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享鑫也下了车。
别看车上他一脸嫌弃模样，下车之后，表情倒正常了，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东瞅西看，好奇心似乎很旺。
他走到一个铁笼子跟，里面关着一只银灰色皮毛动物，长得跟米其林轮胎吉祥物似的，皮毛一圈一圈蹙在身上，整张脸都被挤得看不到眼睛。
“大爷，这狗啥品种？”刘享鑫用脚提了提笼子。
“狐狸！”
“啥？狐狸？”刘享鑫大愕：“卧槽，你逗我吧，这狐狸？”
老头没理刘享鑫，他跟张其伟招呼一身，转身找老板去了。
张其伟跟了上去。
不过，走到厂房口的时候，老头说一句“里面臭，别进来了。”张其伟识趣停下脚步，在摸不清这家养殖场的情况下，他还不想交恶他们。
等到老头走远了，刘享鑫走了过来：“小叔，真特么打了激素啊。”
小叔，自然是隐藏身份用的。
“废话，不打激素，能长这样？”
张其伟眸中隐含震怒。
从老板下达指令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八九天。
暗访速食包黑心窝点事，他已经找人反反复复暗示了几个记者，已经有记者开始行动了，可以说，这事基本妥了。
他为了防止记者拍不到重磅资料，甚至差人暗中拍些视频，作为东哥推波助澜时的干柴燃料。
但垃圾肉供应链，却是千头万绪，难以查出重点。
在燕京，他已经查到了好几家屠宰场供货边角料乃至淋巴肉利益链条，这里面很多链条都是走宠物粮原料采购名目，收购这些垃圾肉，然后稍加处理之后，转手卖入分销市场。
证据什么的，他已经派人收集中。
但这些远远无法让张其伟满足。
东哥话里话外明显要搞大的，几家屠宰场，几条小散供应链，算不上大新闻。
便是关了他们意义也不大。
不过，通过屠宰场这几条路子，他已经找到了一个集散商。
此人手里几乎捏着燕京20％的垃圾肉供应，堪称大佬！
然而张其伟派人接触他时，却发现他手里掌握的垃圾肉数量，根本不是燕京周边几家屠宰场能提供的。
换言之，此人手里还有其他路子。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张其伟隐隐查到，这些路子指向另一条更加庞大的利益链——皮草养殖场。
这些皮草养殖场饲养的动物，主要获利器官是一身皮毛，剩下的尸体，理论上应该是生产废料。
但事实上，这些尸体已然成为许多黑心商谋利的供应链。
譬如说，狐狸肉近似兔肉，切碎了通过谷氨酰胺转氨酶碎肉粘合剂黏合，完全成处理成大块“羊肉”。
然后切片切块，公然流入市场，成为自助餐、小吃摊点、速食包等等追求更低成本餐点的供应源。
理论上，这些狐狸肉跟其他牲畜应该没什么区别才是，问题是，这些皮草养殖场为了获取优质皮草，或多或少都会超量喂食、注射激素等等。
而且因为不是食材供应商，缺乏相关监管，因此行业乱象更加肆无忌惮。
可以说，这些激素肉危害甚至远超僵尸肉！病猪肉！
“老板您好您好！”
一名中年人从喂养区跑了出来，大老远就给张其伟递烟来了。
张其伟也连忙掏出烟来，两人一阵客气，互相接过了烟，点了火后，两人聊起了正题。
“老板是想买皮草？”养殖场老板问道。
张其伟闻言，变得贼眉鼠眼起来，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不瞒老板，我其实想买肉。”
“买肉？我们卖皮草的，不卖肉。”养殖场老板想也不想的直接否决。
“哎哎，大哥大哥，等等，我我真心的，我是做猫粮的，通融一下……”
张其伟连忙拉住养殖场老板，一通好说歹说，总算让养殖场老板放下了一点戒心。
“你要多少？”
“都要！”
“那不成，我这货还有人订……哎呀，反正只能零散卖你点。”
“都订了？谁啊？”张其伟哪壶不开提哪壶。
养殖场老板眼神犀利起来，反问道：“你真的都要，钱带了吗？”
“做生意的，哪有不带钱的？喏，多少钱，谈妥了，我立马支付！”张其伟故意摇了摇手机，一副老子不差钱的姿态。
养殖场老板闻言顿时一阵意动。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汽笛声，只见一辆黑色大奔开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辆用绿油布蒙得死死的货车。
这一幕，令张其伟瞳孔微微一缩，他认识那大奔。
………………………………
319 讨论会
常东异常重视的金融监察小组组织的讨论会，比他想象的要无聊且高深多了。
这场讨论会举办地点，就在之前关押常东的建筑群中，也就是金融监察小组的总部。
参与人员不多，大概有四十多人，包括谭千秋为首的五六名工作人员，以及两名噼里啪啦打字不停的速录员。
大家围坐在一张十几米长的会议桌旁，会议桌中间还摆着几盆绿萝和空气兰，看起来既普通又平常。
然而就是这平常一幕，如果被金融行业从业人员看到，必然惊为天人。
因为参加会议的金融顾问，几乎全是行业学术大牛，当然了，除了常东。
从参加讨论会之后，常东便很少开口。
不是他低调，而是这些人讨论的东西，真特么高深。
若非前段时间狠狠恶补一番专业知识，他怕是光听着专业名词都能彻底迷糊掉。
即便如此，也仅仅只能保持大概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
讨论会议题十分驳杂，小到家庭与中小企业融资，大到可持续发展相关的大数据、金融科技与金融创新。
其中还讨论了很多常东完全一片茫然的领域，譬如气候金融、能源金融等等。
常东觉得他就是来滥竽充数的，若非做空天竺壮举，他那点墨水，根本没资格参加这种学术大牛的讨论会。
一天分为四段的上半场讨论会结束后，谭千秋问常东感觉怎么样？
常东一脸感慨道：“叹为观止！”
谭千秋笑了笑，拍了拍常东肩膀，什么也没说。
翌日七点半，常东早早吃过早饭后，再次驱车来到监察总部，参与下半场讨论。
讨论会第一段结束休息后，开始第二段之时，谭千秋插话道：“常东，你认为未来几年我国在金融上，哪些需要特别注意？”
此问话一出，全场目光看向这个和讨论会平均年龄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有做空天竺资历在，不管在场众人内心怎么想，表面上的尊重必须得有。
因为如果说他们是理论家的话，那么常东就是实干家。
他也许不懂这些金融理论，但这影响不到他对大局势的判断。
说通俗点，这就是所谓的野路子。
常东略一沉吟道：“金融方面说实话，我远远不如在场诸位的真知灼见，不过，若问需要特别注意哪方面，以我个人经历来看，我觉得在注重内忧之时，更应该抬起眼睛看一看外患？”
“哦？”谭千秋目露兴趣之色。
众人也下意识挪动了一下姿态，准备听一听这位实干家的独到见解。
“我认为，当前我们最应该注意的应该是花旗态度，作为互联网从业者，我发现我国研发支出占GDP比重越来越多，已经超过欧联，仅次于花旗。譬如诸为科技，我有理由相信，诸为科技在未来，有能力改变世界，并对花旗产生威胁。”
“其次，我国和花旗的贸易逆差也越来越大，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应该比我清楚。”
“所以我觉得两到三年内，我们之间必有一战，当然，是金融贸易领域。”
常东没把话说死，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毕竟是他的祖国，有能力提醒一下，还是要提醒的，至少要做到问心无愧。
常东的话，令众人面面相觑起来。
谁也没想到，这个极富侵略意识的年轻人，竟然会放出如此惊世骇俗的预言？
两到三年内必有一战？
这简直匪夷所思！
最重要的是，他的理由也十分简洁，仅仅只有两条。
一，贸易逆差。
二，科技创新之争。
“这会不会太悲观了？”
“理由有些简陋啊！”
几名鬓角发白的学术大牛，蹙眉道。
常东笑了笑，没有争论，没有解释。
专业之争，他有自知之明，他是争不过这些学术大牛的，言尽于此，信也好，不信也罢，他做到问心无愧就行。
倒是谭千秋提起签字笔，在笔记本上简要记着什么，落笔后，道：“你刚刚举例诸为科技，为什么？”
“在互联网企业中，我一直很关注它，你之前调查过我，不知道看过我的毕业论文没有，我一直认为在移动互联网领域，我国独享人口红利优势，这份优势会反馈到互联网产业。”
“实际上，我国互联网发展，目前确实已经走到了世界前列，譬如数字支付，这是天竺做梦也想达到的目标。”
常东说到这的时候，谭千秋下意识笑了笑，其他人则面面相觑。
天竺舞弊极其严重，论起根本，在于金融难以监管。难以监管的原因，在于非正式员工比例太高，以及支付体系严重依赖现金。
如果他们能达到诸夏这般数字支付水平，在金融监管上，无疑会事半功倍。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5G时代我国必然扮演重要角色，这个角色的代表者之一，我认为肯定有诸为科技一席之地。”常东总结道。
他的话，令会议桌沉默几秒钟，不少对这家公司不甚了解的学术大牛，决定讨论会结束之后，查查这家公司。
这场讨论会，常东的参与程度止步于此。
随后谭千秋转移了话题。
常东的大胆预言，似乎成了这场讨论会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讨论会结束后，常东掏出名片盒，态度特别客气的挨个发放名片。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语言，不过是事后诸葛之言，本质上与他本事无关，所以他对于这些真正学术大牛，打心眼里佩服。
交好这群人，利大于弊。
面对常东的客气，这群人也是极为受用。
名片皆珍重保留下来。
常东终究不是一般人，以后说不定就有有求于人的地方。
实际上，常东名片发到一位郭教授之时，他接过名片之后，忽然道：“燕大打算举办一期总裁进修班，不知道常总有没有兴趣？”
常东问道：“是您老任教吗？”
这句话令郭教授大为受用。
在他接触的人群中，大多数人关心的都是“都有那些人参与进修？”
显然，在这些人眼中，进修不过是幌子，扩充人脉才是目的。
只有常东，问的却是“是您在教书吗？”
啧啧，这关注重点，令郭教授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人，能白手起家，果然是有原因的。
“鄙人不才，确有几节课。”郭教授笑道。
“那我可得好好听听，现在报名应该不迟吧？”
“当然不迟。”郭教授大笑。
常东闻言亦微笑起来。。
作为生意人，他当然也关注人脉。
不过，这总裁班能聘请郭教授讲课，格调肯定不低，参与进修人员想也不想，也不会低到哪里，所以何必问这话？这不是讨人嫌吗？
………………………………
320 营销
讨论会结束后，各位金融顾问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作为负责人的谭千秋，在短暂休息之后，回到办公室，整理起这次讨论会各项议题。
或者说，审查已经整理好的各项议题。
这些议题内容，基本都是会议速录员记下的“口头”风格文字，类似“我认为”之类的字眼都不会删减。
组里面最多修改一下错别字，以及补充添加一个总结性标题即可，大内容基本不会做太多改动。
因为诸夏文字博大精深，话传三人，能变本意。
对于这些学术大牛，组里面是持尊敬态度的。
擅自解读，书面化，很容易错解本意。
因为这份资料，是要抄送至上级单位作为参考资料，不容疏忽大意。
作为组长，谭千秋拥有圈红权。
也不得不圈红，这份参考资料打印成A4纸的话，足足有一元硬币厚，涉及方方面面，不圈重点，太耽误时间了。
此时谭千秋就在做这项工作。
因为全程参与会议，哪些是重点，他早有腹稿，所以处理起来十分顺利。
末了，一份算不上议题的讨论，令他犹豫起来。
这份讨论不是别人之言，正是常东发言。
没人知道，做空天竺的常东，其名不仅远播江湖，更至庙堂。
这也能理解，特殊人才嘛，总会博得更多的关注。
谭千秋略一思考，将常东所言标注出来，打上B＋标记。
A级太高，常东所言终究单薄了些，打A关注，显得他过于重视。
B级又缺点意思，这小子战绩毕竟太耀眼了。
所以B＋不上不下最好。
做好这份工作，谭千秋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希望新的一年，开年大吉！
……
谭千秋松了一口气，参加完讨论会的常东也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算是履行了责任，心里舒坦了不少。
“东哥，明天是情人节。”
回到家，常东在享用晚饭时，魏静怡轻轻提醒道。
常东连续正月十六十七参加讨论会，明天十八，也就是公历二月十四，正是西方情人节。
“呼……”常东吐了一口气，表情略带一丝烦躁。
这表情令魏静怡心中微微一提，不知该用什么心情评价老板。
“礼物都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
“按日程表来吧。”
“是。”
这个情人节和往常一样，常东不会跟任何人一起过，说他一碗水端平也好，不想惹麻烦也罢，反正，他觉得跟工作过，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这边刚刚安排好日程，私人手机忽然响起，是张其伟的电话。
这个电话常东接的时间有点长。
站在一旁的魏静怡一直在盯着东哥的表情变化。
然而东哥表情一直十分平静，直到电话结束。
挂了电话，常东平静的吃完晚餐，然后道：“之前让你联系的水军，准备妥当了吗？”
“妥当了，按您的吩咐，绕了三个中间人，用的是针对晨曦食品的名义。”魏静怡平静道。
“开始吧！”
“是！”
魏静怡点头，转身打电话去了。
常东手指敲打着桌面，表情沉默。
张其伟那通电话，并不是什么大事，当然了，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大事。
因为张其伟暴露了。
据他说，他在查到一家皮草养殖场时，凑巧和收购狐狸肉的肉贩子撞到了一起，虽然当时凭机灵糊弄过去，但张其伟说，他担心已经暴露。
因为那个肉贩子，从碰到他之后，仓库只走货没进货，似乎已经有所警惕。
所以他问问常东意见。
事已至此，常东能说什么？自然是结束调查。
说实话，诸夏这么大，各类养殖场数以百万计，家庭型养殖场更是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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