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陷入了久久沉默。
这时候，常东才发现，这个地下空间里的吟唱越发高亢。
张开双臂的基普林，衰老的面孔上也越发苍白。
“合作的前提是坦诚，告诉你也无妨。用你们的逻辑，灵是一种能量体，它包含情绪、思维、智慧、精神、意志。你们人类也有灵体存在，只是它很弱小，长时间和我们接触，自然会受到我们的影响，你可以理解为侵蚀或者污染。”
“大多数灵体都是封闭的，就像是充着灵能的气球。”
“只有极少数灵体，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譬如主动探查我们的存在，在强烈意志的影响下，自然而然呈现出开放状态，就像是漏气的气球。”
“这些漏气的气球，对我们来说，将是致命诱惑。依附在你们身上，我们可以长时间吸纳灵能，所以你即便是摆脱了我，也会有其他灵找上来。”
黄皮狐狸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想要摆脱这种命运，只有强化自身的灵体，但灵能守恒，强化灵体需要吞噬其他灵体，而这又很容易积累疯狂，故而凡所知必被侵蚀。”
黄皮狐狸的解释，令常东表情陡然凝固。
这一瞬间，他似乎想通了很多东西。
难怪不信者，无所畏惧；
沉迷于此者，总会遇到污秽之事。
也难怪周元成不让丁鲁接触这些事情。
一时间，常东一颗心，彻底陷入了谷底。
“这么说，左右都是一条死路？”
“不，前者必死，后者，尚有一线生机。通过特殊方法处理的灵能，能够剔除大部分疯狂因素，推迟疯狂的到来。”
常东一脸绝望：“但这一天总会到来。”
“即便没有这事，你也总会死去。”
常东闻言愣住了，就听到黄皮狐狸冷静的语气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异样：“这是自然的调节手段，没有谁能够永远存活下去。当然，或许有，只是我们接触不到。”
“你也会积累疯狂？”
“是的。”黄皮狐狸叹了一口气：“你不应该探寻我们的存在，我能感觉出来，你的灵体很特殊，它太活跃了，它会受到你意志的影响。”
常东闻言，突然转身就走。
“你去哪？”黄皮狐狸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愕。
常东闭嘴不言，发疯的狂奔起来。
“停下，你会死掉了，即便我不缠着你，也会有其他孤魂野鬼找上你！”
这一句话，看着很长，实际上，所有字似乎在同一瞬间，在常东脑海中响起。
偏偏在意识的世界中，常东很容易就能理解。
但常东没有回应，依旧发疯的狂奔，眨眼间，便要远离。
“不——哈巴，拦下他！”
黄皮狐狸的声音彻底尖锐起来，带着气急败坏和暴怒。
“十刻灵！”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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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 吞噬
常东为什么要跑？
原因很简单——它说什么他就一定信什么？
从基普林无缘无故找他帮忙调查叫魂案例，到莫名其妙被黄皮狐狸盯上，常东总感觉巧合太多。
每个“人”告诉他的理由，都是那么的有理有据。
这让他有些犯嘀咕。
另外，丁鲁所言的“凡所知必被侵蚀”对他影响太大了。
这句话如果是对的，那么无论怎么理解，都说明了一件事，这些灵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哪怕它们是无心的，也会像火焰一样，吞噬一切靠近它的存在。
所以在黄皮狐狸和丁鲁之间，常东天然倾向于相信丁鲁。
最重要的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亲眼看到“灵”，哪怕是交流，也仅仅是一种意识层面上的交流。
加上诸多迹象，令他意识到，灵恐怕真的只能有限干扰现实。
而黄皮狐狸最后巴拉巴拉解释了一大通，似乎一直在说服他，吞食所谓的“食物”，这让他心中起了疑心。
这成了最后导火索，引发常东的逃跑！
事实上，这对常东也是最优解。
左右都是一条死路，为什么要选择一条未知之路？
等他跑回熟悉的都市，他就不信了，以他财力，找不到治疗“气球漏气”的高人？
可惜，常东决定逃跑还是迟了。
在他刚踏入幽深甬道之时，本就有些惊慌的情绪，突然被无限放大，这股情绪来得那么剧烈，以至于他两股战战，猛然僵在原地。
常东意识到了什么，他咬牙试图向前狂奔，但一股阴凉之意，忽然从四面八方渗入，就像掉进了井水之中。
无尽的黑暗，在刹那间封锁了他的五感。
弹指间，常东意识，猛然出现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里正是他的意识世界！
在世界的周围，突然涌现出大团的白雾，白雾逐渐向中间收缩，最终将常东的“内部语言”或者说“灵体”，逼了出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雾幻化出无数个狐狸影像，有的龇牙咧嘴，有的摇尾乞怜，有的露出诡异笑容，还有的发出呜呜的乞食声。
进入意识世界的常东，变得冷静下来。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白雾，紧蹙的眉头，显示着他在疯狂思索对策。
“算了，吞了你，我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黄皮狐狸低吼一声，无穷白雾疯狂扑了上来，化为一道道匹练，将常东死死缠住，似要勒紧身体之中。
这一刻，看起来更像是常东化为了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的白雾。
仅仅两息间，所有白雾便被吞噬一空。
常东身影依旧滞留在原地。
下一秒，大量白雾忽然从常东体内向外喷涌，不，应该说是向外逃窜！
“不——我错了！求求你，我愿意舍弃大部分灵体，不——你疯了，这会积累你的疯狂——不要——”
疯狂喷涌的白雾，尚未逃远，便被一股诡异的引力吸住，最终被重新拉进常东体内。
直到这时，黄皮狐狸的声音还在常东灵体内回荡。
“不——放了我吧！”
“咯嘣……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常东灵体内传出。
好一会儿，才逐渐淡化，化为一道充满无穷回味的饱嗝声。
饱嗝声响起之时，常东也睁开了眼睛。
他蓦然回头看向处于祭坛中央的基普林，眸子中充满了猎食者的贪婪。
本该死去的基普林，竟然满脸惊恐的睁大眼睛，看向常东：“你本来就是还魂者？！”
常东不言，眼神愈发贪婪。
基普林苍老的脸颊上涌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五刻灵，这件事就此放过可好？你已经吞噬了一个灵，再吃了我，你会大概率陷入疯狂。”
说着，基普林伸出手指，向前一点。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肉眼看不到的世界中，一点凝固的灵能，飘向常东。
常东下意识随手抓住，他眸子中的疯狂终于平复了下来。
他盘膝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基普林看到这一幕，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一想到，眼前这个他误认为的“易污染者”竟然早就是一只还魂者，而且还轻而易举的吞了黄皮狐狸，且没有发疯，他浑身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殊不知，此时盘膝坐下的常东，意识世界中的情况，绝对好不到哪里。
他的灵体脸庞忽然拉长，长出细密的黄色皮毛，不等脑袋彻底转化成狐狸，又忽而退会人形。
在这种反反复复的拉锯中，一股白烟忽然从意识世界的四面八方涌入，钻入常东灵体之中。
随着这股白烟的涌入，常东灵体脑袋的变化终于平稳了下来，最终定格在了人类模样。
这一刻，常东幽幽吐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此时，正操作着轮椅，打算悄悄离开的基普林，表情顿时一僵，双手连忙举起，示意离开操作盘。
常东看着基普林一脸尴尬惶恐之色，面无表情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替换了基普林？”
“在……在基普林和您第一次见面之后。”说着基普林目露讨好之色：“我该怎么称呼您？”
“常东。”
“真是充满睿智的选择，这会让您更加融入这具肉体，可惜，我就很不妙了，这具肉体恐怕只够我生活两三年。”
“哦？听起来，你很不满意？”
基普林，不，应该说哈巴大急，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我只是小小感慨一下。”
“既然继承了基普林的肉身，就应该继承他的承诺，那些企业……”
“我知道，出去之后，我会立刻卖给你？”
“嗯？”
哈巴露出都要哭了的表情：“不是我不想送给你，而是我们也得注意影响啊，一旦被某些人察觉到，我们会很危险的，我我在暗中补偿你一部分，可以吗？”
常东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基普林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常东扫了一眼祭坛周围彻底失去意识的黑衣人，转身向外走去。
基普林没有滞留，连忙操控着轮椅跟上。
两人再度穿过长长甬道，登上电梯，等到来到外面的时候，常东看着外面射入的夕阳，恍如隔世。
到了外面，哈巴恢复了基普林的姿态，他吩咐着手下送常东离开，同时安排人将防空洞里的一切销毁掉。
常东没有反驳，登上越野车，开始了返程。
这一次，回去的路上越野车依旧颠簸，但常东再也感觉不到，因为他的心神全部都被之前短短一个半个小时的经历，所震撼！所充塞！
他终于推开了灵的大门，但也背负了“凡所知必被侵蚀”的诅咒。
………………………………
382 送上门的食物？
吞噬了黄皮狐狸大部分记忆的常东，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个叫哈巴的灵，意外发现常东灵的特殊，可惜那时候他已经快要完成了对基普林的侵蚀，所以它选择将这个消息卖给了黄皮狐狸。
基普林第二次和常东见面，与其说是指派给常东任务，不如说是将常东送到黄皮狐狸眼皮底下，通过一次次污染，打开常东的灵体。
是的，黄皮狐狸没有撒谎，任何人的灵体都是处于闭合状态，哪怕是婴儿最多因为受到惊吓，处于摇曳状态。
想要打开，只能从内部。
也就是灵体主人出现了强烈的探索心理，灵体自然会因为意志的变化，逐渐打开门户。
这时候，灵体很容易和外界灵体产生交互，也就是灵异事件。
但对于黄皮狐狸来说，仅仅打开还不行。
直接吞噬灵体会积累疯狂；
强行吞噬，也等于在对方主场作战，很容易功亏一篑。
所以黄皮狐狸开始了欺诈！
它利用哈巴已经占据肉身，可以影响现实的能力，布置特殊祭坛，增强它们的能力！
这也是进入地下之后，黄皮狐狸几乎可以无碍和常东交流的根本原因。
随后它用九分真话，混杂一分谎言，试图骗开常东心防，将疯狂压缩最小。
可惜，它还是功亏一篑。
话说，黄皮狐狸，乃至哈巴为什么如此渴望占据人的身体？
很简单，就像人类只要不作死，就不会受到灵侵蚀一样。
肉身是累赘，也是保护。
一旦占据肉身，灵对现实干扰能力将大大提高，生存能力也大大提高。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基普林状态明显迥异于第一次的神经质，可惜我以为是他下定了决心，所以状态恢复了正常，没想到……”
坐在返回燕京飞机上的常东，后知后觉的想着，心中生出一丝后怕。
这次他能死里逃生，根据黄皮狐狸带来的知识，他怀疑跟他重生经历有关系。
现在他有两个设想：
一，前一世的灵魂，魂穿了这一世的肉身，同时吞了这一世的灵体，因为同根同源最终融为一体，造成他灵体的异常强大。
二，根本就没有重生这回事。是他的灵体比较特殊，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感知了一段未来，也因为这份特殊，才能碾压黄皮狐狸。
要知道，在灵的世界中，所有的概念都被打碎。
只要拥有足够的能量和知识，未卜先知并不是什么夸张能力。
在黄皮狐狸的记忆中，传闻有一些灵，能掐会算，未卜先知，这显然涉及洞悉时间的能力。
想到这，常东心中一动，他的灵体睁开了眼睛。
世界发生了微妙变化，物体发生了细微的扭曲，不，那是各种光线的反射和能量的逸散，所造成的扭曲。
看起来十分复杂，很难用语言来描述。
他甚至能看穿一些能量不是太密集的物体，譬如纸、衣服、墙壁……等等。
但是太厚的墙壁也会阻拦他的视野，除非他主动将灵体跨出肉体，跑过去瞧瞧。
除此以外，灵体视野并非肉眼的180°，而是无死角视野，前后左右上下。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或者说，随着常东灵能的提升，他也能逐渐看到真实的世界。
就像猫狗拥有超广角、蛇能看到红外线、乌贼能看到偏振光、鸟类拥有变焦视野、蜜蜂能看到紫外线……等等。
而这些能力，常东多多少少已经开启。
除此以外，灵体的开放，会向外辐射能量，等于对外拥有侵蚀或者说污染的能力。
这种污染，包括但不限于精神震慑，情绪扰动，梦境干扰等等。
这是一种意识层面上的侵蚀，受限于自身能力和知识面。
“这就是打开灵体的好处吗？”常东心中感慨着，但下一刻，他脸颊忽然微微抽搐起来，三四秒之后，才缓缓平息。
进化是平衡的！
强大的能力，必然带来更高的消耗。
开放的门户，必然会被其他灵体侵蚀污染。
想要规避这一切，只有吞噬其他灵体，让自身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具有侵蚀力量，用污染对抗污染。
但吞噬其他灵体，又会积累疯狂。
这简直就是无解死循环，也是无解的诅咒。
“诅咒就诅咒吧，反正身为人类的寿命，本来也不长。”常东苦笑，只能这般自我开解着。
在他乱七八糟的思绪中，私人飞机在燕京上空盘旋了十余分钟，终于得到降落指定，回归大地。
早已接到命令的魏静怡，十分低调的仅仅让司机开着奥迪A8安全版，过来接机。
当常东坐进车里之时，已经是午夜一点多钟。
但常东精神却感觉不到一点疲惫，坐在车里的他，甚至让魏静怡汇报一下近日行程安排。
车子在驶入西河路和兰舟路交界口的时候，常东灵体突然跳动一下，他下意识喊道：“停车！”
这一声大吼，完全迥异于平时那种慢条斯理的“靠边停车”。
所以今天当值的方宏志下意识踩住刹车！
一千多万的防弹车立即展现出它卓越性能，陶瓷刹车盘令它无需刹车辅助增加系统，正在以六十码车速过红绿灯的它，在半边车身越过白线的刹那间，死死抱住车轮。
方宏志、魏静怡正错愕于常东为什么突然喊这话，视野中忽然闪过一道黄色身影。
那是外卖骑手的身影，正借着深夜路况好走，强闯红灯。
可以预料，如果常东车子没刹住，撞上此人的概率极大。
方宏志和魏静怡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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