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圣一边说着,一边不断放出绳子,让鸟笼在隧道中下滑。
隧道中没有阶梯,地面就是一个坡度相当大的斜面,起初,盗圣每松一下手,绳子只伸出十几厘米,可后来,隧道中摩擦力仿佛突然消失了一样,每次盗圣松手,绳子就簌簌地朝隧道里滑,一滑就是好几米。
直到整条绳子几乎全部没入隧道,盗圣一手抓着绳尾,另一只手则探入隧道,试了试隧道的坡度。
片刻,盗圣舒了口气,对太岁说:“要是隧道的坡度一直没有变化,鸟笼的垂直下降深度应该有三十多米了。”
太岁点头:“这么深的地方,空气质量应该相当差了,笼子里的鸟估计活不了几分钟。”
盗圣撇撇嘴,没搭腔。
十分钟后,盗圣将鸟笼拉了上来,见笼子里的鸟还活蹦乱跳的,便蹙起了眉。
太岁也意识到,隧道深处的情况可能不太对劲。
首先,他没有想到隧道竟然这么深,其次,如此狭窄的隧道,其深处的空气质量常理来说应该是非常差的,被放进去的鸟就算不窒息,也不应该一点窒息反应都没有。
盗圣开口道:“地底深处怕是有一个相当大的容氧池。”
所谓的容氧池,可能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地宫,脉络复杂的地下水脉,也有可能是未被人类发掘过的地下大溶洞,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其中都必然蕴藏着相当充沛的氧气源。
太岁当然知道地底深处肯定有容氧池的存在,但他想不通,盗圣为什么要专门提这件事:“这意味着什么?”
盗圣深吸一口气:“目前我可以确定,这条隧道就连着那座传说中的地下图书馆,像这种大型地宫建筑,通常都要在建成之后进行隔氧处理,要不然里面的建筑结构很容易被氧化腐蚀。可目前来看,这个地宫中的氧气极其充沛,之所以会这样,可能是因为建造这个地宫的人,在地宫内圈养了大量活物,氧气就是为这些活物准备的。”
“什么活物?”
“不好说,但我猜,十有八九是凶禽恶兽,养来守护地宫的。”
听盗圣这么说,太岁反而轻松了一些。
在他看来,只要是活物,就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但凡有肉身的东西,都可以被毁灭。
盗圣就像是能看穿太岁心里的想法,主动提醒道:“但凡能在地底深处存活千万年的物种,那都不是好惹的。像这样的地宫有多凶险,我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但我必须提醒你,进去以后,必须时刻保持十二分小心。”
太岁点头:“现在能进去了吗?”
盗圣将一条铁链递给太岁:“把着铁链下去。”
太岁着实有点不耐烦,按他自己的意思,不就是一条隧道么,直接下去不就行了,还把什么铁链,真是多此一举。
不过太岁还是听从了盗圣的建议。
他先将铁链的一头栓在离隧道口最近的一条水泥桩上,而后将另一头扔进隧道,待盗圣点亮了两盏气门灯,两人才平分了辎重,抓着铁链走进隧道。
这两个人的正常体重加起来将近一吨,好在平日里都能靠一口真气抵消大部分地心引力,可即便是这样,两人要是一起上称的话,称出来的体重依然有三四百斤。
两人沿着隧道下行了三米左右的距离以后,大半体重都承在了铁链上,就听“铿”的一声锐响,铁链直接给绷直了。
隧道何其幽深,那声绷响在黑暗中徘徊片刻,远处才传来一阵微弱的回声。
盗圣稍稍顿了一下脚步,似在盘算什么,过了小片刻,他才回身对太岁说:“从回声来判断,这条隧道应该有两百多米长,在隧道的尽头,是一个金属打造的巨型物件。”
太岁不由心惊,没想到单凭一道回声,盗圣就能搜集到这么多信息。
“小心脚下。”
盗圣轻声嘱咐一句,便举着气门灯,朝隧道更深处摸了过去。
………………………………
第101章 六门掌
整条隧道,只有前五六米的地面是粗糙的,到了后面,地面就像是覆了一层坚冰,不但变得极其光滑,脚掌踏在上面的时候,那股强烈的寒意还会直接冲破鞋底,紧贴在脚掌上。
那不是正常的寒,而是一阵怪异的阵寒,它们间歇性地出现,一下一下地乍着脚面,每一次都乍得骨头闷痛。
太岁很想知道,在这光滑无比的坡道下究竟掩藏了怎样的秘密,为何会呈现出如此奇怪的寒意。
按他的意思,就应该直接用一记老拳将隧道砸穿,好看看里头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构。
但盗圣提醒他,像这样的地宫,很多建筑结构都是互有联系的,太岁要是将隧道的地面打穿,很可能会在整个地宫中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说不定,他这一拳下去,整个地宫都会崩塌。
太岁只能打消了砸穿地面的想法,他也不知道盗圣的说法究竟对不对,但他觉得盗圣既然这么说了,那自然有一定的道理。
几分钟以后,两人就抵达了隧道底部。
这里是一条笔直向前延伸的石甬,地面上撒了石灰粉,似乎是用来防滑的。
在石甬尽头,似乎有一座金属打造的巨大物体,离得有点远,太岁也看不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到那东西上微微反着锐利的金属光泽。
盗圣从地上捏起一小撮石灰粉,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应该是弥远他们进来的时候洒下的,上面的沉腐气息没那么重,就是有点泛潮了。”
太岁没吭声,只是默默举着灯,从盗圣身边绕了过去。
他就是不特意去嗅,也知道这些石灰粉是后人洒下的,这地方潮气不弱,如果石灰粉是很早以前洒下来的,现在早就已经在潮气作用下凝成了一团一团的硬疙瘩。
灯光伴随着太岁的步幅不断摇晃,在这种光线的映衬下,前方的巨大金属物品也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感觉,好像随时都要倾斜着朝太岁压过来一样。
直到距离足够近了,太岁才借着灯光看清,那是一扇足有十五米高的巨大铜门。
两扇青铜打造的门板早已在岁月的摧残下变得无比粗糙,灯光照在上面,只能勾勒出门雕上的影廓,却看不到半点锐利的反光,之前太岁看到的金属光泽,其实来自于那些镶在门板上的金线。
也不知道这扇门已经存在了多少个年头,青铜打造的结构已经严重锈腐,但那些金线依然完好保持了当年的亮度。
看样子,这些黄金的纯度应该非常高,但以现在的工业技术,是提炼不出纯度这么高的黄金的。
除了粗糙的青铜和锃亮的黄金,门板上还挂着两条宽度在一米以上的肉灵芝,门板下,几副尸骸杂乱地堆叠在一起。
这两条肉灵芝就像是封条一样贴在门板上,形成了一个特别规则的叉号。
而在那些尸骸身上,都包裹着一种类似于胶水的黏液。
盗圣也举着灯走了过来,他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尸骸,咋舌道:“这些人,应该是来收集肉灵芝的时候遇难的。”
太岁盯着门板上的肉灵芝,问:“要打开这道门吗?”
盗圣没有立即做出答复,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震腕一抖,将其掷向铜门。
当!
盗圣的力道虽比不上太岁,但也绝对不弱,随着一声短促的锐响,银币竟直接嵌入到了门板之中,连同大片锈迹也受到强悍的余震的影响,从门板上大片剥落下来。
先前由于锈迹太厚,根本无法辨认雕在门板上的图案。
此刻锈迹大片脱落,也让浮雕露出了部分真容。
太岁也是一眼认出,那分明就是一只倒立的虎足兽头鸟,这种怪异的图案,他曾在办公大厦的地牢里见过。
盗圣也是一阵疑惑:“怎么又是这东西?”
太岁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动物?”
盗圣摇头:“不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
“我总觉得,我好像很早以前就在哪里见过它。哦,我的意思是……在我原来那个世界见过。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了。”
“要打开这扇门吗?”
盗圣侧着脑袋聆听片刻,才冲太岁点了点头。
太岁没二话,立即朝铜门压了过去。
当太岁距离铜门还剩最后三四米的时候,肉灵芝上霎时探出七八根触须,挂着风声就朝太岁卷了过来。
太岁微一蹙眉。
这里的肉灵芝,好像要比试验场里的那块更加凶悍,那些触须不管是生长还是成型,还是飞驰而来的速度,都更为迅捷,而且太岁能感觉到,这些触须上夹带的力道也更为强劲。
果然,这些触须一经缠住太岁,太岁就感觉到了轻微的痛感。
太岁连催三四倒震劲,才将笼在身上的触须崩碎,但很快,肉灵芝上又生出了新的触须。
太岁忽地意识到,眼前这两条肉灵芝可能比他过去见到的大部分邪物都要生猛,丝毫大意不得。
下一瞬,太岁便迅速踏出弓步。
嚓!
脚掌落地,竟直接在地面上踏破一道裂口。
前脚立地,后脚蹬地发力,力由地起,贯穿腰胯、肩肘,最后随着挥掌的动作,破掌而出。
太岁的动作、发力,看起来都是简单明了,实则夹带了好几道精妙的暗门。
他发力的时候,是直发直贯,但将力道催出去的时候,却分了前三门和后三门。
所谓前三门后三门,就是用六道不同的真气去改变劲道的行进方式,六道真气,分别来自六个不同的穴位,一穴一门,合称六门。
前三门分别是神门、液门、其门三个穴位,从这三个穴位催出来的真气,让掌力更为直接,更为温厚。
后三门则是期门、梁门、命门三穴,从这三个穴位催出来的真气,则能让掌力似柔似刚,若实若虚。
这套六门掌是太岁在葛家庄隐居的那段日子里研创出来的,虽然问世的时间不长,却已然成了小龙潭诸多绝学中破坏力最强的一种。
一掌催出,便是六种掌力,刚劲、柔劲、缠劲、沉劲、震劲、崩劲,六种力道,一层叠着一层,一浪强过一浪。
掌劲刚刚接触到挂风而来的触须,便听“嘭!”一声闷响,触须、肉灵芝,连同一大截青铜打造的门板,霎时间就被催成了渣,顺着强劲的掌风飞入光线无法照亮的黑暗深处。
………………………………
第102章 破颅灯
盗圣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
别人看不清太岁出手的动作,可盗圣毕竟是盗圣,他虽然看不穿这一掌具体都暗含了什么样的门道,但也能看出来这一掌何其精妙。
其实大部分时候,太岁是不屑于用这种小技巧的,他更擅长大开大合的路数,喜欢直来直去,因为出招的时候技巧太多会影响出手的速度。
所以盗圣以为,太岁的强大主要体现在身体素质和神经反射速度上,至于武学造诣嘛,也就那么回事。
可眼下这一掌真不是闹着玩的,这武学造诣,绝对算得上大师中的大师了。
太岁不屑于使用技巧,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技巧。
“门开了。”太岁对盗圣说。
盗圣这才回了回神,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条被太岁踏破的裂缝,眉头微蹙:“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随便搞破坏么。”
太岁显得有点纳闷:“我在踏步的时候特意将力量分散开了,但没想到,地面的材质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如果是石地,绝不会被踏碎。”
确实,之前盗圣也以为地面是石制的,直到太岁将其踏出一道裂口,盗圣才发现地面竟然是金属质地。
太岁和盗圣几乎是同时蹲下身子,用气门灯照亮地上的裂缝。
地面的材质有点类似于生铁,极其坚硬,但非常脆,导力性能很差,所以才被太岁一脚踏碎,但它又不是生铁,其质地没有生铁那么“散”,相对更柔韧一点。
盗圣干脆趴下身子,嗅了嗅从裂缝中散发出来的味道。
确实是铁被磨热以后的那种味道,另外还有一点点轻微的锈腥味儿。
后来他又仔细辨认了一下地面的颜色,确定是一种深褐偏黑的颜色。
“是陨铁。”盗圣得出了结论。
太岁盯着裂缝,说:“这陨铁层真够厚实的。这条裂缝怎么也得两米多深了吧,竟然都没把它撕透。”
盗圣花了小片刻时间沉思,而后对太岁说:“我有一个猜想。说不定,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一个体积巨大的陨石。”
太岁不太明白这话的含义:“怎么个意思?”
“你这么想,就是,在比远古更早的时代,一枚极其巨大的陨石砸穿了地表,陷入地壳深处。咱们身处的这条隧道,不是搭建起来的,而是直接在陨石中开凿出来的。”
太岁一想,这种说法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
云泽湖的样子,原本就像极了一个灌满水的陨坑,那可能就是陨石坠落时留下的痕迹。
太岁拍了拍地面,沉声道:“以现在的技术力量,是很难在如此坚硬的陨石中凿出这种巨型隧道的。”
说着,他又抬起头,望向了被自己打穿的铜门。
你说那东西是铜“门”,着实有点侮辱它了。
因为门板的厚度实在超出想象。
整座门的高度才十五米左右,可门板的厚度也有足足十米。
像这样的门,是绝对不可能打开的,别说门板过于沉重,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推开,就是能推开,也没有足够的空间让门板开启。
如此巨大的金属造物,以这个时代的科技能力,也很难打造出来,更何况就算能打造出来,也没有任何一架起重机能将这么重的东西运进来。
打造这座地穴的人,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力量。
太岁问盗圣:“这个地宫,是什么年代的人打造的?”
盗圣立即给出了答案,但他的口吻中也带着几分疑惑:“据说是远古时代的造物,至今有万年以上的历史了。这么说吧,它出现的时间,早于人类用文字记载历史的时间。”
或许在万年前,人类文明曾达到过今日无法企及的高度。
太岁想到了这一点,盗圣自然也想到了,不然他的口吻不会那么疑惑。
太岁举灯走到被他打穿的破口前,试着吸了吸从破洞另一侧飘来的气息,竟然发现铜门另一侧的空气更为清新。
空气之中,还夹杂着一点草木植被的味道。
这极不正常,在这种完全无光的环境里,是不可能生长出植被的!
一种巨大的不确定感在太岁的心底生根发芽,并迅速弥漫开来。
现在太岁总算明白,盗圣口中的“邪性”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一种极为强烈的诡异气息,你眼前的每一件事都违背常理,每一件事都暗藏着凶险,那样的凶险,你无法凭肉眼看到它们,却能清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盗圣一马当先钻进了门洞,太岁举灯跟在他身后。
让盗圣打头阵是眼下最正确的选择,在这种诡异万分的环境中行动,经验远比战斗力更重要,这就好比开车上盘山路,五十多岁的老司机要比刚摸车一两年的小年轻更可靠,走在那种轱辘旁边就是万丈山崖的路上,可不是看的远听得远就能保证安全的,主要还是靠经验和心态。
铜门之后,就是一条幽深的墓道。
这条墓道的样子和办公大厦地下的那条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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