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动》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跑动- 第2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钱晓通结了结舌,忽又笑呵呵道:“也就这些话,大体意思是说出了,局长不会生气吧?”

    “对改制有什么意见,先到本单位去反映,杜主任,给尚院长打电话,告诉他钱经理在我这里,让他把人带回去。”说完,于佑安把头埋文件里,不再理钱晓通。

    钱晓通遭遇过的这种场面真是多得记不清了,这些年他在商场挣扎,啥样的冷脸子都见过,一点不在乎于佑安冲他示威,他起身,依旧保持着圆滑的笑:“行啊大局长,不用赶我,我自己走,不过指不定哪天我就又来了。”说完,哼着欢快的歌曲走了。

    杜育武跟于佑安对望了一会儿,心有余悸道:“局长,这个人是专门跑来捣弄是非的啊。”

    于佑安气呼呼道:“用得着你提醒,打电话叫尚林枫!”

    话音未落,尚林枫的步子就到了。尚林枫其实就在楼上,他跟钱晓通是一前一后到的,钱晓通进了于佑安办公室,尚林枫没敢跟进来,躲在外面听。钱晓通那番话,让他冒了一身汗,钱晓通走时,他慌忙躲进卫生间。

    见于佑安跟杜育武都黑着脸,尚林枫战战兢兢道:“他没胡闹吧局长,我说他怎么……”

    “是你让他来的?”于佑安忽地将目光对准尚林枫,狐疑地拧起眉头。

    尚林枫叫苦不迭:“局长可冤枉我了,我躲还来不及呢,哪敢让他来找局长。”

    “有啥可躲的,他是老虎?”尚林枫缩头缩脑的样子让于佑安越发恼火,该挺直腰的挺不起来,不该挺腰的却理直气壮。

    尚林枫哭丧着脸道:“局长说的对,他真是老虎,这些天我可让他害苦了。”连汇报带告状,尚林枫就把钱晓通和孟子歌从北京回来后所做的荒唐事讲了。

    尚林枫的办公室让钱晓通占了!

    北京回来第二天,钱晓通带着孟子歌,堂而皇之找到尚林枫办公室,说要上班。尚林枫以为开玩笑,也用玩笑的口吻说:“两位不是外面发大财么,跑这穷窝干什么?”钱晓通说,“财发够了,想回来过几天安闲日子。”孟子歌也说,“外面漂久了,就有一种体会,还是坐办公室舒服啊。”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尚林枫那把椅子上。尚林枫一看他们不像是问候他来的,马上认真,谁知他一认真,人家更认真,先是谈工资,接着又谈改革,谈着谈着,钱晓通骂起了娘,说谁敢砸他的饭碗,他先砸掉谁家锅。尚林枫知道钱晓通这人不好惹,王林德当年那场教训他还深刻地记着,就想用缓兵之计,先打发走再说。没想钱晓通根本不吃这套,当下就要求安排工作,并安排一间办公室。艺术剧院哪有办公室,就算有,哪是随便给的。不料到了下午,尚林枫再去上班,就发现门上多了把锁,趁着中午休息,钱晓通找人把他办公室门锁换了。这几天钱晓通就在他办公室办公,他自己反倒没地方去!
………………………………

第八章


………………………………

1

    冷不丁跳出个钱晓通,将于佑安的计划全部打乱。于佑安原想,最近再烧把火,将改制工作促一下,一方面好让市里领导知道他在玩命地工作,另一方面也有进一步讨好谢秀文的意思,最近跟谢秀文接触的少,她那边的情况于佑安不太掌握,不过于佑安一直在提醒自己,像他跟这谢秀文这种关系,极容易冷却,必须时不时地加加温。当然,更重要的一层,于佑安听说,这次部局班子调整,谢秀文有一定发言权,组织部门的人传出的。

    钱晓通一闹,所有的工作都逼迫停下来。

    改制最怕什么,就怕职工提前跟你闹,给你设置一个又一个障碍,阻挠得你工作无法往下开展。有人说改制是**跟百姓较量,虽然每次获胜的都是**,但**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弄不好就有人在里面翻了船。为了缓解这种矛盾,改制单位往往都要采取先安抚再许愿的政策,等抚慰得差不多了,一闷棍敲下去,快刀斩乱麻,到这时就算抗议声再大也已无济于事,改制最终还是能按事先制定的方案执行下去。于佑安配合着搞过一些单位的改革,经验方面并不欠缺。之前他们对一些有可能跳出来找麻烦的人,分门别类排出名单来,该谈话的谈话,该压制的压制,该许愿的也个别许了愿。这样做目的是防止他们串联起来形成气候。前段时间的工作表明,他们的努力非常凑效,各单位真还少有带头闹事的。谁知钱晓通回来短短几天,情况立即发生变化,钱晓通串通一些平时在单位表现就不怎么好或者对领导有意见的,成立了一个职工临时维权会,还自任会长,尚林枫的办公室成了他们的维权办,弄了一块铁皮牌挂在上面,大大地写了“维权”两个字。对这次改制钱晓通他们提出了十三条看法,胁迫全体职工签了名,送到了于佑安手里,还扬言要层层递上去。

    于佑安看过之后,觉得十三条中的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这次改制流产,可见钱晓通是精心琢磨过的。

    这人到底要做什么,不是说冲李西岳来吗,怎么又?于佑安一时把握不准,后来他想,还是先别着急,稳住神,看他下一步还要做什么?

    对策没想好,章山又找来了,这次是找到办公室,红着双眼,一看就是哭过不久。于佑安本能地生出一丝怜爱,那晚茶坊里短暂的温馨给他留下不少回忆,浪漫之外又意外多出一份责任,似乎章山现在的快乐与幸福跟他有关。

    “怎么回事,看上去愁眉苦脸的?”于佑安没敢带太多感情,像是很随意地问。

    “还能怎么,吵架呗。”章山说话的口气明显跟先前不同,似乎少了拘谨,多了份男女之间的亲切。

    “不是说他没回家么,怎么?”于佑安感觉出了章山语气的变化,心里有层暖,不过紧跟着生出一丝不妙,感觉章山变得有些快。

    “昨晚回来了,说要离婚。”章山低下了头,不敢正视于佑安。

    “动作这么快啊,不是孟子歌还没离吗?”于佑安不想接触这些实质性问题,却又不得不接触。

    “他跟孟子歌只是玩玩,他在北京有女人。”章山道。

    于佑安哦了一声,看来钱晓通的生活他真不了解。过了一会,他又问:“你有什么想法?”

    章山犹豫一阵,迷蒙着双眼道:“还能有什么想法,都到这一步了,离就离吧,只是……”

    “只是什么?”于佑安情急地追问过去一句,意识到问得太急,忙遮掩似地缓和了一句,“有顾虑?”

    章山没看到他表情的变化,带着很深的忧虑说:“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怕他真去找部长。”

    “他说过要去找部长了吗?”于佑安的心再次提起来,神情比刚才还要紧张。

    “恩。”章山重重点了下头。

    于佑安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他必须要在钱晓通找李西岳之前想出应对之策,否则所有的事都会泡汤!未等章山再说什么,他抓起电话就打给尚林枫,要尚林枫立刻找钱晓通和孟子歌谈,不管提什么条件,都答应下来。尚林枫吞吞吐吐问:“这能行吗局长?”于佑安厉声训道,“有什么不行,全答应下来,出了问题我负责!”

    晚上,尚林枫找到家里来了,见方卓娅也在,没敢急着说事,东拉一句西扯一句跟于佑安闲聊,方卓娅见状,借故医院有个病人不放心,得去看看。方卓娅刚走,尚林枫就说:“条件太苛刻啊局长,根本没法答应。”

    “什么条件?”于佑安心里也在上火,下午等尚林枫电话等到了六点半,嘴上都急起了泡。

    “一是要把改制方案重新放职工会上讨论,职工会讨论通过他没说的,如果通不过,改制就不能继续。”

    “还有呢?”

    “他提出停薪留职这八年的待遇,说每年至少补偿他两万。”

    “凭什么?!”

    “说是我们现在违约,当初签合同时明确规定做为他那一方随时有回院里上班的权力,现在他回来了,院里又要改制,等于是砸他饭碗,所以……”

    “还有呢?”

    “还有孟子歌的工资,这次去北京看病的医疗费,总之是无理取闹。”

    “孟子歌的工资不是月月领么,她跟着起什么哄?”

    “演员工资是跟效益挂钩的,这几年演出市场不景气,她们拿得少,每月拿不到工资总额的一半,最低时只有三、五百元生活费,现在他们把这些问题提出来,说要拿全额工资,一次性补发。”

    这情况于佑安还不知道,当初跟孟子歌有那份关系时,孟子歌也没跟他提,还以为……

    跟尚林枫说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好的办法,于佑安再次叮咛,让尚林枫稳住,千万别乱,越是这时候越要沉住气。尚林枫有些沮丧,神色暗淡地说:“还沉什么气啊,我现在连办公的地方都没,就像是末代皇帝。”

    “怎么说话呢老尚,敢比起皇帝了?”于佑安不满地教训道。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样子差啥了,老尚你可得打起精神来,改制如果出了问题,你吃不了兜着走,明白不?”

    “明白明白,不过局长,您还是想想法子,帮我挪个窝吧,剧院这地方,再干下去我怕真就得背着铺盖卷回家了。”

    于佑安忍了几忍,终还是说:“你的心思我明白,这事急不得,眼下是有点可能性,但到底有多大,我也吃不准,凡事都要在最合适的时候用力,老尚,一边干一边等消息吧,千万不能急。”

    尚林枫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尽,于佑安这番话太振奋人心了,来之前他还忧心忡忡,真怕于佑安把愿许给李维汉,没想……激动地站起身说:“谢谢局长,太谢谢局长了,我听局长的,钱晓通这边局长就请放心,这种人用正常路数治不住他,我这次也来点歪门邪道,让他尝尝抢人房睡人床的后果!”

    “可别太狠了啊老尚。”于佑安笑着说。

    “放心,轻重都在我手里,治他小子,办法多呢。”尚林枫露出一脸诡诈来。

    尚林枫走后,于佑安发现家里多出个袋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包钱,拿出掂了掂,至少五个数,心道:“这个老尚啊——”

    钱晓通搞的十三条谢秀文也看到了,这天谢秀文把于佑安叫去,桌上就摆着钱晓通他们那封维权材料。

    “钱晓通是什么人,这材料你看过了吗?”谢秀文问。

    于佑安说看过了,接着又把钱晓通介绍一番,中间自然多出一些夸大之词,也是让钱晓通气的,不然于佑安说不出这种话。谢秀文听完道:“原来是这么一个人,行,我知道了。”接着就谈起别的事,中间还说到徐学谦,说上周回省里,秘书长请吃饭,好热闹的,言语里明显有卖弄的意思。于佑安担心她问改制,谁知谢秀文像是把改制一事忘了,接着又说到这次部局班子调整,问于佑安有什么想法?于佑安说我有什么想法,想了也不算。谢秀文说这倒是,不过于局长你也得努力啊,不努力可对不住秘书长。于佑安说我怎么努力啊,再努力我就得抱市长您的腿了,您分管我们,我们只有找您。谢秀文格格笑出了声,道,“我说话管什么用,于局长还是往上努力吧。”于佑安也呵呵笑了几声,道,“听天由命吧,都这把岁数了。”

    于佑安以为谢秀文还要试探他,谁知谢秀文话头一转突然道:“对了,据钱晓通他们反映,文化单位最近有乱卖乱分现象,艺术剧院是不是把道具全卖了?”

    于佑安心里嘡一声,该死的钱晓通,这个他都反映上去了?上次为支付专题片费用,尚林枫是卖了不少道具,一开始打算卖给钱晓通,钱晓通不掏价,说送给尚林枫几万块钱,那些东西他拿去得了,尚林枫哪敢,偷偷摸摸将道具卖给了河南一剧团。

    “没有的事,市长甭听他胡说,这个人满嘴谎话,惟恐天下不乱。”于佑安连忙否认。

    “真的没有?”谢秀文很认真地望住于佑安。

    “哪会,这方面我特别强调过,再说文化单位也没多少财产,穷得见底呢。”于佑安说得异常镇定,谢秀文就不好再问下去,只道,“行吧,我再强调一遍,改制当中,绝不能出现国有资产乱流失现象,谁出事谁负责,于局你要盯紧点。”

    “这个请市长放心,绝不会出问题的。”

    “我放心你,但不放心下面啊。”谢秀文意味深长说了一句,就又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从谢秀文办公室出来,于佑安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谢秀文好像对改制不大在意了,要不然,她会强调很多的,联想到最近一些传闻,于佑安禁不住就想,难道改制对谢秀文来说,只是一场戏,**起来就要结束?或者,她的目的达到了,就再也不去过问结果?这么一想,于佑安把自己吓住了,自己还憋足劲在那改呢,要是她突然后撤,顶在前线上的可就成了他于佑安。

    这种结果绝不能出现!

    于佑安很快做出一个调整,民俗文化节虽然还没定,但从陆明阳的积极性还有热情看,这节是搞定了,几天前谷雨还特意跑来看他,顺道说起文化节的事,谷雨兴致很高,说上次那专题片激起的波澜好大,这次文化节她一定要用足功夫,再搞几个有震撼力的片子。听那口气,她已决定要办文化节似的。其实于佑安心里比谁都明白,谷雨现在往外说什么,等于陆明阳就要做什么。关于谷雨跟陆明阳,南州已经有不少说法了,有人亲眼看到过谷雨清晨从军分区那幢里走出来,满面潮湿,就像刚刚浇灌过的花。只不过碍着陆明阳是书记,没人敢往仔细里说。于佑安想,何不趁这机会让下面各单位忙起来呢,文化节有那么多事做,也有那么多钱可以挣,下面单位一忙,钱晓通他们不就没机会可趁了么?还有,假如真要搞文化节,文化系统这些单位也不能不有所表现。

    主意一定,于佑安马上开始动作,这天他主持召开各单位一把手会议,就改制和单位发展谈了一通自己的看法,特别强调一手抓改制,一手抓发展,工作不能停,该编排的节目照常编排,该外出演出的正常外出演出,不能坐等,更不能消极。按说这应该是一个新的信号,可一把手们都陷在改制的痛苦里,谁都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居然没人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于佑安有些失望,现在还不能把话说太明白,更不能在改制上唱出反调,也就是说只能暗示而不能明示。几天后他再次主持召开会议,这次参加的人多,系统内中层以上干部全通知到了。于佑安这天讲话的尺度稍稍有点大,改制与发展,他只谈发展,绝口不提改制。针对目前人心涣散、单位凝聚力不强、工作开展不力,于佑安批评了几位一把手,说都是等靠要的思想在作崇,不积极寻求出路,不扩展业务,就算不改制也会被市场淘汰。接着他布置了几项工作,要求艺术剧院将过去获奖的五台戏重新编排,围绕南州经济建设和改革开放,最好再拿出一台戏来。群艺馆要做好群众文化展示或文艺汇演工作,从社区入手,跟社区联合,开展社区文化活动,将现在已成规模的社区老年文艺工作队、说唱团、以及有深厚文化底蕴的民间艺人重点挑一批,由市里扶持,短期内进行专业辅导或强化训练,力争拿出一批高质量的群众文化节目来。与会者中总还是有聪明的,他们从于佑安的话里捕捉到一些与先前不同的信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