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的时候,张寻认为无敌机兵不过只是风后胡吹法螺,可是当他第一次和这怪物对上手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
机械怪物只是抬手轻轻往下的一击,少年想用湛卢剑抵住,便已经感到虎口一震,身子猛然往下沉,手臂酸麻,差点让湛卢剑脱手而出。
少年心知这样抵挡下去必然会被击溃,连忙拼力上顶,身体往旁边就势翻倒。随着湛卢剑的力量撤开,机械怪物的手臂猛然落下,用力拍打在青石地板上,溅起漫天的碎石。碎石扑面而来,打在少年的身上,让他感到疼痛难挡。
而这随意的一挥手之力,竟然轻而易举便将青石地板打开了一个丈余的大坑。
“怎样,见识到我这无敌机兵的威力了吧。不过这还仅仅只是热身活动而已。”
老人说完这句话后,便立刻开始了进攻。他心知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心脏在机括的剧烈起搏下,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感到最后的生命能量正在一点点注入到这机械之中。
“不管怎样,就算死也不能让他们见到君上!”
他认定了首先要除掉的便是那有鬼手和阴阳眼的少年,只要他一死,就算自己到时候撑不住了,那女孩的实力也不可能对君上造成什么威胁。
无敌机兵在风后的驱使下快步向少年奔去,双手一挫,两片锯齿般的利刃从手臂中伸出来,向少年直碾过去。少年不敢怠慢,忙纵身跃起;但机兵胸前的两个孔洞突然张开,里面射出十余枚细长的银针,少年身在空中,不及躲避,勉强用湛卢剑格开几枚银针,但仍被剩下的银针扫中身体,身体负痛往后倒去。
风后一击既成,绝不放过继续追击的机会,机兵迅速往前跑去。夙夜见它来势凶猛,忙合身扑上前来挡住机兵前进的去路,但老人好像眼里看不到她一般,直接驱动机兵从她身上跃了过去,直扑还未来得及站起身的少年。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剧烈,机甲里好像蒸笼一样炙烤着风后,他的脸也变得通红,不过这不是青春焕发的红色,而是充满痛苦煎熬的红色。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机兵快步上前,一脚将还未站起身的少年用力踢起,双拳在空中用力猛揍了少年数十拳,少年被打得口喷鲜血,往前飞去;还在空中未及落地,便被快步奔来的机兵抓住脚踝,用力甩了出去,身体狠狠撞在墙上,骨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公子,他胸前的心脏是没有防御的,快点攻击他的心脏!”
夙夜的叫喊声将沉浸在痛苦中的少年短暂地唤醒了一会。他勉强运气拿起湛卢剑,正要驱动灵力,无敌机兵以飞快的速度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是想用收拾跗骨的那一招吗?虽然厉害,但是现在的你根本没有力气来操纵灵力了!”
话音刚落,机兵身上突然出现一根木管模样的东西,里面冒出两道炽热的光线,将少年的身上烧出一个大洞,手臂再也握不住湛卢剑。宝剑“叮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三……一百一十四……
机兵右臂的手臂突然收回,里面伸出一把大刀,横着向少年挥去。也许是死亡的临近让少年焕发出最后抵抗的力量,他拼死将双脚伸出,夹住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而后趁着老人惊愕之际跳上刀刃,快步跑到机兵之上,向老人的头颅一拳打去!
这一下让夙夜也禁不住要出声喝彩。
老人这机兵全身防御都十分完备,唯有头颅是露在外面的,而且老人本身是操纵机兵的枢纽。说到弱点,他这人类的血肉之躯也是机兵唯一的可趁之机。
但是老人却好像对此攻击早有准备,机兵左臂一伸,将右臂生生拧了下来,而后向头部用力挥去。
没想到他这机兵还有如此神奇的能力,虽然左臂无法攻击到少年,但是却可以拆卸右臂增加攻击的距离。少年饶是再小心谨慎,也不免被右臂拿着的那把锋利大刀当胸扫中,胸口顿时被斩开一条从肩部延及小腹的伤口。鲜血从里面喷涌而出。
少年被击中之后连忙后退,但脚步踉跄,险些摔倒。老人驱动机兵用力耸肩将少年甩下,而后飞起一脚,将少年用力踢出去。
这番拼死攻击耗尽了少年最后的精力,此时再遭重创,全身的伤痛在瞬间一起涌上来。他用力想撑起身体,但是无论怎么努力,也只不过能将身体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双腿硬得如同钢铁,想要移动分毫都十分困难。
一百六十五……一百六十六……一百六十七……
“时间不多了!看来老夫和蚩尤后人的战斗,又是老夫胜了!”
风后大喊道。机兵将右臂重新装回,手中的大刀变成了一根细长的银枪尖,枪呈尖锥状,枪体布满螺状的旋转纹路,显得异常锋利。
机兵将这枪尖稳稳端向身前,脚步如风般快速奔跑,身上冒出缕缕青烟,开始发动最后一击。
他的速度虽然快,但却还不是少年的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只要他能站起来,就一定可以闪过这一击,但是现在他却连一点移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捂着伤口,静静感受着青石地板发出的剧烈震颤,等待着死亡的逼近。
夙夜呼喊着想上前阻住机兵的前进趋势,但却被老人一掌挥开。老人的目标只有张寻!
眼前最要紧的就是取走蚩尤后人的性命,这是我风后能给君上做的最后一件事!
枪体夹带着风声越来越近,少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枪身冒出的寒光,正顺着空气传递到他的脸上。
一百八十八……一百八十九……一百九十……
“哧——”的一声,是枪尖穿透皮肉的声音。
原来死就是这样吗?一点痛苦都没有,这样倒也很舒服。
不过为什么我死了还能感受到身上的伤痛,不是死后应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就在少年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夙夜凄厉的惨呼:“香奴妹妹!——”
少年睁开了眼,他看到的是一副让他锥心的景象。冒着寒光的银枪上,竟挂着已经化作香獐的香奴的身体。可能就在他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香奴从旁赶来,将身体挡在他的前方,替他阻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细长的银枪强悍地刺穿了香獐柔软的腹部,枪身上的螺旋将它的血卷了出来,染红了它的全身。但即便是当场便已死去,香奴的四蹄仍用力地伸向机兵手臂的方向,似乎想拼尽全力阻挡手臂继续前进的趋势。
一百九十五……一百九十六……一百九十七……
老人愤怒大吼,连忙甩动右臂,将已经断气的香奴从银枪上甩开,而后第二次向少年猛刺过去!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二百……
枪尖在距离少年胸前不到两寸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老人的头颅微微颤抖着,机兵的所有关节都沉寂下来,手臂兀自伸向前方,原本护佑着心脏的机括也已经停止了活动。
剧烈跳动着的心脏,此时呈现出死灰色。
“要是再……再多五秒……便好了……现在看来,难道是……难道是老夫已经过时了吗……”
说完最后的这句话,忠心耿耿的老臣风后闭上了眼睛,最后一缕生命的颜色从他的瞳孔中消失。他垂下头,包裹住身体的无敌机兵发出轰然倒塌的声音,他死了。
………………………………
第三十三章
进入轩辕冢以来,连续的两场战斗,让张寻和夙夜接连失去了两名伙伴。
比他们先期进入冢内的降魔师流云空也没有了消息,定是遭遇不测了。
为了近在眼前的最后决战,他们已经失去得太多了。
就连他们自己的心中也产生了一种畏缩,这种畏缩并非害怕,而是害怕面对再度失去的痛苦。
“夙夜,或许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我就是这样一个被诅咒的人。每次都会有同伴在我面前牺牲,而他们总是用命换来我的前进。我这样的人……”
少年说到这里,仿佛如鲠在喉,再也无法开口。
“千万莫要这样想,公子。”夙夜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道。“大哥和香奴他们并非死去,而是将生命交托给了你,你能走到最后,也有他们的一份力量在。”
“是……我明白了……”张寻点点头,注视着夙夜的眼睛道。“我不能再迷惘,也不能再懦弱。我要背负着同伴们的性命,打倒姬轩辕。”
夙夜的眼中饱含着笑意,对张寻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夙夜。”张寻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坚毅表情,那一刻夙夜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应龙和香奴的影子。
旋梯很短,寝宫内帘幕重重,四周挂在墙上的宫灯发出微弱光芒。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让张寻等人暂时忘记了这里原本是一座坟墓,而桌案上摆放着的铜镜、妆奁、铜盆等物,似乎也在印证着这里还有人生活。
正对着旋梯出口的前方,五重红纱帐的掩盖下,是一副巨大的玉床。虽然影影绰绰,但仍可以依稀感受到床的富丽豪华。床上隐约躺着一个人,床旁坐着一个高大身影。
“你们来了……”高大的帝王并没有转身,仿佛早就猜到了他们会来。
“是的,我们来了。”此时的张寻已全然没有了恐惧。
“你便是蚩尤的孩子吧。我与你父亲的那场大战到现在已经过去千年了,想不到现在要和我对决的,已是蚩尤的后人了。”
“我来这里,便是为了能够打倒你,拯救天下苍生百姓。”
“难道你认为打倒了我,就能够救得了天下了吗?”帝王站起身来,高大身躯的剪影映在红色的帘幕上,声音十分轻柔,但却蕴含着强大的气场。
张寻被他这轻轻一问倒也踌躇起来:“你……你什么意思?”
“少年人,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走南闯北,见过许多凄惨景象。你明白这背后的原因吗?”
少年咬咬牙,握紧了剑柄,但是没有说话。
“自我创立有熊国之后的千百年里,人类便不断厮杀争斗,人世间每一天、每分每秒,同样的惨剧几乎都在不同的地方上演着。人类崇尚的是猎取的本能,是一种可以为了自己生存不惜践踏其他生命的本能。遗憾的是,人是不会轻易接受他人教化的。想要改变这个局面,就必须要颠覆这个世界现有的秩序,让人类和世界回到混沌的原点,重新开始。”
张寻怒声道:“也就是说,这些人,世界上所有无辜的人们,哪怕他们并非你所说的那样有猎取心的人,而只是普通、简单、善良的人,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让他们成为野心的牺牲品?”
“野心?牺牲?你错了,我这样做并非为了自己的野心,而是想建立起一个真正清明和平的社会。”帝王轻笑一声道。“自古帝王业无不是通过牺牲所换来的,就连当年我建立有熊的时候,还不是以你父亲蚩尤之血祭旗?生于乱世,只能怨命运不公,若以牺牲小部分人换取大多数人的幸福,这样的交换倒也划得来。”
“你胡说,人命哪是你口中那么卑贱的东西,怎么能用来交换和衡量!”张寻大吼道。
夙夜却保持着冷静:“这就是你要风后吸取地府之气,命影狩去拿天河织机石的原因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帝王轻叹道:“我要天河织机石,除了它能逆转生死,改变世界的秩序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转过身,面对着玉床上躺着的人影柔声道:“我想用它来复活我的妻子,螺祖。”
“你的妻子……”张寻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说话的语气也突然变得缓慢了。
“是啊,我的妻子螺祖,一直在我身边支持和陪伴我的贤内助,就是因为太过于操劳教化万民的事情,才会这么早离开我。我妻子生前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够创造一个万民平等、彼此和睦幸福生活的社会。现在我既然不能复活她,就一定要实现她的这个愿望!”
张寻将湛卢剑横在身前道:“你知道我们是不会让你为所欲为的。”
黄帝点点头道:“我明白。你们能战胜我五位得力干将,早已证明你们绝非等闲。本想能说服你们留为己用,壮我大业。但今天看来,你们态度坚决,已经绝非言语所能说动得了。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留之后患,那我就只好亲自动手了。”
张寻突然觉得手中好像少了点什么,低头看去,发现湛卢剑的剑鞘还挂在腰间,鞘内却是空空如也。他猛然一惊,抬头看去,却发现帝王正手捧残破的湛卢剑,仔细端详。他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
“这便是岳飞佩戴的宝剑吧。此剑虽然锋利,但却妨害主人,所以岳飞才会英年早逝……”
说着他将剑随手一抛,扔向少年道:“怎样,你是不是很惊讶为什么我能拿到你的剑,而让你无法察觉到?”
少年却不说话,伸手接住湛卢剑,他的手刚接触到剑柄,红色的剑气便从断开的刃面里升腾出来,熠熠生辉。
“你刚才也看到了吧。你我的力量本就不在一个级别上,你们能够穿越我五位将军的阻拦到达这里,除了自己的实力之外,更多的还靠着运气。难道你们觉得在与我对阵的时候,运气就一定会站在你们那一边吗?”
“老太宰不是跟说过吗?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一切都是虚妄,唯有力量才是不变之王道。强者和强者之间的对话是维持世界秩序的根源。只有在世界颠覆的情况下还能生存的人,才是未来需要的人!”
“若你们不相信,便用力量来阻止我吧。结果会让你们明白,谁说的才是真理!”
“这……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姬轩辕!”轩辕冢外,蚩尤将心神通往少年的内心里,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桃木大仙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什么,这……这怎么可能,这里是轩辕冢,是圣地啊,不是寻常妖魔能够进入得了的地方。就连那些五天将军,如果没有墓主也就是姬轩辕的令喻,他们也是不可能进入其中的!”
杨戬也不解道:“是啊。魔帝不是说过,那风后老人是姬轩辕黄帝手下的最大忠臣。如果对方根本不是黄帝的话,风后为什么要不惜性命来尽忠呢?”
蚩尤摇摇头道:“我也想不透,但是这坟墓上方弥漫着一股强大的暴戾之气,这绝非是姬轩辕拥有的东西。而且,就我交过手的印象来说,他也不会如此极端……莫非……”
“莫非什么?魔帝可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我好像记起一件事情,会不会与这有关?”蚩尤凝神思索片刻道。“不行!我得要亲自向他问个明白!”
“原来是你啊,老相识。”听见空气中传来蚩尤的声音,黄帝笑道。
“爹,您怎么……”
张寻刚想开口说话,便被蚩尤急切地打断:“孩子,你别插嘴,为父现在正用法术与这厮说话,时间不会持续太久。”
随后他立刻单刀直入地问道:“喂!别装成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你根本就不是姬轩辕!”
夙夜和张寻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目瞪口呆,但黄帝却好像满不在乎似的,微微笑着。
“你这直来直去的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如果不是姬轩辕,怎么能进得了这轩辕冢?”
“这点我还没有想清楚。但我想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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