在注意到段续的视线后,花霁云就像看到了救星,径直扑过去抓住了段续的衣服。
“有……有鬼……我感觉到了……有东西……在靠近……”
她凑到段续的耳边,凌乱却又清晰地说。
花霁云的声音很低,似乎不想让阿云听见。
阿云好像吓了一跳,歪着头问:“她怎么了?客人,你们认识吗?”
段续点点头:“她是我的朋友。”
奇怪的是,这句话说出后,花霁云浑身的颤抖陡然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纯黑一片的瞳孔中充满了死寂,明明是在看着段续,但段续却总觉得,她看向了更远的虚无处。
“我带她出去透透气,你先吃。”
段续扶着花霁云,给阿云打了个招呼。
阿云点点头,说到:“客人要早点回来,晚上……村子里不太安全呢。”
段续回头看了她一眼,阿云的神情,似笑非笑。
段续心中一寒,掩上了门。
“花姑……花小姐,你怎么了?”
门外,段续扶着花霁云,低声问到。
因为花霁云看上去也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称呼她为小姐不太合适,但当段续的另一个称呼刚准备喊出口时,他发现更不合适。
花霁云推开了段续,跌跌撞撞地朝一个漆黑的巷子里走去。
眼看着她的身影即将消失,段续皱眉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不过他的心里,想到的却是白非玉说过的那句话。
“要小心结是凶器的人。”
花霁云不会莫名被人排挤,孟月也曾对他明说过,最好离花霁云远些。
这一切似乎都在表明,花霁云就是那个拥有一个凶器结的人。
但……
段续还是跟了上去。
他的记忆力很好,好到一些让他生气的事,总也忘不了。
花霁云的神情,还有一些小动作,让段续想到了一个人。
段小灵。
刚升上初中的段小灵,有一段时间的表现和花霁云一模一样,后来段续了解到,段小灵被欺负了。
欺负她的是同一个年级的女生,可笑的是,段小灵寻求过帮助,但没有大人会觉得那是欺凌,在他们看来,那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玩闹,怎么会把人伤害到不敢上学的地步?
好在段续发现了。
他不在意手段,只要不触碰自身的底线,再黑的手他也能下,这与对方性别无关,与年龄也无关。
段小灵没心没肺地以为,是对方良心发现了,她可以尽情享受自己的初中生活了。
她是幸运的,但比段小灵大不了多少的花霁云没这么幸运。
她不仅没有可以求助的对象,而且……她还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段续神情冷峻,冲进巷道里,淹没在黑暗中。
村子的路很复杂,但对段续来说,这不算是大问题,站在阿云家外的斜坡上时,他已经将整个村子的房屋布局刻在了脑海中,哪怕眼前都是黑暗,也影响不了他脑海中的图像。
花霁云的脚步声就在前方,段续加快了一些步伐。
突然,花霁云的脚步声停了。
段续也刚好离开了房屋间的小道,走进了月光中。
花霁云静静地站在月光下,段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路旁两块石头间的缝隙中,卡着一只鞋子。
段续记得这只鞋子,它属于赵唯。
………………………………
第三十五章 村长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陈新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霁云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陈新岳面色一变,说到:“又是你?”
“段续?”孟月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她和王长江从陈新岳身后走了出来。
这三人的目光都是只在段续身上一闪而过,然后便集中到了花霁云身上。
当看到那只夹在石头缝隙中的鞋子后,孟月的脸色也变了。
“是赵唯,你把赵唯怎么了?”
她紧紧地盯着花霁云,目光根本不像是在看同伴。
不仅是她,王长江与陈新岳也是这样的眼神。
花霁云身体一颤,两只手捏住了自己的衣角,关节捏得发白。
她不知是不擅长解释还是不能够解释,此刻只是呆立在原地。
段续沉默地夹在花霁云与陈新岳三人中间,忽然迈动脚步,走向了赵唯的鞋子。
“不关她的事,我是跟着她过来的,前后脚不到五秒,如果是花霁云,她的动作不可能那么快。”段续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偏向谁的意思,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孟月的神色也缓和了些,她低声说:“赵唯一直被那只鬼追杀,可能慌不择路之下,把鞋子丢在了这里。”
“不,你们看。”
段续蹲下身子,伸手拔出了那夹着两块石头中的鞋子。
“鞋子夹得很紧,而且这种地方,再慌不择路也不可能去,赵唯不傻。”
段续抬头看向了石头后方,这里的地面,有一道明显拖拽过什么东西的痕迹。
“赵唯被拖走了。”段续起身说到。
孟月等人上前也看到了石头后面的痕迹。
这里确实有过挣扎和拖拽的痕迹,而且……这条痕迹是一直朝着树林深处延伸的。
几人很容易就在脑海形成了当时的画面,一个恐怖的鬼影,拖着不断挣扎的赵唯,要将他拖进树林深处,尽管赵唯已经拼尽全力,将自己的脚塞进了石头缝中卡住,想挣扎,但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赵唯……死了吗?”
眼下的气氛非常凝重。
赵唯是这里最早上车的乘客,而且还拥有保命能力强大的结,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死了吗?
“我们要不要进去找他?”孟月看向几个男人,她不想自己做出决定。
几人朝那片浓密的树林中看了一眼,漆黑之中传来的是细密的风声,宛如呜咽一般。
……
我死了吗?
赵唯费力地睁开眼睛。
刚才,他晕过去了。
记忆最后停留在某个东西拖住了自己的脚,将他拖进了树林中。
察觉到自己还能思考,还有意识时,赵唯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还没死。
赵唯拼命地想睁开眼睛,想打起精神,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这么做,就感觉眼皮越是沉重,每次努力睁开,眼皮又会重重垂下。
就像鬼压床一样的状态。
赵唯不断地在心中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看清四周,一定要保持清醒,不能闭上眼睛,不能晕过去,也不能睡着。
耳旁全是树林里枝叶碰撞的声音。
这些声音在白天显得那样平平无奇,然而一到了晚上,就像是催命的梦魇,令人禁不住胡思乱想。
就这样,赵唯不知道挣扎了多久,终于重新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不敢胡乱动弹,即便现在能起身了,他还是趴在地上。
夜间山风如泣如诉,令人毛骨悚然。
周围的树林高大又扭曲,像极了一个个狂乱的鬼影。
赵唯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但是月亮已经升到了天空正中。
习惯了黑暗之后,黯淡的月华也显得格外明亮。
接着这点月色,赵唯强忍着心中恐惧朝四周看去。
风还在吹,枝叶还在响。
他的四肢在颤抖,也不知道是山里的夜太冷,还是他的心太恐惧。
他屏住呼吸,脑袋一点一点地转动。
那是……看到了!
只见月影下,一具枯瘦的身体,诡异地从地面直立起来。
赵唯的牙齿不停打架,为了避免发出声音,他将一根手指头塞进了嘴里。
他认识那个身影。
那是……村长!
赵唯死死地咬住嘴唇,只感觉身上不断地淌出汗水,后背早已湿透了,此刻被夜风一吹,更是冷得出奇。
他不敢发出声音,但却死死地盯着他,那个枯瘦的人影……不,村长诡异地站直了身体,并缓缓走动起来。
他的走动很没有逻辑性,随意向前两步,又退后一步,像是在思考,更像是无意识的徘徊。
忽然,黑暗中闪烁出了一道火光!
火光的红色印亮了他的面孔。
果然是村长!
只不过……此刻的他的面孔,要比白天狰狞许多。
他的手指枯瘦得像一棵树的根须,脸上的皱纹也像极了苍老的树皮。
眼中闪动的恶意也不似活物。
他似乎在借着火光寻找什么。
赵唯此刻心跳不断加速,他经历过很多恐怖的时刻,也遭遇过不少厉鬼。
但眼前这个看上去还算是人的存在,却让他前所未有的紧张恐惧。
他到底是不是鬼?
如果是鬼,他为什么需要火光才能看见东西?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会在半夜出现在这种地方?
是他把我拖进来的吗?
刚才追我的鬼也是他吗?
密密麻麻的疑问涌上赵唯的大脑。
此刻他的思绪已经在紊乱了,他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对了,结!
使用结!
明明应该早就想到的问题,直到现在才出现在脑海中,可见赵唯的失常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听到一声粗重的喘息。
赵唯朝那声音处看去,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那满脸皱皱巴巴的村长已经转过了头,火光映在他狞笑着的脸上格外惊悚,他正盯着他!
完了……
绝望涌来,赵唯手足一阵冰凉。
他的结可以遮掩自己的所有痕迹,不会被看到,听到,闻到,也不会被绝大多数方式探知到。
但……他并不会消失,他的身体还在那里,他虽然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但他跑不了!
强烈的恐惧侵蚀着内心,赵唯此刻只能希望眼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个噩梦。
只要苏醒过来,自己还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准备继续开始枯燥乏味的,朝九晚五的一天。
然而……村长那张恐怖的脸已经越来越近。
他过来了。
………………………………
第三十六章 冲突
“赵唯!”
绝望情绪即将把赵唯吞没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树林外响了起来。
“赵唯!你在树林里吗?”
“赵唯!”
是段续,王长河,还有陈新岳他们!
他们来了,他们都来救自己了!
赵唯很难说清此刻自己内心的感受,绝处逢生的喜悦刹那间清空了他大脑里的恐惧,赵唯拼命大喊:“我在这里!”
很快,段续他们的脚步声就靠了过来。
手电的光芒照在了赵唯的脸上。
“赵唯,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陈新岳蹲在他旁边,问到。
赵唯这才想起自己不远处还有一个人鬼未知的村长,他赶紧抓住陈新岳的手,将手电筒的光芒照向那边。
然而,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怎么了?”王长江有些紧张地问。
赵唯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低声道:“是那个村长,我清醒后,发现他好像在树林里找什么东西,很可能就是在找我!”
这时,赵唯看见段续走了过去,他半蹲在地上,看了几眼地面后,又站了起来。
“这里确实有人呆过。”段续扭头看向阴森的树林深处,“他刚走。”
“你不要故弄玄虚,说一些没有把握的话除了制造恐慌情绪之外,还有什么作用?”陈新岳盯着段续,不满地说。
段续扭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认为,痕迹学是一门故弄玄虚的学科,那我无话可说。”
孟月来到段续身边,低声问到:“你学过痕迹学?”
“看过。”段续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他看了一眼众人,说到:“换个地方说话吧。”
这个提议没有人反对,很快,在花霁云的带路之下,一行人来到了阿云的农家乐。
阿云似乎已经睡了,毕竟现在天色也不早了。
段续六人没有弄出什么动静,他们聚在一楼饭桌前,正准备弄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说,你们进山的时候也遇到了那个导游高览?”陈新岳满脸惊疑之色。
“没错,是高览带着我和孟月进的槐村。”赵唯点头道。
他毕竟不是新人,虽然刚才被吓得不清,但很快就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开始和大家一起梳理事情的始末。
“我也是。”段续说到。
“我……我也是……”花霁云试探着举起了手。
“这么说,高览就是那只厉鬼无疑了,他在进山时给我们讲的那个故事,故事里死在槐树树洞中的村民也是他干的。”孟月低声道。
“你们查到关于那个死在树洞里的村民的信息了吗?”赵唯问到。
王长江左右看了一眼,说:“查到一些,那个死在树洞里的人,名字叫谢华,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他成年后去了城里,回来后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笔钱,他用那笔钱承包了后山的一片橘子林。”
“谢华的妻女还在村子里,明天我们可以去他家仔细查。”陈新岳眯着眼睛说。
“等等,高览的故事里说,谢华之死村里人都不愿意追究,那他的妻女呢?他们当时就没有反对?”孟月疑惑道。
“嘁,”陈新岳面带不屑,“她们敢有意见?”
孟月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槐树……”
众人沉默之际,一个细微的声音突然出现。
大家齐刷刷地转过头去,那个发出声音的人,正是花霁云。
“你想到了什么?”
段续问到。
花霁云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一片纯黑,她的面前是孟月,但她的眼神,却像是穿透了孟月,看向了屋外的某个地方。
这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让屋子里的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他卖了槐树……”
花霁云的声音和刚才的怯生生不同,多了一些低沉喑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忽然扇在了花霁云的脸上。
她诡异的状态迅速被打破,左脸也飞快变红。
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的眼神充满恐惧和委屈,她躲闪地看着陈新岳,不敢说话。
“别用你那双该死的眼睛乱看!你是想把鬼招来,把我们都害死是吗?啊?”陈新岳居高临下地瞪着花霁云,双目赤红,喘着粗气。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在桌子另一边的段续根本就来不及反应,那一耳光就落在了花霁云脸上。
“为什么打她?”
段续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他盯着陈新岳,身体微微前倾。
陈新岳毫不示弱地回瞪着段续,满脸讽意地说:“怎么?想给她出头?你知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就为她出头?看上她了?想英雄救美?”
“老子告诉你,她……”
“乓——”
陈新岳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根农村常见的木质长凳朝他右脸扇来。
谁都想不到段续会突然出手,而且出手得这么快,这么狠!
他直接抄起了屁股下的长凳,二话不说就抡了过去。
陈新岳的右脸结结实实挨了一长凳,头晕目眩地摔到了墙边,右脸很快就红肿起来。
“咳……呸……”
陈新岳扶着墙,吐出了一泡带血的口水。
诡异的是,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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