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乱哄哄中,骰蛊摇定。
在万众瞩目中,荷官轻轻拿起骰蛊,露出里面的三粒骰子。
“一二四,小。”
唱点声起,常东又输了!
“操!”
全场轰然,无数人瞪大眼睛,涨红脸庞,拳头捏得死死的,这一刻的赌场彻底疯了。
七哥嘴角含笑。
大壮何磊等人脸上血色尽失,整个人摇摇欲坠,近乎晕厥。
常东面无表情,似乎有些铁青,仿佛再也做不到气定神闲!
“哥们别玩了,你运气转背了,买啥都不会中的,明天再来吧!”
“是啊。”
“兄弟别听他们的,再来一把,已经五连小,我就不信,下一轮还是小,肯定大啊!”
“玩个屁啊,都已经没筹码了,难不成抵押房子?”
依如之前,有人规劝,有人怂恿,当然,还有人嘲讽。
常东抬头看着面带笑容的七哥,道:“我的银行卡呢?”
………………………………
033 卡里有四千多万
七哥闻言一怔,这才想起来,他派阿鼻出去取钱已经有好一会儿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阿鼻呢?”他问向身边人。
“不知道。”
“没看到。”
“赶紧去找!”七哥怒斥。
小弟们这才反应过来,一哄而散,连忙去找,不过,他们刚刚走到楼梯口,就发现有些失魂落魄的阿鼻。
“逼哥,七哥找你。”
“哦。”
阿鼻浑浑噩噩应了一声,当他看到常东时,浑身陡然一个激灵,下意识走过去,将手中的两万块现金还有银行卡递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他递钱的时候,腰是弯的。
常东接过钱,随手将两万块以及……银行卡又压到了“大”字上。
“喏,两万块加卡里钱,敢不敢收?”
七哥摇头低笑,真是赌红眼,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当然收……”
话音刚落,阿鼻突然瞪圆眼睛,吼道:“不——七哥别收!”
七哥愕然;
众人愕然。
在场众人下意识看向阿鼻。
阿鼻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基本判断能力他还是有的,他浑身颤抖,表情哭丧:“七哥,卡……卡卡里有四千多万!”
‘老板,来瓶啤酒!’
‘油着油着,让一让嘞!’
‘牛肉盖浇饭好了……谁点的牛肉盖浇饭?’
隐隐绰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那是好运来棋牌室对面的一家小吃店。
很多好运来棋牌室熟客,第一次发现,原来坐在二楼能听到对面的声音。
是房间隔音不好吗?
不。
是屋子里太安静了!
“咕噜!”有人咽了一下唾沫,这微不可查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魔咒,屋子里终于出现了一点杂音。
是呼吸声,粗的。
是桌角移位声,撞的。
是咚咚直跳的心跳声,惊骇的。
这一次,屋子里再也没人飙脏话,再也没人问候女性,也再也没人劝诫或怂恿。
所有人目光再次聚集到常东身上。
他们第一次发现,赌到现在,常东脸上没有一滴汗。
他脸不红,心不跳,姿态轻松,神色平静,根本不像是赌徒该有的表现,更像是一名游山玩水的阔少爷。
众人更发现,他衣服很干净,质地很高档,发型修剪很大方。
人靠衣装马靠鞍。
总而言之,这一身装扮之下,他人长得虽然普通,但看起来很干净,很有气质。
还有人越看常东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好像是电视上的名人,但是一时半会偏偏又想不起来。
此时,大壮何磊眼镜仔等人,已经直接懵掉了。
他们怔怔的看着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有两年半的舍友,脑海中闪过以前的生活片段,还有贴吧上对常东财富的猜测,浓浓的荒谬感在心中冒出。
尤其是何磊,震撼之余,也失魂落魄的厉害。
当你超过别人一点,别人会嫉妒你。
当你超过别人一大截,别人则会羡慕你。
当你一骑绝尘,只留下若隐若现的背影时,他们只会仰望你!崇拜你!
所以何磊的嫉妒迅速消融,因为他知道他和常东已经没有可比性,至少目前没有,在他的心中除了无力,还是无力!
七哥不知道常东同伴的所思所想,他现在简直恨死了他们!
你麻痹的,有这么牛逼的同伴,为什么不说出来?
你他妈拿来恐吓老子也好的啊?
现在弄成这局面算什么事儿?
七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他放弃了。
他很想问问阿鼻有没有看错。
但话到嘴边,他放弃了。
因为阿鼻的表现和常东的姿态,让他明白,看错,不过是他心怀侥幸罢了。
阿鼻这人虽然脾气暴躁,遇事好怒,但是办事素来还算利落。
更何况,四千万这种劲爆大事,他可能只看一遍?
所以七哥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敢……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免尊,姓常,名东,常东。”常东报完名字,随即慢慢悠悠道:“还玩不玩啊?”
七哥眼角突突直跳,他咬牙道:“小弟眼拙,不识大哥名讳,这个……这个小弟家小业小,实在承担不起大哥这赌额……”
“别啊,我都五连跪了,运气衰到这程度也没谁了,下一轮说不定还得跪,这一下入账四千万,你赚大发了,赌一把呗?”
七哥几乎要哭了。
这不是四千万不四千万的事情。
这也不是敢不敢赌的问题。
而是您老人家随便一张卡里就有四千万现金,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您背后必然还有远超四千万的固定资产,人脉关系,社会地位,家庭背景……
这就好比,随手能拿出上百万零花钱的小屁孩,谁会,谁又敢当他身价只有上百万?
因此常东这四千万,不是他七哥敢不敢赌的问题,是赌赢了,他也不敢拿,太烫手了,他这小身板可承担不起。
“小弟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哥高抬贵手,今天一切消费,我买单我买单。”
七哥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掏出何磊乃至常东写下来的欠条,然后满脸讨好的给常东看一眼,掏出打火机,一把火将其烧掉。
“大哥的车钥匙呢?”烧完欠条,七哥看着四周傻乎乎的小弟,一脸气急败坏的怒斥。
“在这!在这!”
保管车钥匙的马仔,到底还有点脑子,连忙将车钥匙送了过来。
常东瞄了一眼车钥匙,看着七哥点头哈腰的模样,忽然有点犯难。
这般算了吧,似乎有点怂,但继续强硬下去,又不符合他的诉求。
他不是喜欢乱结仇的人,实际上,无关亲人利益,也没必要结仇。
别看七哥一幅点头哈腰的模样,实际上真要是逼得他发疯,他还真有点发憷。
没办法,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把匕首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他可是听说过,一些大混子会蓄养一些未成年小刀手,黑灯瞎火摸到你背后一阵乱捅,任你权势滔天腰缠万贯,在这一刻,也得明白什么叫人人平等。
就在他琢磨着,怎么不伤彼此面子,将这件事做个了结之时,屋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卧槽,我想起来了,你是燕京那个兰博基尼车主?!”
这一声惊呼,打破了屋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
034 攀龙附凤
兰博基尼车主?
赌坊众人一怔,有人目露茫然,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猛瞧常东面孔,在有意识的对比之下,迷迷糊糊大概认了出来。
当然了,认出常东的并不多,也就那么三五个人,大多数人都是一脸茫然。
显然常东虽然上了央视,但是因为信息覆盖的局限性,大部分人还是不知道这件事。
实际上,即便是认识的那三五个人,也迷迷糊糊的不敢肯定。
实在是常东长得太普通了,也没啥特点,加上新闻嘛,大家看过之后,除了知道有这个事,实际上对新闻中当事人,大多数记不住。
这也亏兰博基尼剐蹭事件才过去不久,不然的话,根本没人能认出来。
‘妈的,我就知道随身带着四千万现金的主儿,肯定是大爷!’七哥心中大骂。
他其实很少看新闻,除了特别火爆全国的新闻,大概能知道一点,其他的基本懒得看,因此自然不知道燕京兰博基尼剐蹭事件。
但是不知道,他可以猜啊。
虽然不清楚事情原委,但“燕京”、“兰博基尼”、“车主”这三个关键词已经足够他联想太多东西了。
一时间,他心中越发忐忑。
常东闻言乐了,正愁怎么了结这事呢,这下既然被认出来,这事也就好办了。
他看着七哥,故作漫不经心的道:“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冲你这态度,这事就这么算了,人我带走,以后长点眼,祖国花朵别乱惹。”
“哎哎,是是,谢谢大哥!谢谢大哥!”七哥闻言大喜。
常东抓起车钥匙,对何磊三人道:“走了!”
何磊三人闻言连忙挤过来,表情又是震撼,又是亢奋。
震撼于这件事竟然就这么解决了,更震撼于常东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有钱。
当然了,也亢奋于七哥的认怂,那一个个投注过来的敬畏目光,令他们一时间都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等等……”
这时七哥忽然喊了一声。
何磊等人浑身一僵,不等他们脑海中生出乱七八糟的念头,就看到七哥抄起桌子上的两万块钱,一脸堆笑跑过来道:“大哥,钱,您的钱忘拿了。”
常东随意摆了摆手:“你拿着买烟吧。”
说完,脚步不停,扬长而去。
何磊等人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连忙跟了出去。
七哥没有追。
两万块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是一笔大钱。
但是对于随身带着四千万现金的阔少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钱,就跟普通人随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钢镚一样不值得一提。
死皮白赖地追上去送给人,搞不好人家还嫌两万块拿在手里费事呢!
等到常东一行人离去,安静的赌坊里顿时沸腾起来。
“卧槽,原来是他?妈的,我说怎么那么面熟呢?”
“哎哎,兄弟什么兰博基尼啊?给我们说说呗?妈的,好奇死我了。”
“艾玛还真是他啊,你看看,一模一样。”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艹,别挤,挤你妈啊!”
有人激动的直拍大腿;
有人好奇得猫抓似的拼命追问;
还有人连忙掏出手机找视频求证。
一时间,赌坊里也没人赌钱了,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看手机!
七哥也在看手机。
当他看到常东从兰博基尼车里下来,心中越发肯定,这个常东背景深不可测。
等到他看到常东抽出钢筋的刹那间,嘴角下意识抽了抽,心中生出一丝庆幸,还好他早早认栽讨饶,不然真激起这阔少凶性,他这赌坊怕是要倒霉了。
上面那些人再怎么收他钱,也不会为了他拿屁股下的位子冒险。
这点七哥早有明悟!
然而等到他看到常东只是在拾荒老人三轮车上划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的说了句:“行了,咱俩扯平了!”时,七哥愣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屏幕中上车离去的背影,听着新闻主持人的评价,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联想到刚刚常东明明可以借口连输五次,逼他开第六场赌局,借机整死他,却在临门一脚时收了回去。
这虽然有他讨饶的因素,但是七哥觉得这更是常东个人品格所致。
这是一位真正胸怀坦荡,身藏侠义之人。
所以无论对上手无缚鸡之力的拾荒老人,还是一方地下大哥,他都是点到即止。
当然了,七哥也毫不怀疑,如果他欺负对方年轻的话,后果肯定也十分严重。
毕竟能攒聚起如此财富之人,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手段?
“哎呀,真是好人啊!”
“是啊!”
“难怪几万块钱赌资都不在乎,原来真是有钱人!”
此时赌坊里也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七哥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上了三楼天台。
他站在破旧的天台栏杆前,点燃一根香烟,看着远处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目光有些恍惚。
他是这片老街区的土皇帝,但,也止步于此。
就像他脚下的天台,看着很高,可以俯视整个老街区,但是和远处高楼大厦一比,不过是穷阎漏屋,寒酸可怜。
张其伟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五年前他厚着脸皮在钓鱼场搭讪的一个人,正是那个人成为他人生的贵人和拐点。
他在想,常东会不会是他第二个贵人?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有钱人。
一咬牙,他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是我……帮我查个人,他叫常东,一周前燕京兰博基尼剐蹭事件的当事人……”
……
……
离开好运来棋牌室,外面已经大黑。
常东走在前面打电话,何磊等人跟在后面。
等到常东挂了电话,大壮见何磊半晌也没动静,连忙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给他使个眼色,然后嘴巴朝常东背影努了努,暗示之意不言而喻。
何磊表情有些复杂,但他还是快走几步,追上常东道:“东……东哥,谢谢你!”
常东抬了抬右手:“客气了,这么晚,都还没吃饭吧?走,一起去吃饭去,咱们边吃边聊。”
“好,听东哥的。”常东一如往常的平和态度,令何磊心情稍缓。
一行人离开凤凰老街后,乘常东车子离开。
常东没开电子导航,大概朝着学校方向开去,路上随便寻了一家饭店,停下车子,吃饭去了。
一行四人要了个包间,随便点了八九道家常小炒,点了四瓶江小白。
饭菜未上,常东便把话题说开了。
“哥几个好歹也是三年同窗,占着人生一大铁,有什么矛盾摊开说,对你我都好。说句难听话,哥几个在一起还能有多久?毕业之后,天南地北,撑死结婚生子喝一杯,未来还能不能聚,聚在一起还能不能有现在这初心?说真的,难,真难。”
常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股岁月发酵的沧桑,那是见多了人间冷暖的沧桑。
听得大壮何磊眼镜仔一阵沉默。
有句话常东没说,未来说不定还会阴阳相隔。
这不是指大壮他们谁会出事,而是前世常东参加过两位高中同学的葬礼,一个钓鱼甩到高压电线上,当场电死了;一个因情上吊自杀。
说真的,常东听到这两个消息的时候,抑郁了好一段时间,差点没走出来。
人生真的太突然了。
谁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是什么样的?
就像他自己,本以为会在无尽债务中抑郁至中年,彻底被埋在底层尘埃之中。
谁能想到,他会在一首歌中回到过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在一首歌中,看到了未来。
一如庄周梦蝶。
谁知是庄周梦中变成了蝴蝶?
还是蝴蝶梦中变成了庄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