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季讷言丢孩子的前科，以及目前种种迹象都显示问题可能出现在内部，再加上舅舅的重要性自然比弟弟差了不知道多远，洪归雁是绝对不会为了那个把弟弟弄丢的舅舅，让弟弟置身危险的。
告诉了季讷言实情，她怕他戏路不够真。也不是谁都有李亢这样的演技的。
所以洪归雁才下定决心，提前嘱咐李亢。
何况……想到这个，洪归雁有些想笑。
让李亢假扮儿子，不正是季讷言自己要求的吗？她……也算是满足他的愿望吧。
好像……也许……似乎……这也是对他的尊重？不过是迟一点告诉他罢了，好像也没啥。
还……挺期待到时候季讷言的反应的，应该会相当有趣。
交代完了一切之后，洪归雁特意还去洗了个手，做足了戏，这才带着李亢走出门。
楼下一辆乌骓商务车已经在等着了，和上次徐申坐的那辆一模一样。
李亢一看到车就是一抖，有些不敢往里坐。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论谁最了解他，第一是院长，第二就非洪归雁莫属了。
虽然过去了二十年，但是李亢的一些小习惯和小时候倒没什么变化。
洪归雁本就聪明记性不错，在李亢丢了的那些年里，洪归雁一遍遍的想着他反而越记越深刻，所以看着李亢这样，她也明白了。
“别怕。”洪归雁轻声说着，安抚的拉起了李亢的手握住，然后慢慢地把他带进车里。
被洪归雁握着手，李亢突然觉得手心中涌出来一股力量，他似乎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杨助理看着两人的模样不由面上稍显异色，但很快被他隐去。
洪归雁对谁都是淡淡的，对李亢如此亲密实在是有些让人诧异。
不过想到季老爷子最后半年是他们一起送的终，杨助理便也释然了。
这大概是一种移情吧，经历过患难，一起感受过一样的情绪，在失去亲人之后洪归雁对李亢好点儿，产生了类似的亲情一样的感觉毫不奇怪。
在这件事情上，杨助理做下了和季讷言一般无二的判断。
在一起相处久了果然会互相影响，杨助理和季讷言两人也是证明。
一上车，杨助理就把座椅转了个圈，面对着姐弟二人，拿出了厚厚一沓资料。
车开的不快，一路上杨助理就像在背文件似得，开始向李亢详细交代着林茜现在的情况。
昨天他们已经知道了，林茜的情况很糟，但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糟。
“舅妈……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洪归雁忍不住颤声问道。
“其实情况最差的时候是十多年前，比现在还糟糕，不过这几年已经好了不少，但是老爷子走了之后，夫人的情况就……越来越糟了。”
现在的林茜，不但心理上的负罪感严重，整日整夜的失眠之外，还出现了脏器不适以及神经性厌食。
症状已经由心理发展到了生理，再拖下去恐怕会被这种煎熬，熬的油尽灯枯。
这所有的症状中，最难解决的就是厌食问题，其他的症状尚且能拖一拖，可厌食在现在的情况下就有点没法解决了。
以林茜现在的状况，就连注射葡萄糖的行为也会引起她的恐慌以及焦虑，甚至陌生人的接近都会让她神经紧绷。
只有在她精神消耗过大，终于熬不过去的那片刻间，季讷言才能抽空亲手给她注射营养液。
陌生人的靠近会让林茜好不容易得来的睡眠质量变低，哪怕是在睡梦中，她似乎都能认出脚步似的，会马上惊醒。
这让更多的治疗手段无法实行，再加上狠不下心对待林茜，季讷言这一阵子急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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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季讷言你真是牛逼大发了
“这种情况有多久了？”洪归雁看了李亢一眼，然后替他问出了此时他最想问的问题。
“半个月前，老爷子走后没多久就开始了，但之前都没现在这样糟糕，只是一直越来越恶化，到了半个月之前已经是不能再糟糕了。”杨助理眉间也全是焦虑。
洪归雁和李亢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有着担忧，在外人面前不好多做交流，具体情况如何只能等见到再说了。
这次车没开到上次季讷言接待他们的那栋别墅里，而是在郊区的一处超大的独栋别墅改造成的一个小型庄园里。
杨助理早就交代了，这里是林茜和季讷言主要居住的地方，里面有她的独立工作室，而她现在正像蜗牛一样躲在里面，躲在黑暗里。
季讷言早就在等着他们了，不知怎么的，李亢觉得现在的季讷言看起来很疲惫。
虽然他的腰背挺得很直，眼神依然锐利，可是李亢却感觉到他这个身体里蕴含着深深地倦意，像是完全被掏空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副架子的感觉。
心中蓦然闪过一丝心疼，李亢往前迈出半步，他悄悄看了洪归雁一眼，发现她的眼里也闪过犹疑和心疼，正在想要不要就此说出事实时，季讷言说话了。
“条件已经谈好了，短则三五年，长的话可能七八年或者更久。虽然整件事要的时间很长，但是我想我的价码应该也配得上你的付出，所以希望你尽心尽力，而且……不要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想到李亢要从自己这弄走启点，季讷言就有些不爽。
他自己乐意给也就算了，但偏偏是一直以来视为继承人的洪归雁替这小子强行向自己要。
洪归雁一向不爱亲近人，连对自己这个舅舅都没个好脸色，怎么就对这小子另眼相看？莫非是被眼前这人撺掇的？
昨天分开后季讷言想了很久，总觉得其中有什么故事，这个李亢应该不是个省油的灯，丑话说在前头，警告也必须要有，季讷言开门见山，说出来昨夜斟酌了许久的话。
呵呵，你开心就好。
于是李亢又紧紧的抿上了嘴，洪归雁也气的狠狠地瞪了季讷言一眼，刚刚她差点就心软了。
幸亏没说，这舅舅比以前更坏了，居然这么想单纯善良的宝宝。
李亢脸色难看的点头，季讷言却心觉满意。
带着两人进了屋子，坐到了堆满资料的茶几边。
季讷言做的准备要比当时洪归雁企图忽悠季绅时更要强得多，李亢都没和季绅一起拍过几张照片，可是季讷言却不知从哪儿，一下子变出了一大摞两人的合照。
面对洪归雁质询的目光，季讷言脸上浮出一丝绯红：“这都是、是从监控里提取的，还有一些是后期合成。”
呵呵……
鬼特么的监控，什么监控能有这么高清？！
咦，不对。
怎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发现这些照片确实像是从季绅在南山的小别墅周围的监控里弄的，感情那个别墅附近的监控视频都被季绅掌握了？
还拍的这么清晰，像素都赶得上单反了。
“我……呃……一航集团免费帮南山区更新了一下监控设备。南山……正巧也包括在里面了。”
等等，怎么还有他们在饕餮仙府的照片。
这个角度是？
航拍？！
季讷言你真是牛逼大发了。
李亢又是惊讶又隐隐有些愤怒，虽然因此意外的多了一些和爷爷的合照，解了一直以来的遗憾是好事，可是这种整个人被监控的感觉……真的不太好。
季讷言先解释了：“以家父当时的身体情况，出了南山更要小心又小心，所以……”
看着他窘迫，急于解释的面孔，李亢不由笑了，选择了原谅，虽然这个解释不是对他，而是对旁边已经快炸了的洪归雁说的。
家里老人生病了，又是突然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为人子的担心实属正常，被逐出家门的他也只能这样干了。
甚至不惜为此把一个区的监控都承包了，顺便在南山上做了点私活儿。
莫名的感觉，有点可怜呢。
于是季讷言的这个本应让李亢责难的做法，却意外的收获了他的些许好感。
虽然被侵犯的感觉确实有，但是李亢更加从中体会到了那种关心，亲人之间的关心。
虽然这个被目标并不是他，甚至他刚刚还被警告了。
接下来季讷言就迫不及待的把各种资料一一对李亢分析着，里面有林茜现在的状况以及专业医生给的建议，还有季一航小时候的一些资料，剩下的尽是各种和林茜接触时的注意事项了。
东西这么多，季讷言真是有心了，看得出来，这些东西他早就了然于心，讲的又细致又有条理。
在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口干舌燥的季讷言一口饮尽满满一杯茶，又考教了一些内容之后，这才起身把东西收好只在茶几上留下了照片，然后有些不放心的把他们带到一个房门紧闭的房间门口。
他嘴里还兀自反复叮嘱着：“你的动作一定要轻，说话声音千万不能太大了，会让她受到惊吓。雁雁，你走在前面，你舅妈虽然和你好几年没见面了但是情况好的时候还总是问你，你试试看她现在能不能认出你，如果认出来了她应当会很高兴的。”
“舅妈她……已经认不出人了？”洪归雁颤抖着问道。
季讷言宽慰的笑了笑道：“倒也不是，她现在敏感、防备心强，除了我之外别人一靠近就会有些不好的反应，你……得先去试试。如果她能认出你就是好事，要是不抗拒你的接触那就更好了。”
现在也不管会不会刺激到林茜了，以她现在自闭的状态能刺激到反而是好事，要是能认出了洪归雁，那李亢身份的可信度就会再高一层，所以季讷言决定冒险试试。
敲门自然是不用的，季讷言轻轻推开了面前沉重的黄褐色木门，打开了林茜藏身的空间，然后当先走了进去。
………………………………
532。大姐家的雁雁来了
嘶～房间里一丝光也没有，厚厚的窗帘把所有的窗户都压的严严实实。
李亢心中一惊，这是畏光……
毕竟是自己个儿的亲妈，他也担心，所以昨天回去后查了不少资料。
畏光可不是什么好事。
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那她的病情恐怕是比自己本来想象的要重的多。
怪不得季绅生病、去世林茜一直没有出现，以她的心理状况，直面这些事的话恐怕早就要崩溃了。
也难怪季讷言一直瞒着，后来仅听到消息就成了这副模样。
一阵酸涩感袭上鼻头，李亢轻轻吸了吸鼻子，把泪花忍了回去。
这是、这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啊！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本来对母亲这个词没什么好印象的李亢，此时的心却是揪紧了。
工作室很大，应该是一整间数百平的开阔空间改造而成。
虽然里面很黑，但是季讷言却对这里很熟。
他在黑暗中避开了一张张桌椅，一路什么都没碰到，多余的声响一点儿也没发出来，就准确的走到一个宽大的椅子旁边，对着坐在上面的那个看不清模样的瘦弱影子轻声说道：“老婆，雁雁来看我们了，大姐家的雁雁，你还记得吗？”
这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温柔，但是其中隐藏着的小心翼翼，在这个黑夜里，在李亢面前暴露无遗。
季讷言生怕惊到了林茜，也不着急等她的回答，他说完这些就静静的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多余的动作一点儿都没做，只等着林茜有所反应。
李亢和洪归雁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看这模样更紧张了，学着季讷言的样子，安静如鹌鹑一般立在一旁。
“雁雁？”等了许久，一个干涩枯槁的声音才响起，声音里沉闷的死气让李亢鼻子又是一酸。
之后就是长长的沉默，林茜又没了反应。
泪花直直滚下，李亢却不敢动手去擦，唯恐惊到了林茜。
终究血脉相连，这人是他的妈啊。
他错了，真的错了。
如果二十年前他没有乱跑，如果被送到孤儿院之后没有那样倔强，一点儿也不愿意说出爸爸妈妈的消息，他的爷爷奶奶就不会郁郁而终。
他的母亲也不会现在过成了这副模样。
李亢不禁微微侧头看了眼季讷言，眼神中的躲闪和愧疚完完全全隐匿在黑暗中。
想到在南山时，自己曾用恶毒的话不止一次的刺伤他，李亢就不禁有些后悔。
只是……人都不是能轻易认错的，李亢也是。
对待已逝的二老，面对严重抑郁的林茜，李亢可以认错，也可以怪自己。
但是面对着看起来完好无损，没了自己反而过得更潇洒，现在蜚声世界，掌握着偌大权力的季讷言，李亢却又有了侥幸心理。
他……无论是在二十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比自己强，那么有能力的他为什么没有阻止一切的发生，为什么让事情变成这样，为什么没有找到自己。
不知不觉间，李亢心中再次责怪起了季讷言，他这是在逃避。
过错总有人要负责，哪怕没有人追究。
所以不愿自己负责的李亢，把一切自然而然的推给了季讷言。
这时的他忘了，面前这个男人，其实才是承受了一切的人。
因为所有人都可以倒下，唯独季讷言不可以。
他还要找回孩子，还要照顾老人，安慰林茜，还要等待着把一航集团这个庞然大物交到可信的人之手，他才敢倒下。
在这长达五分钟以上的沉默里，李亢的心里已经转了数道弯，情绪一变再变。
直到林茜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开来。
“雁雁？真的是雁雁来了？”
这次林茜的话比刚刚高了半个音调，声音里有了一丝急切，其中似乎多了一些生机。
李亢能听出来，对林茜的情况无比关切的季讷言自然也能听出来。
林茜不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记得洪归雁，而且对她似乎还有一些特殊的感情在，还不是负面的。
所以洪归雁牵动了如一潭死水般的林茜，让她有了反应！
其实对于现在的林茜来说，哪怕是失控咆哮都比刚刚毫无波动的情况来的要好。
那最起码咆哮也是一种情绪上的宣泄，对于这种自责、压抑型的抑郁患者来说，情绪能表达出来远比闷在心里更好得多。
林茜越是犯病，行为就越是小心翼翼。
哪怕身体里莫名而来的各种痛苦让她难以承受，她都不敢多吭一声，全都默默承受着。
似乎生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哪怕季讷言对她麻烦自己求之不得。
她的这个反应也是季讷言最头疼的地方，在母亲去世后的好几年里都让季讷言无计可施。
后来经过漫长的治疗，这些年林茜虽然看似好转，但是遇事都忍着、憋着的性格已经形成，再也不复以前那个脾气一上头，就能把屋顶掀掉半个的鲜活模样。
这些年里，她的外表看上去越从容淡定优雅，内里的隐忍就越多。
媒体对她的仪态气质的夸奖总是不惜溢美之词，可是季讷言却从来不愿意她变成这样。
季讷言深深懊恼，以前他有多希望林茜的脾气能好些，现在他就有多想让她能畅畅快快的对自己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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