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态度呀？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
何婉婷替陈枫打抱不平：“陈枫，我们走吧！”
小理眼珠子一转，换上笑脸就道歉：“这位先生，对不起，刚才是我说错话了，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
陈枫依旧面无表情，小理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何婉婷一眼，见她的怒气消退了几分，这才笑着继续说道：“你们慢慢看，整个古玩市场最好的可都在我们店里头了，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有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何婉婷并未完全消气，她瞪了小理一眼，没好气道：“你忙你的去吧。”
店员一走，她的脸上又恢复笑容，目光继续在店内逡巡。
虽然要比陈枫年长几岁，但何婉婷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青春的蓬勃朝气，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明艳的仿佛初升的太阳。
“乾隆景泰蓝掐丝珐琅绣墩，看起来不错诶，陈枫，你觉得呢？”
“哇！清中期的关公摆件，可是看起来太凶了，爷爷肯定不会喜欢的。”
“蒲甘王朝的佛像，我记得爷爷的书房里就摆了好几个，我再送佛像好像也没什么的了。”
“这个好看诶，陈枫，你说我买这个好不好？”
“……”
何婉婷兴奋地说个不停，看得出来她的确很认真地在挑选礼物。
陈枫时而皱眉，时而摇头，大半个店逛下来，他没点过一次头。
何婉婷明显有些泄气了。
“陈枫，这礼物也太难挑选了，你能帮我出点主意吗？”
“不算你送什么礼物，代表的是你的心意，我相信你爷爷收到都会很开心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
何婉婷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店门外传了进来。
“婷婷！”
一名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欣喜地走了进来，他的视线牢牢地落在何婉婷身上。
“你出来逛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上次我不是跟你说，你要出来玩就给我打个电话，也方便我去接你呀。”
何婉婷蹙起眉头，脸上有明显的嫌弃：“我出来玩告诉你干嘛？”
西装男子笑得宠溺：“婷婷，何伯父让我多陪陪你。”
“那是我爸喝多了乱说的，你不用当真。”何婉婷撇撇嘴，眼睛看向陈枫，“已经有人陪我逛了，你回去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西装男子一听，顺着何婉婷的视线看向陈枫。
“好了，你先回去吧，婷婷一会我会送她回去的。”
陈枫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
“叫你回去你听不懂？”
何婉婷冷哼：“赵赫立，这是我朋友，麻烦你对他说话客气点。”
赵赫立笑出声：“婷婷，我知道你为人善良，但他毕竟只是个司机，你们身份差太多，他不配做你朋友。”
何婉婷美眸圆瞪：“谁说他是我司机了？陈枫就是我朋友！”
赵赫立从未见何婉婷有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可见陈枫在她的心里不一般。
他收起笑，狭长的眼睛半眯起，再次上下打量了陈枫一番。
从瞳孔里透出的两道咄咄逼人的视线，冰冷地如同利刃。
“婷婷，这人你从哪里认识的？”
何婉婷撇嘴：“要你管，我的事不用你来过问。”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赵赫立心里不爽，但还是竭力保持着绅士风度，对陈枫伸出手，笑着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赵赫立，恒隆地产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这是我的名片。”
他一边递上名片，一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称呼？”
陈枫淡淡地开口：“陈枫。”
赵赫立快速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确定交际过的朋友圈里没有一个叫陈枫的公子哥儿，眼中对于陈枫的不屑更深了几分。
收回手的时候，他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
“婷婷。”赵赫立挡在陈枫身前，背对着他，笑问何婉婷，“你怎么突然想到来逛古玩市场？”
何婉婷退后一步，和不断靠近的赵赫立保持开距离。
“想来就来了呗。”
赵赫立突然想起来何老爷子的寿辰，得意地说道：“婷婷，你是来给何爷爷挑选礼物的吧？我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正好我们可以一起逛逛，我还想你帮我提点建议呢。”
何婉婷一口拒绝：“不了，你要逛就自己逛吧。”
她绕过赵赫立走到陈枫面前，笑道：“陈枫，我们走吧。”
“婷婷，你别这样。”
赵赫立拦在何婉婷面前，不悦地看向陈枫：“婷婷有我陪着就可以了，你可以回去了。”
陈枫一脸无奈：“婉婷姐不让我先回去。”
赵赫立一张脸臭到了极点。
“你应该还是个学生吧，快开学了，不能整天想着玩了，快回去看书吧。”
陈枫站在原地，看向何婉婷。
何婉婷的心又在崩溃的边缘了。
这赵赫立没事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要贴上来，还真把两人当成是男女朋友了。
偏偏两家还是世交，双方的长辈对他们的事相当看好。
何婉婷厌烦赵赫立，却不敢表现地太过，怕伤到两家的和气。
她忍着即将爆发的脾气，没好气地说道：“你要跟就在后面跟着吧，但是，离我远点，别打扰到我们！”
前面何婉婷说的还是“我”，但后面就变成“我们”了，赵赫立听到，心里能爽就怪了。
他揣在西裤里的手握成拳头，脸上挤出笑：“好。”
何婉婷懒得理他，径直看向陈枫：“陈枫，我们再去后面看看吧。”
陈枫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后排的货柜走去。
赵赫立气得牙齿直打颤，他跟在何婉婷和陈枫的身后，看向陈枫的目光，恨不得直接将他碎尸万段。
和何婉婷青梅竹马多年，追求何婉婷的人不计其数，赵赫立从未放在眼里，因为那些人根本就不能和自己相比，不足以构成威胁。
但现在，他第一次从一个穷小子的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
第二十五章 不懂装懂
陈枫和何婉婷继续往里头走，入眼的皆是一些文玩清供。
比如，紫檀笔筒、精铜笔架、白玉镇纸以及各类名家竹雕。
何婉婷的一双眼睛跟小鹿似的滴溜溜直转，目光很快被一尊竹雕吸引。
“陈枫，你看！”
陈枫顺着何婉婷的视线一看。
这是一尊明代的竹雕，长约15公分，宽同一个成年人的手掌宽度差不多。
竹根雕为一茎荷叶，风起卷掩四合状，中可容水为笔洗，叶缘残破虫蚀，边缘栖息一蟹。
荷叶外壁隐起筋脉，其间刻行书小字：三松制。
乍一看，这尊竹雕的确是写花叶姿态生动神肖的立雕佳作。
但再仔细一看，陈枫就发现存在于其中的问题了。
何婉婷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尊竹雕给吸引：“这荷叶雕得好逼真啊，陈枫，你觉得我买这个怎么样？”
陈枫还没回答，身后的赵赫立就凑了上来拍马屁道：“婷婷，你可真是好眼光！据我所知，这尊竹雕应该是明代的朱三松雕竹荷叶洗，这可是是难得一见的好竹雕啊，收藏价值极高。”
何婉婷：“……”
陈枫：“……”
赵赫立所说的，竹雕下方的卡片上都有简短的介绍，他不过就是照着念了一遍。
这种逼，放在一般人面前连装都不想装，但他不但装了，而且还要装出一副特别深沉的模样。
“这尊竹雕，无论是取材还是雕刻，都能看出雕刻者的独具匠心。”
赵赫立越说越起劲：“婷婷你看，竹雕的底部叶柄旋转，横伸一枝老荷，花瓣肥短，中心的莲蓬却已生成，生动形象，惟妙惟肖，如果把它当做礼物送给何爷爷，一定会成为寿宴上的点睛之笔！”
何婉婷对这尊竹雕也是爱不释手。
但在决定是否购买之前，她将征求的目光看向陈枫，想先听听他的意见。
陈枫摇头。
何婉婷疑惑地问道：“陈枫，这尊竹雕有什么问题吗？”
陈枫淡淡地说道：“仿得不错，但不值这个价。”
“你的意思是，这是赝品！？”
看着何婉婷瞪大的眼睛，陈枫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会吧，这么大一家店，卖的居然是赝品，那这店家也真够黑心的了。”
赵赫立冷哼：“他一个学生能懂什么？没见过世面，把好的说成坏的，把坏的说成好的，像他这种不懂装懂的，我见得多了，婷婷，他说的话，你千万不能信。”
何婉婷瞥了他一眼。
眼神中的意思是，说得就跟你有多懂似的。
但赵赫立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还以为何婉婷是在鼓励他继续往下说呢。
“明清时期的文房雅玩雕刻品艺术是工艺美术史上的一个高峰，其工艺技法以及题材、品类呈现出百花争艳的局面，朱氏家族一派的神雕镂刻尤为见胜。”
赵赫立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往陈枫身上瞥。
“前段时间杭港举办的拍卖会上，一尊雕竹简图笔筒以一千一百万的高价被拍走，可见其价值之高，当然，朱氏家族的竹雕作品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备受关注的焦点。”
何婉婷似信非信：“你还懂这些？”
“我在大学的时候跟着教授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竹雕文化。”赵赫立满脸的得意，“当然，这也是从小受到了何爷爷的熏陶，所以毕业之后我一直对这方面有所关注。”
说着，他再次将目光看向陈枫：“说话讲求个有理有据，不懂装懂，张口就来一句赝品否定其价值，这话如果被其他懂行人听到，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陈枫静静地听着。
赵赫立见陈枫被自己说得无话可说，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你毕竟年纪轻，见识少，乱说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何婉婷一个白眼丢了过去：“赵赫立，你对陈枫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放尊重点？”
赵赫立笑道：“婷婷，我这不叫不尊重，我只是在教他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行了行了。”
何婉婷脸上有不耐烦：“我不是叫你保持距离吗？”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赵赫立识相地后退两步。
他的脸上带着属于胜利者的微笑，瞥向陈枫的目光中带着炫耀与挑衅。
小理听到他们的对话，屁颠屁颠地走了上来。
见何婉婷对竹雕有兴趣，他那张嘴又打开了：“美女，你可真是个识货人呀，这尊竹雕是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以前不知道有多少的人想买它，出的价格比这上面给出的价格高了好几倍，但咱们老板他就是不肯卖。”
何婉婷好奇：“既然不卖，那你们摆出来干嘛？”
小理得意地解释道：“咱们老板说了，这宝贝一定要卖给一个懂得欣赏它的人，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可以卖的。”
赵赫立赞同地点头：“古玩的价值非金玉可比，单就这尊竹雕来说，卖三百万一点都不贵。”
小理见赵赫立穿着不一般，竖起拇指道：“先生，一看您就是个行家。”
“哪里哪里。”赵赫立假装谦虚，脸上的笑却更深了几分。
何婉婷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在心里做打算。
她知道陈枫在古玩方面有一定的见解，那天在恒泰的时候她就亲眼见识过，他说这是赝品，一定不是随口说说的。
但同时，赵赫立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陈枫毕竟年纪轻，存在看走眼的时候也正常。
他二话不说，上来就说这尊竹雕是赝品，连个依据都没有，的确难以让人信服。
毕竟，就连她爷爷何宝山，也不能保证在鉴宝方面做到百分百的准确。
小理见何婉婷面上有迟疑，进一步说道：“美女，你要是真的喜欢这尊竹雕，我可以考虑卖给你，要知道，以前有多少人想买，我可是连机会都不给他们的。”
何婉婷轻咬下唇：“我再想想……”
“这还用得着想吗？”小理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美女，你可以随便去逛其他店，能找出一件比它更好的竹雕，我把它免费送给你都成！”
赵赫立也在边上说道：“婷婷，你要是不出手的话，就让给我吧。”
“我……”
何婉婷刚要做决定，陈枫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要了。”
………………………………
第二十六章 教育
何婉婷和赵赫立同时看向陈枫。
何婉婷的脸上带着诧异。
赵赫立看陈枫的眼神就像在看煞笔，心说你特么的刚才还说它是个赝品，转眼又争着要买，这脑袋出门的时候被门夹过吧？
“陈小兄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你说这是个赝品吧？”
赵赫立因为何婉婷袒护陈枫的事不爽，现在逮到陈枫的把柄，他自然不会轻易地错过这个机会。
“让我回忆回忆。”赵赫立看着陈枫，模样他之前说话的语气，道，“仿地不错，但不值这个价，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吧？那自信的语气，婷婷，你看我学得像不像？”
“少说两句话你能死。”
何婉婷瞪他一眼，看向陈枫：“陈枫，你也要买这个竹雕？”
陈枫点头。
“可是，你刚才不是还说……”
“我头一次逛古玩市场，只是听人说这里卖的不少都是赝品，所以跟着随口一说。”陈枫一脸感激地看向赵赫立，“后来多亏了赵总的一番讲解，我受益匪浅，既然都说这是好东西，那我也想争一争。”
听到他的话，小理和赵赫立差点笑出声。
小理走上前，用手故意摆了摆放在竹雕下面的标签，食指的指尖拂过标签上注明的价格。
3000000。00。
这是一笔对于普通人来说近乎天价的巨款。
拿着这笔钱，足够在峣山买一栋百平别墅，还是靠近市中心的带花园的别墅。
“陈小兄弟，我看你应该成年了吧？”
陈枫点头。
赵赫立拿出一副长辈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道：“既然你已经成年了，有些该懂的事你也要懂了，我看你家里的条件应该一般，父母都是给人打工的吧，我手底下管着几百个人，就我们公司来说，大部分员工的工资每个月不过四五千块，我想，你父母的收入应该也差不多。”
说着，他抬起手在陈枫的肩膀上拍了拍：“哎，父母供你上学吃穿已经不容易了，我想他们也拿不出太多的闲钱来供你其他方面的开销，所以，你是不是也应该懂事一点，有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不要想了。”
一语双关。
不属于的东西，既指竹雕，又指何婉婷。
陈枫静静地听着，面无波澜。
就现在来说，赵赫立的确要比他大上几岁，但陈枫上辈子好歹也活过七十来岁，阅历远比赵赫立要多得多。
赵赫立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大讲道理，他表面虽然没反应，但心里却早已笑了起来。
是很常见的，长辈对孙辈露出的慈祥而包容的笑。
“陈小兄弟，我能看得出来你很想买这尊竹雕。”赵赫立假装同情地说道，“正好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隔壁有家店在卖高仿的朱三松竹雕，价格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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