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宴席上，有一桌就是老爷子家属专坐，他见过卢校长口中的小孙女，才念初中，看她那乖巧模样，哪里用得着他来指导？
人家什么高材生、名导师找不到，来找他这个二流大学学生？
所以这寿宴越参加，常东心里越嘀咕。
要说，你要是看中我的钱，我送你金猪的时候，还费那话干嘛？
这辛亏是老子机灵，老子脑子要是不转圈，这岂不是尴尬了？
所以坐进车里之后，常东精神越发紧绷。
果然，老爷子闲聊两句，开口道：“我听小健说，郭天耀曾带你去见过楚天河，结果你当时拂袖而去，有这事吗？”
话落，常东头皮几乎要炸开，浑身汗毛更是耸立。
你个糟老头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净为难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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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烫手山芋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现在常东对这句话的理解怕是已经登峰造极！
他略一犹豫，道：“有这事。”
那天在场人太多，根本瞒不过去，不如大方承认。
孟老爷子一脸感慨：“你知道楚天河猝死了吗？”
常东点头：“知道。”
“我见过小楚，在我印象中，他是个挺乖巧的孩子，一声声孟爷爷叫得可亲热了，谁能想到他背地里竟然会是那幅模样？”
孟老爷子叹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没想到我宝贝孙子小健，竟然也参与其中，要不是楚天河猝死，我怕是一直会被蒙在鼓里！”
“你成了田登，我又何尝不是田登？看着什么都知道，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所知道的，都是下面人想让你知道的。”
“我问他们，我孙子为人如何？他们说，聪明伶俐，出类拔萃，还有爱心。好嘛，我让他们查，结果什么都查不出来。我懂了，我就问，小健平时跟什么人玩啊？我不查小健，我就专查他朋友。”
说到这，孟老爷子老脸猛然涨红起来，啪的一巴掌扇在自己老脸上，吓得常东都是一个哆嗦！
“简直就是一帮畜生！简直丢尽了我们这帮老家的老脸呦！老班长家那孙子，前年我还撞见，看着多乖巧的一个人儿，背地里嚣张跋扈，欺行霸市，因为别人不小心刮了他车一下，就逼得人下跪道歉，人家开得好好店铺，硬是被他查封，罚了十几万，逼得一家老小不得不卖房子，连夜搬走。”
孟老爷子说到这，气得浑身直哆嗦。
这一刻，车里一片安静，司机的呼吸似乎都消失了。
“比这还嚣张的事情，我简直都没脸讲！小健一帮朋友成这样，他自己又能好到哪里？”
“我再拿这事问下面人，他们又跟我说，小健就是太小不懂事，受人蛊惑，才走错了道！”
孟老爷子的声音提了一百八十度：“小健都他娘的二十八了，这他娘的还小？是不是等他老子死了，他才算长大？”
常东不言，心中暗暗叫苦！
我的老大爷嘞，这腌臜破烂事，你跟我讲什么啊？
我的天！这尼玛不是害我吗？
孟老爷子骂完，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后座上不说话。
半晌，他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伸手拍了拍常东肩膀。
“你很不错，能在那场合下拒绝楚天河他们，这不仅仅是理智，更需要勇气！”
“细微之处见真章，老班长家孙子要是有你一半气度，哪怕是现场砸了那人车，我这心情也能好很多。”
“我问过顾教授，他说你毛概成绩几乎满分，思想觉悟很高，虽然年轻冲动，但也能理解。”
常东听到这一脸古怪，没想到顾教授对他评价竟然这么高！
只是这“冲动”评价哪来的？
莫不是那千万赌约？
“小健现在逆反心理很强，我现在也没法信任下面人，那些人也看不住他，所以我想让他跟你一段时间，毕竟都是同龄人，其他人他不服气，对你想来应该会好点，另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求他能有多好，能改邪归正我就很满意了。”
常东闻言在刹那间明白了一切。
难怪老爷子对健身房打砸事件如此在意？
感情是在挑“太子伴读”，所以对品性格外在乎！
问题是，太子伴读是好当的？
你家那宝贝孙子，别的不说，仅仅是参与了楚衙内之事，常东就不想鸟他！
不说他品性如何跋扈，仅仅是食用过那玩意，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要是发起疯来，老子是打？还是哄？
哄，可能吗？
打，老子敢打吗？
谁家孩子不是个宝？
老子恐怕打一下，你这个爷爷，还有他父母不得心疼死！
若是改过来还好；若是改不过来，事后恐怕更恨我！
便是改过来，搞不好还暗中恨我呢！
就像教书育人的老师，有几个从心眼里感激的？
这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傻蛋！
“老爷子，这这……这恐怕不太方便，我现在正在念书，还是学联理事，又得处理公司事情，这学期又是最后一学年，还得写论文，准备毕业，忙得不可开交，恐怕……”
常东想也不想的便是委婉决绝。
“哎，不耽误你做事，你带在身边就好，实在不方便，就让你的人看着就行，只要别再吸那玩意就好。”孟老爷子道。
“真不成？老爷子，这确实不方便……”
“老头子就求你这一件事，你都不答应？”
孟老爷子语气严肃了一分。
常东脸色垮了下来：“不是不答应，是我真没那本事。”
“你是担心约束得紧了，得罪了小健？”老爷子看出问题本质。
“老爷子，其实与其将您孙子送在我身边，不如狠狠心送去当兵，那地方就是个大熔炉，不管什么人进去，都能给操练一块钢铁。”
既然不好拒绝，那常东只好曲线救国。
老爷子闻言道：“你说的，我也想过。不是我狠不下心，而是小健身子骨已经被那玩意祸害了，根本经不住训练。”
说到底还是心疼你孙子！
常东心中破口大骂，他略一琢磨，一咬牙，干脆开门见山道：“老爷子，这事我跟你坦白吧，我是真的做不了，您是明白人，我就直说了。食用过那玩意，还想戒掉，有几分可能，您心里应该有数。”
“您宝贝孙子，在我这要是想要那东西，我给还是不给？在这过程中，必然会发生矛盾，届时您孙子跟您儿媳妇哭一声，您儿媳妇再吹吹枕边风，我这小身板恐怕就扛不住了。”
“退一步，就算碍于您的颜面，他们不会做什么？但是您百年之后呢？”
常东表情严肃起来：“我不是汉东人，我只是在这里念书而已，希望老爷子您不要逼我，实在不成，这书我不念了，我以后再也不踏入汉东一步！您要是想借健身房事治我罪，我也认了。”
乖乖！
这话听得一直沉默开车的司机直咋舌。
这年轻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宁愿坐牢，也不愿意当保姆，这不仅仅是不想掺和老爷子家事，往深处想，这分明是瞧不起他孙子。
认为他就是无可救药的混蛋啊！
司机不知道老爷子是什么表情，但是车子里气氛安静得吓人。
老爷子此时面无表情，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许久，老爷子道：“帮我带一年，就一年，等他身体养好点，我送他去当兵。这一年，我带你见见一些老朋友，能留下几分关系，就靠你自己了。”
这话听着简单，却瞬间在司机乃至常东心中掀起风暴。
孟老爷子是什么人？他的老朋友，仅仅想想就知道有多恐怖。
老爷子舍着老脸推销常东，这分明是帮他建立人脉关系网！
如果常东有本事，一旦他百年之后，凭这些关系网，儿子儿媳妇就是想动常东，也得忌惮三分。
常东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许久他叹了一口气：“我想要个生杀大权！”
这话听着有点中二，想想常东也不可能杀人，但是常东偏偏选择这个词汇，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重病需用猛药！那混账已经烂成一摊泥，不下猛药也不可能了。”孟老爷子咬牙道：“好，随你折腾。”
常东点了点头，思绪百转起来。
随后车子里安静了下来。
大约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座别墅庄园。
孟老爷子家到了。
随同孟老爷子座驾的，还有孟家一众家属。
常东被请进了别墅中，因为孟老爷子都亲自作陪，一大家子都没离开。
老爷子一共育有三儿一女，大儿子工作忙，实在走不开，没来。
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都是四五十岁人了，陪坐在四周。
除此以外，还有五六名小辈，年纪大点的跟常东差不多，年纪小的才上初高中。
这些人也都乖巧的陪坐四周，年纪小的直接坐在爸妈腿上。
也亏孟老爷子家客厅面积够大，沙发气派，不然这么多人还真坐不下。
“秋妹子，去把小健喊下来。”老爷子冲保姆喊道。
“是。”保姆点头，上楼去了。
没多久，一名身形消瘦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爷爷，爸妈，大伯……”
他看起来颇为乖巧，下楼后，对着孟老爷子以及父母大伯就是一阵称呼，不明真相的人，只会觉得这是位家教不错的年轻人。
“小健，这位是常东，你认识，我就不多作介绍了。从今天起，你跟着他，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知道了吗？”孟老爷子介绍道。
“啊？”小健一愣，随即心中一动，脸上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顺从道：“知道了爷爷。”
孟老爷子看向常东：“小健以后就拜托你了！”
“嗯！”常东点了点头，他看向小健道：“以后你就叫我东哥吧！”
“哦好……”小健下意识扮乖道，还没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你没我大吧，我为什么要叫你东哥？”
常东站了起来，走到小健面前，在对方眼眸深处的傲然中，抡起巴掌就是狠狠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别墅内炸响。
“哪来那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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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立威
耳光清脆，似银瓶乍破，骇得客厅里霎时鸦雀无声！
小健捂着脸蛋，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常东，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根本没想到常东竟然敢打他！
更没想到，他竟然敢当着他爷爷，他爸妈，他一大家人，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时间似凝固。
下一秒，一道刺耳的尖叫，划破别墅的安静。
“混蛋！”小健母亲暴怒而起，她下意识扑了过来，因为动作太剧烈，甚至撞倒了坐在旁边的大侄子。
“住手——”一声洪亮如猛虎咆哮的怒吼，在客厅中炸响。
几乎要扑到常东跟前的妇女，下意识畏惧的停止了动作。
发出怒吼的不是别人，正是孟老爷子。
他双手如鹰，抓着扶手，满是褶皱面孔上，充血涨红，若猛虎面纹，狰狞可怖。
八十年风风雨雨，参加过钺战的威严，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提臀欲站起的三儿子僵住了。
下意识攥紧拳头的二儿子，拳头僵了一下。
女人们花容失色；
小辈们战战兢兢。
“爸，他他…他打了小健！”小健母亲指着常东哭诉起来。
常东看向老爷子，面色平静，内心极为紧绷。
老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下暴怒的情绪，怒斥道：“慈母多败儿，你还有脸说？滚回去！”
小健母亲呆住了。
她似乎没想到老爷子竟然向常东说话？
她下意识看向丈夫，丈夫却避开了她的目光，神色阴沉，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爸，这小瘪三竟然敢打小健……”
孟老爷子唯一闺女站了出来。
“闭嘴！你骂谁瘪三？我看你才是瘪三，我请来客人，就是给你骂的？！简直无法无天！”老爷子破口大骂。
素来仗着老爷子是唯一闺女的小健姑姑，在这一刻傻眼了。
这下全家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老爷子看向小健，指鼻子骂道：“我刚刚怎么说的？我说，常东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把我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小健呆呆的看着爷爷，情绪近乎崩溃。
“爷爷，我才是你孙子？”
小健大吼。
“我没你这不孝孙子！”
孟老爷子亦大吼回应，这一刻他眼珠赤红，不知是愤怒，还是心疼！
宽阔的客厅里一片安静。
这一切始作俑者常东，在这一刻，几乎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跳声。
心中颇为感慨，老爷子果然不简单啊！
这一巴掌，常东早有预谋。
要么彻底得罪孟家，从孟家家事中摘除，从此不再踏入汉东一步。
要么老爷子明白他的深意，配合他立威！
说实话，这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对常东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结果，都会得罪孟家。
但常东也深知，从他接了老爷子委托开始，其实就已经得罪了孟家，这完全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既然如此，与其让小健父母暗中恨他，不如直接摊牌，顺便来个下马威。
思罢，常东微微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小健的肩膀道：“老爷子求了我一路，让我带带你，我百般不情愿，我跟老爷子说，要不你送我去牢房？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句话，令小健父母愣住了。
老爷子微微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喉结暗暗滚动。
“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只需要明白一点，从今儿起，除了老爷子开口，没人能护得了你！乖，咬咬牙，在我面前扮一年乖宝宝，我任务完成后，你想怎么报复，怎么报复。”
说完，常东对老爷子道：“老爷子，我常东没啥大本事，别的不敢许诺，但有一点敢保证，这一年他要是敢再碰那玩意，我常东拎脑袋来见。”
孟老爷子张开眼睛，声音嘶哑道：“辛苦你了。”
常东点了点头，应承了这句话。
“老爷子您消消气，晚辈这就回去了，麻烦派辆车，送我一下。”常东不愿意再待下去。
老爷子点了点头，冲保姆道：“秋妹子，让小典送送。”
“哎！”
保姆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句，逃难似的离开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的客厅。
常东转身走了。
小健还傻傻的站在客厅里，半天没有挪步。
“滚！”孟老爷子指鼻子大骂。
小健求助似的看向母亲，他母亲又看向丈夫，但是丈夫却又避开了眼睛，只是放在双膝上的双手，攥成了拳头。
没人敢求情，没人敢说话。
常东那一巴掌，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滚！老子叫你滚，没听到吗？”孟老爷子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砸了过去。
小健狼狈躲开，精致的景德镇描金薄胎瓷杯，“砰”的一声，在客厅里炸开，迸溅得到处都是。
虽然只碎了一个，却毁了整套茶具。
一如孟家，一人受罪，全家心累。
小健到底还是浑浑噩噩跟着走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