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婆朝她望去,张开蟾蜍一样大的嘴巴,不怀好意的笑道:“小妹妹,需不需要脚啊!”风信子早已看透真相,直接开门见山道:“卖脚婆婆别装了,束手就擒吧。”“那就是不需要脚了!”卖脚婆婆咆哮道,目眦仿佛要裂出,扬起粗壮的手腕,便要来抓风信子的脚,她坦然自若的取出一个提线木偶,施展傀儡术,念道:“聚汝之魂,敛汝之骨,动静皆由我定。”
风信子反手拨弄了一下丝线,卖脚婆婆的手便停留在半空中,挥将不下去,又慢捻了一下,卖脚婆婆双膝跪地,动弹不得,她一牵一引像抚琴般悠然自得,却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将敌人玩弄于股掌间,恰如桃花逐水流,柳絮因风起,风信子冷眉冷眼的说道:“说,是谁只是你来的?”纤手加大了力度,木偶的关节开始咔咔作响,卖脚婆婆剧痛难忍,如数家珍的交待道:“我说,我说,是武田毅雄指使我们来的,他让我们混入妖怪行列,制造谣言对人类开战。”
“义父!”风信子如遭雷殛,脑子一团乱麻,记忆中他光辉的形象崩塌了,不住地摇头,否认这摆在眼前的事实:“不可能,不可能。”庄梦离瓠犀一样的榴齿,咬的格格作响:“我早就知道这家伙居心叵测,果不其然。”事情已经豁然开朗,姜行月做了决定:“武田毅雄恶贯满盈,我们择日就攻上山去,新账旧账一起跟他算。”风信子泪水在眼眶打转:“如果你们伤他性命,我不会原谅你们的,永远。”庄梦离给自己留了个台阶:“尽力而为吧。”风信子心中难安,望着寒烟消失在碧空尽头,喟叹道:“义父,请原谅我的背叛,为了事实真相,我不得不这么做。”
由于发布声讨武田毅雄的公告后,云集响应的人太多了,于是妖怪们不得不进行了一场独特的选举大赛,选出武艺高超的人加入讨伐军,道场上沙尘弥漫,已进行了几个回合,鸣屋,桥姬,先后被抬下台,这两个最善于吓人的妖怪,实战能力却差的出奇,木魅在台上耀武扬威,伸展着枝条:“哼,一帮蚍蜉也想撼我大树,不自量力!”
“木魅!木魅!木魅!”台下欢声鼓舞,正当它自认无敌时,走上台来位面容清癯的武士,年龄虽已近中年,却丰神俊秀,他缓缓抽出把通体发红的武士刀,这刀透着血光,为杀戮而生,正是名刀鬼切,众鬼怪群情激奋,朝他扔起了垃圾:“就是这把刀砍伤了酒吞童子陛下,这家伙定是源赖光的后代,滚下去!”
那武士咬牙切齿的说道:“在下三酉次郎,与源赖光是世敌,一次我在与其后人决斗中缴获了这把刀。”大家听闻他打败了源赖光的后代,只道风水轮流转,就此作罢,裁判一敲锣鼓,夸张的喊道:“第四局,三酉次郎对阵木魅,开战!”
木魅存心要给这个初来乍到的武士一点颜色看看,还未行立礼,枝条便铺天盖地的向三酉次郎抽打,他微微一笑,拔刀一挥,还刀入鞘,快,快的落花还没飘下,尘土还没扬起,遒劲的枝条已齐刷刷的斩断,木魅输得心服口服,走下台去。
牛鬼有意试他斤两,躣步上前,提动千斤巨斧砸下去,足有开山劈地之力,三酉次郎并不急于拔刀,身子倏忽一闪,反手拔刀,送到它脖子前,动作风驰电掣,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原来是北辰一刀流,看来是得了千叶真作阁下的真传。”此流派对日本剑道影响深远,讲求一击必杀,出必见血。
居酒屋内灯笼高挂,不同于幽寂的民居,这里热闹的很,鲜艳的画作,柔和的灯光,使环境明媚安暖,三酉次郎走进屋内,在角落里坐下,点了一壶清酒,一盘烤鸡肉串,自酌自食,店里的艺妓看过他白日的精彩表演,主动上前投怀送抱,她没涂脂抹粉,却有山野的恬淡色彩:“三酉大人好厉害哦!”她在旁边坐下,轻拢慢捻,弹起三弦琴,伴唱道:“相逢去,去相逢,末了野花与秋风,一期一会别离中。”
歌声哀伤,像夜樱落满地,也落在他心上,三酉次郎拍案而起,把鬼切重重摔在桌上,喝道:“滚开!”那艺妓自讨没趣,嘀咕道:“搞什么嘛,三酉大人真是粗鲁。”愤而起身,到其他桌陪酒去了,他又坐回桌前,提起一瓶清酒,吟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把一大瓶喝的涓滴不剩,风信子喧宾夺主,正坐在木桌对面,他抬起微酡的眼睛,正想赶走她,她却先开了口:“我来陪你喝酒。”声音和风细雨,让人难以拒绝。
只喝酒不卖艺,三酉次郎觉得很新鲜,将小巧的瓷杯盛满酒,递给她:“喝吧。”风信子接过酒杯,并不急于饮下,而是观察着玉液。“怎么不喝吗?不喝就离开。”三酉次郎脾气上来了,觉得她是存心捉弄,风信子和缓的答道:“不是不喝,是三酉君的喝酒的方式不对,深秋寒冷,再喝这清淡的酒,不合时宜。”
“哦。”三酉次郎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你觉得该喝什么酒?”他喜欢喝酒,竟不知其中讲究,风信子应答如流:“依我看,宜用菊醑伴枸杞,这酒性烈,只消饮下几盅,人与海棠俱醉。”三酉次郎依照此说法叫了酒,喝的甚是欢喜,只觉和她投缘,问道:“不知小姐叫什么名字?我愿结交你这样的朋友。”风信子酒后吐真言,照实回答,风信子也是一种花,代表点燃自己的生命,享受丰富的人生,三酉次郎身子一颤,泪花在眼里打转,又强行收了回去。
风信子察觉到他反应异样,问道:“三酉君怎么了?”三酉次郎强颜欢笑:“没什么,想起一个故人,信子小姐很像她,可惜啊,她已不在人世。”不小心勾起他伤疤,风信子连连抱歉,三酉次郎扶起她,温情脉脉的说道:“没事的,那么这次讨伐的事,请让我打头阵吧。”和刚才的暴戾相比,好像换了个人。
就这样,讨伐队伍里又添了新名,只是风信子和大家约法三章,不得伤武田毅雄性命,大家碍于情面,不得不表面答应下来,在集会的青翠草坪上,庄梦离制定着计划:“据我观察,武田毅雄通过货轮运送物资,我们今晚准备好硫磺硝石等易燃物,制成水雷,放在其必经之路上,摧毁这艘船。”
众妖怪开动全力,像高速的马达一样运转,把家里点灯,烧火,甚至厕所里的沼气都运用起来,制成一个个良莠不齐的水雷,将狭窄的水路铺设的满满当当,就等着货轮入瓮了,令人失望的是,船是来了,但其钢板厚实,是由战舰改造而成,坚硬的船舷撞到哪些个土制炸药,只是溅起些火花,连皮毛都伤不了,这货轮一路乘风破浪,旦夕就会到达港口,给武田毅雄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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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伪科学害死人
灯火在河流上闪烁,像星星眨眼睛,在黑夜里,叹息似的缥缈,庄梦离望着江枫渔火,紫色的眼睛直视货船,决绝的说道:“看来要上船了。”她潜身没入长夜,姜行月叫住她,叮咛道:“万事小心。”她回眸一笑,醉了烟雨:“如果出什么意外,姜先生会为我掉几滴眼泪吗?”这问题看似莫名其妙,其实承载着她内心的所有期望,姜行月眼睛闪闪的,外表却正容亢色:“别瞎说。”脸上露出关切之色,庄梦离笑中带着感动:“我只是给你开个玩笑。”心里却暖的像人间四月天,因为她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个人在乎她,生不寂寞,死不孤单。
一声鸣笛巨响,货轮在水上疾驰,生起縠纹,庄梦离一袭墨黑风衣,在风的吹拂下,暗的有些沉郁,眼里透着冷峻的杀气,她取出抓钩,用力甩去,拉着钩绳向上攀爬,到了甲板前,纵身一跃,疾飞像鹊鸟夜惊,飘入船舱,钩绳追魂索命,套住货检员的脖子,扔入澎湃的大海,绳子落地缩紧,将其活活勒死,落地声惊动了敌人,一声枪响像丧钟敲响,一下子穿透了她身体。
庄梦离翻身前跃,亮出飞镖,这镖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刺中了士兵的脖子,霎时鲜血横流,像一朵盛开的血莲,大量士兵闻声赶来,庄梦离隐入货舱的阴影中,撕开丝袜包扎伤口,熟练的燃起一支香烟,用火星戳向伤口,止住流血,这子弹是银制的,能够抑制她的愈合,脚步声慢慢靠近,庄梦离快如慧孛的从他们身前飘过,似轻云,若回雪,全无声息,哪些士兵捂着喉咙倒地,脖子上都多了道血口。
她装好随身携带的炸药,却见后面有个黑影笼罩,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原来是这艘船的指挥官田中信野,他沉声说道:“竟然在我眼皮底下,杀了这么多人,有两下子嘛,不过,我会送你上路的,怕不怕?”举起枪口,对准她,她冷笑着,眼中有冰棱花颤动:“你更怕我捷足先登吧。”
她迅速甩出飞镖,在田中信野扣动扳机前,瞬间,鲜血四溅,万籁俱寂,并带着鲜红的断指,她飞跃近前,登到田中信野的后背,用那修长白皙的玉腿夹住他的脑袋,像风中飞舞的落英,在空中旋转数圈,却没有撂倒他,这家伙力大无穷,竟抓住她纤柔的身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溅起一地碎屑。
庄梦离在地上翻滚,躲过他的踩踏,地上留下了低洼的坑,她投过桌布,盖住田中信野,拿起项链紧紧的勒住他脖子,田中信野背后陡然生出犄角,刺穿了庄梦离的腹部,然后一个背摔将她扔到地上,她取出高跟鞋底的刀,刺向田中信野,他抓住她的手向后狠扳,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像棉絮一样耷拉下来,然而他还不停手,五指成抓,攫住她的下颌,蓝色的瞳孔装满了怒火:“贱人,我掐死你!”
庄梦离虽血染衣襟,但没有屈服,手上生出紫色的光刃,寒光闪过,田中信野捂住喉咙,血不时从指间渗出,她檀唇勾起,冷艳的足可切玉:“烟火晚会快乐。”给他嘴里塞进闪光弹,向炸药猛地推去,霎时火光冲天,将货轮彻底吞没,她用最后一丝气力滚下甲板,落入江中。
卧榻之上,姜行月正在给她处理伤口,他做过法医,懂些医疗知识:“看看你,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庄梦离靠在床边,嘴角还淌着血:“我没事,都是些皮外伤。”姜行月捂着胸口,样子痛心疾首:“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她欣慰的笑了笑,心里春波涟涟:“就算为你伤的遍体鳞伤,我也开心。”
姜行月见庄梦离双眼微瞌,微弱的呼吸卷着兰香暗盈,以为她已入睡,正要离开,却被庄梦离细声叫住:“僵尸不会睡觉,可以陪陪我吗?好久没和人说夜话了。”虽说他们的感情,还没到共剪西窗烛,但足够却话夜雨时,姜行月欣然应允,和她畅聊了一夜,窗外,天光乍现,暖阳照耀进来,带走所有的不愉快。
由于断绝了粮食补给,武田毅雄在山上弹尽粮绝,十分困乏,士兵们受不了饥饿,纷纷下山投降,鬼怪们只需等待时机,攻上山头便可,天公似乎也与他们作对,连日大雨磅礴,这孤山本就土质疏松,加上雨水的滋润就像干柴遇到烈火,发生多处滑坡,鬼怪们看准时机,对孤峰展开最后的围攻。
能飞的鬼怪先到山顶,再扔下绳索,余众都攀援而上,由于熟悉地形,他们一路上势如破竹,速度如飞星过渡,眨眼便到了山顶,守御的士兵连忙调转炮口,巨大的炮弹划过天空,撞爆无数参天大树,硝烟滚滚,但还没等第二发装填,他们便被义愤填膺的鬼怪们撕成碎片,机枪塔闪着金光,连珠发响,火力网像没有底脚的澒洞,进攻的人浪散开来,暂避锋芒。
庄梦离靠在壕沟里,投出一个手榴弹,伴随硝烟和沙尘,机枪塔化为废墟,几名日军端起刺刀冲来,庄梦离连轩带紫电,翩影过处死尸一片,没有再手下留情,战争必将流血,纵使这些士兵只是傀儡,也会跟提线的人一起丢入火堆,烧的只剩下灰尘,攻下了防御据点,再进攻主城,就像两山间连了彩虹桥,势如破竹。
见武田毅雄大势已去,守备的士兵树倒猢狲散,卷铺盖各自跑路去了,丝毫没有“帝国勇士”视死如归,慷慨就义的精神,众人推开层层重阂,来到大殿的核心,华美的藻井天花板挂着流苏,随风飘动,华盖之下,武田毅雄端坐案几上,淡定的喝着茶水,众鬼怪骂道:“狗贼,你的大限到了,还不速速受死。”
风信子扑到武田毅雄身边,带着哭腔说道:“父亲,别再做错事了,我们离开这里。”便要搀扶他离开,武田毅雄拂袖一挥,把她推开,呵斥道:“我没你这个叛徒女儿。”
“她不是你的女儿,是我酒吞童子的女儿,没有人能动她!”三鬲次郎卸下伪装,头上长出六根犄角,脸上的图腾像树枝散开,和风信子几乎一模一样,金灿灿的盔甲像朝阳初升,众鬼怪见到他的真身,都跪倒在地,俯首称臣:“原来是鬼王陛下,我等有眼无珠,实在该死。”想到之前调侃他是源赖光的后代,既愚蠢又荒唐,见到生父,本以为风信子会被感动的梨花带雨,没想到她开始剧烈颤抖,眼眶通红,紧紧的握着拳头:“我母亲是不是你杀的?”
“不,我没有杀你母亲。”酒吞童子挺直胸膛,摆出无愧于天地的样子:“你母亲的面庞,像极了我前世的妻子,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算起来,自我跟内人阴阳相隔正好五百年,这不是巧合,是天道循环,于是我化身浪人三鬲次郎,到处惩恶扬善,来忏悔自己过去的罪行。”风信子厉声质问道:“那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酒吞童子面目呆滞,神情沮丧,像是只剩下倥侗的躯壳:“是武田毅雄杀了她,为的是更好的控制鬼族,也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她。”他越说越气,用绯红的瞳孔恨恨的瞪着武田毅雄,好像要把他生吞了,事到如今,武田毅雄左右都没好下场,就算说得动养女,也会被鬼怪们乱刀分尸。
想到这一层,他也不抓救命稻草了,淡然的用细帛擦拭好茶具,取出茶末置于碗中,倒入滚烫的泉水,这一套沏茶动作,如挥墨般行云流水,他轻呷了一口茶水:“终于到了与世诀别之日,可惜没在樱花灿烂盛开的日子离去啊。”好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庄梦离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想到自己逝去的爱人,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武田毅雄,你罪恶滔天,别想死的便宜。”
“是庄小姐吗?我们可是旧识了,难道杀我连一盏茶都耽搁不起吗?尝尝吧,这是玉露,最上等的茶。”他端起杯茶,递给庄梦离,她踌躇的接过茶杯:“你要耍花招,我随时奉陪。”武田毅雄眯着眼睛观察着她,灼若桃花的面庞没有一点风霜侵蚀的痕迹:“看看你,还是那么青春靓丽,不像我,早已半身不遂了。”他有些佝偻的身子虽有衣服遮盖,但还是显露无疑,庄梦离冷眼相看:“比起哪些英年早逝的烈士,你这杀人魔头似乎还活得久了一些。”
面对她的恶语相向,武田毅雄并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我从不相信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你看我,没有任何的信仰,却比哪些自诩的大善人活的更好,是不是很讽刺呢,他们有信仰,只能在审判台前被命运所鞭挞,而我,永不向命运低头!”
把歪理说的如此大言不惭,庄梦离只觉他无耻到一种境界,反唇相讥:“多么自欺欺人有苍白无力的辩词,像你这种人,每晚都在罪恶的深渊中徘徊,活得越久,便越是煎熬,我看的出你追求安宁,但哪只是徒劳。”话说到这份上,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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