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大宅的里屋,就是冷无心的卧房,他的卧房结构向来很复杂,不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还要分前厅后厅,前厅摆着几张桌椅,遍地都是各种功法典籍和稀奇古玩。
这个年代的人根本不懂得如何享受生活,感受生活,他们玩的古玩,都是一些金银器具,反正只要沾金带银,最好再来点儿玉,他们就觉得是好东西,冷无心也免不了这样的俗套。
穿过前厅,才是冷无心落塌的地方。
太岁随着冷月进入后厅的时候,冷无心的心思依旧在那半部棋局上,他也不抬头,只是盯着期盼说:“盖先生也懂棋么?”
太岁心里一阵无奈,你既然都察觉到我的身份了,直接问我是不是太岁不久完了,还在我跟前玩玄的。
我还不知道你!
鉴于冷月在场,太岁也不好意思戳破冷无心的面皮,只能憋着笑,应声道:“略懂。”
冷无心心中微微有些失望,这不是太岁原来的声音,他以前的声音特别厚,特别有磁性,现在却只剩下了磁性,却远不及当年的厚实,那时候太岁的声音,是多么让人踏实啊,只要听他说一句话,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难事了。
“盖先生可能解开这棋局?”冷无心依旧头也不抬地说。
太岁直接走到冷无心对面坐下:“我试试。”
说着,太岁看了眼身边的棋壶,见里面一水的白色,知道自己是执白子。
冷月觉得,自从她带着盖先生进入这间屋子,气氛就变得十分奇怪,不管是冷无心还是太岁,好像都在刻意压抑自己,至于他们为什么压抑,冷月也看不穿,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和平时大不一样。
太岁和冷无心旁若无人似的,很快就手执杀了起来。
刚开始,太岁的态度似乎还很认真,但很快就轻松起来。
冷无心刚开始也是一副认真的样子,但随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局促。
到后来,每一次冷无心落子之前都要琢磨很久很久,可他刚刚落下黑子,太岁便瞬间落下白子,好像完全不需要思考似的。
冷月不懂围棋,在这个年代,也没多少人懂这东西,但她知道,冷无心的棋艺放眼三荒九州都是首屈一指,也就是庞成庞先生能和他稍稍抗衡,但也是输多赢少。
可看冷无心现在的样子,那完全就是被太岁给压制住了,两人的棋艺,怕是都不在一个等级上。
啪!
太岁再次落下了白子。
冷无心突然惊叫起来:“哎呀,不对,我刚才那步不对,我要悔棋!”
太岁竟也由着他:“悔吧。”
冷无心苦思半天,重新落下黑子,太岁又是想都没想,立即下子。
啪!
这一声落棋声差点让冷无心跳起来:“不对不对,我还要悔。”
太岁一阵无奈:“别挣扎了,再怎么悔你也是输,认命吧。”
冷无心一脸烦躁:“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和我这么个老头子下棋还叫真!”
太岁再次纵容了他:“那你悔吧。”
在这之后,冷无心连续悔了三次棋,却怎么都逃不出太岁的手掌心,这要是换成别人就该放弃,可冷无心见自己已无力回天,竟顿时恼了,他一把扒住棋盘一侧,眼瞅着就要将棋盘给掀了,太岁的手却不知何时按在了棋盘另一边。
冷无心猛一发力,不但没将棋盘掀动分毫,还硌得自己手疼。
“你干什么!”冷无心终于抬起头来,怒瞪太岁。
太岁却依旧是一副平和自然的表情:“这棋盘怪值钱,摔了可惜。”
“我家的棋盘,我想摔就摔。”
“你自己的棋艺差,怎么还怪到棋盘上来了,多大年纪的人了,丢不丢人。”
冷月惊奇地发现,冷无心现在的样子,活脱像一个不讲理的熊孩子,他看似是生气,其实就嗔怪太岁没让着他。
一向老成持重的老太爷,今天是怎么了?
冷无心依旧冲着太岁嚷嚷:“我愿意!你能奈我何!”
太岁真的很无奈:“多少年没见你了,你这性子怎么就一点都没变呢,平时怎么着都好,就是一到下棋输了,就蛮不讲理。”
冷无心顿时愣在原地,呆呆地盯着太岁,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惊人的消息。
太岁被他给气乐了:“行了老东西,别装了,你就等着我说这句话了吧。”
冷无心再也憋不住了,脸上立即绽开了笑容:“这么说,你真的是……”
太岁点头:“我确实是。”
两人的对话让冷月一头雾水,她只能看出来,冷无心和盖先生是早就认识的,不但认识,而且关系还非同一般。
“曾爷爷,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什么是不是的,你早就认识盖先生吗?”冷月忍不住开口问道。
冷无心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拢,换一副更严肃的口吻对冷月说:“丫头,你不是一直想见太岁么,他现在,就在你面前。”百;镀;一;下;“;别惹太岁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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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我是
冷月稍稍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冷无心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一刻,冷月整个人都懵了。
没见到盖先生的时候,她以为,盖先生一定是太岁,后来却发现不是。
可即便盖先生不是太岁,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对盖先生产生了情愫。
到现在,她竟然又惊愕爹发现,盖先生,竟真的是太岁。
这一系列的感觉,就像是做过山车一样,只不过每一个阶段都是很陡很陡的急坡,压得冷月实在有些喘不过气来。
太岁轻轻将冷月拉到身边来,扶着她坐在塌沿上。
冷月缓缓转过头来,盯着太岁的眼睛问:“你真的是他?”
太岁笑了:“我是。”
冷无心插嘴问:“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不光是面相,连嗓音都变了一些,要不是你这副铁塔一样的身子没怎么改变,刚才我都差点没认出你。”
太岁叹一口气,应道:“三年前,我找到了葛家庄后人。”
冷无心顿时恍然:“他们给你整了容。哟,我一直以为,葛家庄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消失了呢,没想到还有后人存在。不过说来也是,以你的肉身强度,也就是葛家庄的人,才能能耐改变你的容貌了。可海廷为什么说,你三年前就死在愁云涧了呢?”
太岁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阵挤压感,转头一看,就见是冷月狠狠咬在了自己的肩头。
太岁的肉身极硬,他怕硌坏了冷月的牙,只能特意将肌肉柔话。
没想到,肌肉这么一软,疼觉就爆发出来的。
原来,被人咬的感觉是这么疼,太岁当然没有喊疼,可他头上渗出的冷汗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太岁知道冷月为什么咬他,她只是气他一直掩藏身份,气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对自己坦白。
气归气,但冷月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她知道太岁这么做肯定是有苦衷的,所以在狠狠咬了一口之后,便又张开手臂,在太岁的腰上轻柔地抱了一下。
惹得冷无心顿时一阵咳嗽:“咳咳咳咳咳咳,我还在在场呢啊,你们两个搞得这么亲昵,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太岁立即回应:“爱往哪搁往哪搁。”
冷无心正要发作,忽地又一想,就算祭上冷家的所有家业,太岁也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于是只能作罢。
冷月发现,冷无心在面对太岁的时候,完全没有长辈的架子,两人就像是一对关系很好的朋友,不看年纪辈分,只看臭屁相投,相处起来的样子也格外轻松。
但冷月也意识到,两人并不完全是平等相交的,在气势上,冷无心终究还是弱了太岁一头,太岁在他面前说什么都可以,但他在太岁面前,却偶尔会有些放不开。
如果没有盗圣做对比,冷月可能还看不出异常,但正是因为太岁和盗圣之间的友情是完全平等的,所以冷月才能看出冷无心在面对太岁时偶尔表选出的局促。
这时,冷无心又将话头牵到了正轨上:“海廷怎么说你死了呢,你为什么去整容,为了避开海廷吗?”
太岁看来,冷无心和冷月都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于是也不做隐瞒,将这三四年发生的事梳理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同时他也将自己计划和盘托出。
在太岁说话的时候,冷无心和冷月的表情都十分凝重,他们都知道海廷的可怕,也知道,太岁面对的这场博一何其凶险,即便是太岁,但凡一个不留神,也会粉身碎骨。
一番话说到最后,太岁嘱咐道:“不要让海廷知道,你们知道我还活着,话有点绕,但意思你们要明白。”
冷无心点头:“确实,以冷家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海廷对抗,唉,别说冷家了,就算是你,面对海廷,也没有十成十的胜算呐。”
太岁也是面色微沉:“我倒是不忌惮海廷,我忌惮的,是那股潜伏在海廷身后的黑暗力量。不过你也不用太悲观,我现在的实力,比之三年前至少强了两成,就算海廷再培养一批星煞,倒也奈何不了我,再说我身边还有盗圣助阵。”
说着,太岁便转向了冷月:“你别看狗剩一天到晚好像五迷三道的,这家伙的实力可是相当不错,一对一地打,他能在我面前坚持一分钟不死。”
冷月颇有些惊奇:“他有这么厉害么?”
冷无心也惊道:“不愧是传说中的盗圣,着实不凡呐。”
随即冷无线便换了话头:“既然海廷培养星煞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毁灭小龙潭,那也就是说,在许多年前,海廷就将小龙潭视作眼中钉了,可他们为什么视小龙潭为眼中钉呢,按说,小龙潭和海廷之间,本没有什么利益上的纠纷啊。”
对于此,太岁也无法给出特别精确的答案:“兴许是他们觉得,小龙潭有可能对它们造成威胁,所以才想及早铲除我们吧。现在回想一下,我师父当年的死,很可能也是海廷所为。”
冷无心只是闷闷点头,并不发表评论。
看到冷无心那副闷不做声的样子,太岁就知道,这老狐狸怕是又看到最为关键的一个问题。
老狐狸不开腔,就是还没想好要不要趟这路浑水。
反倒是冷月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既然先生已经找到了盗圣,也探穿了云泽湖底的大墓,为何没有立即去寻找遗人,反而在云泽湖待了那么久,现在又随着我回了冷家?”
冷月想要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她想让太岁亲口说,太岁是为了她,才留下的。
可太岁竟然没听出这层意思,他只是有一说一:“日后不管是和海廷明着开战,还是和海廷暗斗,我都需要一定的工业支撑,而云泽湖园区就是不二之选,所以我必须让你将这个园区牢牢把控在手中,除了你,我不信任其他人。”
这不是冷月想要的答案,但好在太岁的话还算动听,冷月听着心里高兴,也没计较什么。
而后太岁又对冷无心说:“冷家对我来说也十分重要,它将是我在驭气师体系里的一大据点。”
没想到冷无心当场瞪眼:“你休想!”百;镀;一;下;“;别惹太岁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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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都是生意
太岁一看这老不死的瞪眼,就知道稳了,冷无心反对别人做什么事的时候,那是绝对不会将反对意见直接表露出来的。
他更喜欢温水煮青蛙,他会慢慢熬着你,慢慢折腾你,让你自己把提议收回去,到头来还得让你认为,收回提议是你自己的决定,绝不是他逼你的,你说气不气人。
太岁顿时笑了:“你在担心什么?”
冷无心一脸不爽地说:“我们冷家可不做你的马前卒。”
“你就说你的条件吧,别胡诌八扯的。”
“五十斤还阳丹,不还价。”
太岁就知道,这老头扯那么多,就是想为谈条件增加筹码而已。
太岁立即答应:“我给你准备了一百斤,就在马车上。”
冷无心一愣,片刻,又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我要反悔,我觉得我要的太少了。”
太岁不许:“你悔棋我能忍你,毕竟你不是专业棋手,可你做生意也反悔,那就是不要脸了,别忘了,你可是专业商人!”
冷无心故作无奈:“条件提得太草率了,失策失策,实在是失策。”
“得了吧你,”太岁朝冷月扬了扬下巴,道:“你也不算亏,我还帮你培养了十三个金鼎一百五十镇以上的影守,以后这些影守的修为还会继续提升,顺带着还帮你建立了一个规模相当可以的情报集团,这个情报集团的情报收集能力,不比你冷家的情报社差。”
冷无心显然不信:“拉倒吧你,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你培养出来的人呢,在哪呢,拉出来我看看先!”
说着说着,冷无心突然回想起刚刚太岁朝冷月扬下巴的那个东西,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就听太岁说:“这些人都在冷月手底下呢。”
得太岁这么一说,冷无心终于反应过来:“你是想……想篡我们冷家的权啊!”
这话着实让人有点听不懂,太岁也纳闷:“这么叫我要篡权?”
冷无心十分认真地说:“你说,你是不是想靠冷月,改变我们冷家的派系格局,别告诉我想帮冷竞,那小子,你才看不上他,你就是想让冷月成为继我之后的新一任家主。可冷月毕竟是个姑娘家家,早晚要嫁给你的,到时候只要她一嫁,我这诺大的冷家,就得改姓‘小’了!”
冷月不知道太岁的真名,自然也不清楚,冷无心为什么说冷家改姓“小”,但前头的话她可是全都听懂的,听得是面红耳赤,都不好意思直视太岁了。
太岁的脸色也是一阵别扭。
如果冷无心就这个话头说下去,弄不好说着说着就开始逼婚了,但他没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中途顿了顿嘴,转而说道:“让冷月执掌冷家,倒也不是不行,但她的孩子,是不能继承家业,毕竟冷家也没有让外家人继承家业的先例。算了,先不说这个,太遥远了。太岁,我就问你,你这次专程到我家来,是不是为了改变我们家的派系格局。”
太岁不置可否:“我这次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暂时还说不清楚。”
暂时还说不清楚的事,能是重要的事么?
冷无心一时间也看不穿太岁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面色疑惑到了极点。
原本,太岁之所以跟着冷月来冷家,一方面是想帮冷月打赢这场家族内战,但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他想顺路回愁云涧看一看。
现在,太岁的首要任务则是找到不化骨,但他不确定不化骨在不在冻岭,甚至不确定不化骨是否在西贺州,自然也说不清,接下来他究竟要在冻领做些什么。
但有一点至少是肯定的,接下来,他必须发动相当多的耳目,在整个西贺州好好探查一番。
太岁也不打算隐瞒什么,将不化骨的事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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