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现,冷月便突然烧红了脸,同时心中也无比的懊恼。
冷月啊冷月,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太岁完全不知道身边的人在想什么,他带着冷月在九号楼反复逛了几圈之后,便熄了灯笼,回到一楼安静地等待。
“盖先生?”黑暗中,冷月突然开口唤了一声。
太岁感觉到她的声音好像有点焦急,于是迅速回应:“怎么了?”
熄灯的时候,冷月特意和太岁保持了一段距离,加上太岁掩去了身上的气息,以至于冷月很难感觉到他的存在。
冷月确实有点慌,不是怕黑,而是怕盖先生从她身边消失。
即便她也知道,盖先生并不是她等的人,但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要一感觉到盖先生好像会离开她,她就觉得非常忐忑,好像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一样。
冷月没话找话似地说:“盖先生,咱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太岁仔细回想了一下,断定他确实没有见过冷月:“没见过。”
冷月再次试探道:“几天前,我曾在山路上遭遇过大批邪祟,还好有一位侠士出手相救,才堪堪保住性命,我感觉……盖先生的身影,和那位侠士有点像。”
当时太岁的身子完全被尘障笼罩,冷月根本不可能看清里面的人究竟什么样,充其量只能看到一个非常非常的模糊的轮廓而已。
太岁心里也非常清楚,这丫头是绝对不可能认出自己的,于是淡淡地回应:“还有这种事?说不定你在山路上碰到的邪祟,也是冷度派过去的。”
冷月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听太岁轻喊一声:“来了!”
话音方落,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声音微弱却尖锐,如同蚊虫在耳边咋呼一样,让人十分不舒服,恨不得拿手在耳根上拍两掌。
冷月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她在山路遭遇邪煞的时候,也听到过这样一道声线。
就在冷月越来越紧张的时候,太岁突然一把将她揽了过去。
太岁这么做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用自己的炁场遮住冷月的气息,而后施展匿身术,让冷月跟着他一起隐匿在黑暗之中。
此时,冷月的脸已经烫得能煮红豆了,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其实太岁将她揽到身边以后,就将手落下来了,根本没再去触碰她,可她在迷迷糊糊间却觉得,太岁好像一直揽着她的肩膀。
九号楼最大的好处是窗户够大,即便没有灯光,但借着月色,也能大体看清楼廊里的情况。
借着月色就能清晰地看到,楼廊中凭空浮现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随着时间的推移,雾气先是渐渐变浓,很快就从稀稀疏疏的几道雾丝变成了大团大团盘旋涌动的浓烟,而在此之后,雾气又在盘转涌动中缓缓变淡了。
雾气刚刚出现的时候,太岁就感觉到有一股寒气试图冲入他的经络,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就将寒气死死挡在了体外,与此同时,太岁还点了冷月的两处穴位,以此稳固她的经络,防止寒气对她造成影响。
楼上的工人们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寒气一出现,所有人都僵在了床上,如同极寒之下被冻透的一具具冰雕。
太岁眯着眼睛朝雾气中观望,就见不断转淡的雾障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渐渐浮现出来。
直到雾气稀薄到一眼就能望穿的时候,太岁才看清楚,此时从雾气重浮现出来的东西,竟是一只只长着翅膀的邪煞。
………………………………
第52章 老谋深算
这些邪煞的外形就像是巨大化的马蜂,坚硬狭窄胸腔上连接着六条虫腿,以及一个柔软硕大的腹腔,浑身上下长满了钢针一样的毛刺。
在这些诡异无比的虫躯上,都长着一张干瘪塌缩的人头。
在它们的背上,确实都有一对半透明的虫翼,但它们并不振动翅膀,只是像热气球一样在空中漂浮着。
太岁细数了一下,从雾气中浮现出来的邪煞总共二十三只。
随着雾气越来越淡,太岁发现,除了人头上的五官存在区别,这些邪煞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从流水线上打造出来的一样。
更怪异的是,所有邪煞全都抬着头,视线锁定在同一个方向。
如果视线能够穿透一层一层水泥板,它们此时望着的,应该就是楼顶附近的重台莲花印。
那个刻印,果然大有文章!
雾气全部散去以后,借着从窗户里照进来的微弱光线,便能隐约看到,这些邪祟的嘴正一张一合,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如果不是它们的声音极轻,就是根本没有发出声音,太岁只看到它们动嘴,却根本无法听到它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冷月就紧紧攥住了太岁的手。
在太岁那只厚实的大手面前,冷月的手掌仿佛变得比平时还要纤细,她用力攥着这只大手的食指和拇指,借由从上面传来的温暖,化解内心深处的恐惧。
人在面对邪煞的时候会爆发出一种来自于本性的恐惧,就连太岁在第一次见到邪煞的时候,都颇有些心惊胆战的感觉。
更何况,眼前这些邪煞身上都没有覆盖黑水,从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恐惧气息,也要比一般的邪煞更强。
不过太岁觉得这些邪煞实在太不正常了,它只散发出了远超寻常邪煞的恐怖气息,却没有释放出那种强悍无匹的威压。
在太岁的认知里,但凡是浑身找不到半点黑水的邪煞,都能释放出极其强悍的威压。
那样的威压有多强?
只能说,与太岁释放出来的威压相比,也只差一两筹而已。
眼前这些邪煞仿佛只是看起来可怕,其破坏力恐怕没有预期中那么强。
太岁不急于动手,只是默默观察着。
没多久,一部分邪煞就顺着楼梯上了楼,它们从太岁身前走过的时候,太岁还特意去细细感应它们身上的寒气。
嗯,它们身上的寒气,也就是比普通邪煞稍微重一点点。
期间太岁还仔细观察过邪煞的口型,它们确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从口型的闭合来看,它们一直在念叨“母亲”这两个字。
太岁觉得,这些邪煞好像在呼唤什么人。
五分钟过后,每一层楼上至少分布了一只邪煞,随后,这些邪煞便动了起来,他们开始在楼廊上来回飘动,并时不时地抬起手,敲打宿舍的外窗。
怪不得李文德说昨天晚上他只听到了敲窗声,却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
那是因为,这群邪煞根本就没有脚。
太岁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对冷月说:“走两步。”
冷月此刻已经紧张得不成样子了,别说走两步,光是站立都有些困难。
无奈之下,太岁只是在冷月背上轻轻推了一下,冷月当场失去平衡,接连踉跄了好几步。
在推冷月的时候,太岁特意撤掉了加持在冷月身上的匿身术。
噔、噔、噔……
高跟鞋踏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廊上惊起,冷月身上的生气也伴随着她的惊恐,在楼廊中快速散布开来。
当时冷月几乎处于半失神的状态,几个踉跄之后也没在第一时间稳住重心,迎头就朝地上倒去。
好在太岁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将冷月稳稳扶住。
“对不住了,丫头。”
太岁给了冷月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而后便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角落。
以冷月做饵,说来也是无奈之举。
太岁必须利用她将遍布各个楼层的邪煞重新聚集起来,然后再动手。
刚才邪煞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太岁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他必须在冷月面前隐藏一部分实力。
如果在邪煞还没散开的贸然出手,那太岁就必须瞬间将所有邪煞全部击毙,这样一来八成要暴露实力。
太岁确实生猛,但他不是神,那么多邪煞,如果他不能在一瞬间将它们全部击毙,冷月就会有危险。
当初在愁云涧,跟着他一起入涧的兄弟们之所以惨死,就是因为当时受到环境制约,太岁无法在第一时间将所有邪煞全部干掉,等到邪煞向兄弟们下手的时候,太岁根本没办法顾及他们的安全。
毕竟邪煞的速度太快了。
可如果在邪煞完全分散的状态下出手,又有可能导致一部分邪煞逃出生天。
太岁断定,这些邪煞肯定是受人操控,如果对方发现邪煞出现了大规模死亡,十有八九会控制剩余的邪煞逃走。
要是真让它们跑了,再想抓住它们,可就太难了。
所以,太岁需要在特定的条件下出手才行,这个条件就是,邪煞既不是特别集中,也不是特别分散。
所以太岁先让邪煞铺完全分散开,再利用冷月吸引它们,让它们聚集起来。
当它们聚拢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出手。
这一系列的判断以及计划的制定,太岁都是在跳下七号楼那一瞬间完成的。
这个计划确实奏效了。
太岁伸手扶稳冷月的一瞬间,整栋楼上的邪煞便朝着一楼的楼梯口凑了过来。
果然,追逐生气才是邪煞的天性,当这种天性被放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足以抵抗操纵者对它们的控制。
要知道冷月可是有着金鼎七十镇的修为,为了达到这种修为,她曾服用过大量的补药,肉身也因此变得远比常人强大。
一个人,肉身越强大,生气就越精纯。
如果将冷月的生气比作山珍海味,那工人们的生气就是粗茶淡饭,两种生气对邪煞的吸引力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看样子操控者的能力有限,他能够让邪煞们不杀害工友,却无法阻止邪煞攻击冷月。
到现在,一切都在按太岁设定好的路线在发展,而接下来太岁的任务,就是在击毙所有邪煞的同时,判断出操控者藏身的位置。
………………………………
第53章 唉好尴尬
此时太岁正竖起耳朵,细细聆听二十三只邪煞移动时激起的风声。
零点一秒、零点二秒、零点三秒……
随着时间快速推移,邪煞渐渐聚拢,太岁等待的那个时机,也越来越近了。
当一楼的两只邪煞眼看就要凑到楼梯口的时候,太岁便如离弦的利箭的一样冲了出去。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以便让冷月能够依靠肉眼看到他的身影。
下一瞬间,太岁便和一只邪煞斗在了一处。
邪煞的攻击方式也和马蜂一样,它在距离太岁不到一米的位置突然甩动腰腹,将腹尾的长刺扎向了太岁。
太岁先是架起手臂,将这条长刺挡开,而后一掌催出,不偏不倚打在邪煞的脑门上。
这一掌并没有对邪煞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太岁只是将手掌压在邪煞头上,随后,他又猛震一下手臂,催一道震劲出去,将邪煞击落在地。
如果不是为了演戏,太岁要杀这只邪煞,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邪煞将尾针刺向他的时候,他只要一击重拳打出去,尾锥连同邪煞的肉身,都会被一起摧垮。
和太岁料想中一样,这些邪煞确实只是表面上吓人,但论肉身的强度以及破坏力,比普通邪煞也就是强了那么一丢丢。
第一只邪煞刚刚毙命,第二只邪煞便压了上来,太岁也没半句啰嗦,立即故技重施,将其击毙。
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邪煞也前后脚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太岁便依次将它们就地格杀。
太岁早已算好了局势,每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邪煞最多不会超过两只,这样一来,他既有足够的时间演戏,也能确保不会有邪煞脱离他的攻击圈,而转头去偷袭冷月。
对于太岁来所,这场战斗实在是拖沓至极,原本可以在一秒钟之内解决的战斗,这一次他用了足足十几秒钟。
但在冷月看来,这场战斗何止惊心动魄,每一次邪煞出手,她都觉得太岁马上就要被击中了,每一次太岁将邪煞击毙,她的心就是一阵狂跳。
一面是惊叹于太岁那能将邪煞一击毙命的强劲实力,另一方面,也是为太岁的处境感到心惊肉跳。
待最后一只邪煞被击毙,太岁便冲上楼梯,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冲上顶楼。
冷月立即大声唤道:“你去哪?”
太岁急急应一声:“你去找仇束他们,让他们在园区门口等我!”,说罢,便加快了速度。
刚才与邪煞交手的时候太岁就发现,每当有邪煞毙命,便会有一道黑雾从它们的脑门处飘出,朝着斜上方疾驰而去。
那种黑雾应该是无形的,它们能够穿透屋顶,丝毫不受阻碍地进入更高的楼层。
通过反复观察,太岁断定,如果那些黑雾在行进过程中不改变方向,它们最终会抵达天台的西北角,那个位置,和重台莲花印的位置并不重合。
操纵者很有可能就藏在那里!
同一时间的九号楼天台上。
一个妆容妖娆的秃头男子此时正是一脸气急败坏的表情。
他辛辛苦苦栽培出的二十三只邪煞,竟然在一夜之间死了个干净,虽说他还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但他发誓,他一定会找到那个人,并让他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面对夜穹之中的一轮圆月,妖男用力攥起了拳头:“儿子们,你们等着,我一定为你们报仇!”
这个人竟然将邪煞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对月发誓的时候,巨大的威胁正急速向他靠近。
呼——
天台忽有疾风掠过,妖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听起来只是普通的阵风而已,但妖男也说不清为什么,那道风声一出现,他就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局促和紧张。
他立即转过身,朝风声乍现的方向望去。
视线转过去的一瞬间,他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子一闪而过,但看得并不真切。
呼!
又一阵疾风从他身后掠过。
妖男心头惊颤,却不敢贸然回头,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一面小小的化妆镜,转着镜面朝身后照去。
在镜子刚刚转了三十度的时候,镜面下突然显现出一张人脸!
妖男的手猛的一阵哆嗦,直接将化妆镜跌落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镜子碎成了好几瓣,每一瓣都映衬出月亮的冷光。
此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正在妖男的心底蔓延。
随着时间快速推移,这种危机感也变得越发强烈。
起初,妖男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浑身都动弹不得,后来,他又觉得,好像有人在他的脖子上压了一把冰冷的钢刀,但凡他稍有动作,便是手起刀落,身首分离。
他的腿已经抖成了筛子,但整条脊椎骨都是僵的。
就在这时,忽有一只巨爪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妖男不敢朝肩膀上看,他也不知道此时落在他肩膀上的,究竟是人手还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东西很厚、很重,又如同铁砂一样粗糙、坚硬。
“回过头来。”
身后传来一个飘飘悠悠的声音。
妖男已经快被吓尿了,可冥冥中仿佛又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驱使着他,让他不得不回头望去。
刚转过身。
一张干瘪枯萎的人头就忽地朝他压了过来。
妖男当场怪叫一声:“鬼呀!”,然后就口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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