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既然那白衣公子是由卫尉部队亲自护卫,身份自然非同一般。
“祖哥哥,你也是齐国武官出身,可知道林中那怪兽是什么东西?
刚才经庆哥哥一说,我瞥见路旁的树林就头皮发麻。”
这殷色可的嘴,可真是越来越甜,几个人刚刚熟络,称呼便越见亲昵。
那一声不知是庆哥哥还是情哥哥叫出来,说者虽然无意,但不知听者是否也能古井不波呢?
“哪里会有什么怪兽!料来只是响箭而已。”
庆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响箭?不可能!在林中瞄准放箭?绝对不可能!”
“寻常人或许不可以,但对于你刚刚提到的那人,不过是小菜一碟。
太史叔明,那个号称可以飞矢绣花的男人,说来也算是愚兄的一位故人。”
庆云恍然大悟,“难怪,难怪那个公子临行的时候特意打量了一下你。
想来是那个什么叔明认出你来了。
我当时还在想,席阐文下令搜人的时候,林子里打回的口哨怎么那么复杂。
如果只是表达回应,这样的暗语未免太不实用了。”
暅之见庆云能有如此见地,目光颇为嘉许,“不错,大抵就是如此了。
那位公子我一时尚猜不出身份。
他们既然来自齐国,必有要事,实在不宜曝露。
大概因为我也出自齐国武官,他们料想我必可猜出他们身份,不会做出他们不利的事情。”
采亭听他们聊了半晌,此时才插上话,
“还好是有二哥在,否则说不定我们也和那些蒙面人一样,落个死无葬身之地。
那几个恶汉,哎呀,真是想想都后怕。”
“可怕吗?”几人此时有说有笑,马步也放得缓了些,暅之有心开个玩笑,将声音放哑,故作神秘地说道,
“他们三个还不是最可怕的。
太史叔明是当年竟陵王蓄养的死士,那伙人里与他齐名的还有一位,他才真正称得上可怕。
那人名叫褚万春,浑名褚童子,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甚至是男是女。
只知道一旦被他缠上,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个能止小儿孩啼的狠角色!”
忽然间,路旁一颗大树轰然倾倒,重重砸在马道上,横住了去路。
四匹马都被惊得扬蹄长嘶。
断落的树干只留了一人多高的一节杵在那里,竟然开口说了话!
那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祖家小儿!
你爹是怎么教你的?
居然学会在人背后饶舌?
难道真要我替祖老儿来给你点教训么!”
随后磔磔干笑数声,那节树干便不知如何缩成了半尺来高的一个木墩。
几人也不知道是自己眼花还是因为惊马颠簸,竟没有一人看清那截“树干”是怎么消失的。
想来是那公子留了后手,如果方才自己说了什么对那齐国公子行动不利的话,恐怕仍是难逃一劫。
此时想来,四人不觉已是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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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中用了断枝两个字,是一种去盒斜借代。有些比较红色液体刺激性气味的地方,可能需要略微做一些细节处理。各位看官担待一下。
我们接着上一章的姓氏话题我们讲一讲田齐和姜齐。
田齐和姜齐的说法其实是不该并称的,因为田齐王族来自陈国,妫姓田氏,田取的是氏;而姜齐姜姓吕氏,姜取的是姓。以田齐姜齐界定两齐是现代称法,并非“史称”。诸史之中,唯见别分田齐而称者,未见独称姜齐者。关于这段历史,正确的史称是——“田氏代齐”,其中田,齐均为氏。田氏代齐后,亦称齐氏,此前的齐王分家各有姓氏,但并非姜氏。
一旦成为嫡王族,无论田吕均冠以国氏——齐。比如(姜)齐桓公未登基前也不能叫吕小白,而应该叫齐公子小白,或者简称公子小白。而其后田氏所代,就是这个齐国国氏的使用权。(田)齐桓公,齐王午在出土文物中的铭为“陈侯午”,其子威王,齐王因齐铭“陈侯因齐”,至宣王才有“齐王辟疆”铭物,可见田氏代齐其实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某种角度而言,齐国是被陈国用一种不可言喻的方式灭了国。
对于身份变化引起的称呼变化,有一个更典型的样板可以分析,他就是——商鞅。商鞅本是卫国公孙(公子之子),所以被称为公孙鞅,卫公孙鞅,卫鞅,都是符合王族无氏,以国为氏的规矩的。后来公孙鞅到了秦国,受秦王礼遇,被封在商地,有了自己的封地,便以封地为氏改称商鞅。至于史记中分解不同,上一节我们曾经提到过其中缘由。
王族在获得封地后,就会自立分家以封地为氏;哪怕没有封地,若是和嫡族亲缘渐远,也会从家族前辈名字中取字为氏以别与嫡族。
我们就可以用本作中的出现例子,盖,崔,高,庆,吕都出于姜齐王族。其中吕氏是相对古老的本家,太公望受封前就是吕氏。盖氏出自齐襄公,公子齐季逃亡入鲁,鲁王封于盖地,以封地为氏。崔氏出于齐丁公,封公子叔乙于崔邑,以封地为氏。高氏出于齐文公,公子高后人取字为氏。庆氏出于齐桓公,公孙庆克后人取字为氏。姜齐田齐两齐所出五十余氏,是现代姓氏主要源头之一。姬姜是黄炎(古)姓,今日姓氏绝大部分都出于这两个族群,因此华夏又称炎黄之后。
这里说的有些远了。在上一章结尾我们说到,姓氏史也是历史研究的一部分,姓氏的本家与分家,后世主要门阀郡望的迁徙和扩散,其中因由补充了很多正史没有讲清的细节。比如在周朝,姬为王(古)姓,赵韩魏(晋)燕卫郑鲁吴这些具有非常影响力的大国都是姬姓,这些国家分布在天南海北,所以姬姓氏裔遍天下是很正常的。但姜(古)姓当时仅有齐国一个大国王族,为什么也可以将裔孙遍洒天下呢?可见在当时,齐国一定是采取了一些特殊的策略和举措。关于其中细节,历史没有直言。就像秦代姓氏易俗,历史也没有直言,但结果却是那样绝决有效。
本文檀宫养谍的设定,便是基于齐姓遍天下这一历史史实作出的大胆假设。
当然,这种姓氏称法并非没有例外。比如帝舜的姓有两个,姚与妫,都是尧帝赐的,帝舜的有虞氏部落之前没有姓。帝舜部落对姓氏的用法有些混淆,《史记》中,以姓称男的唯一一例出自妫姓。此外楚王不以国为氏,坚持熊氏,也是写入姓氏考的,大概是因为他们以有熊氏正源的一种自居吧。
孔子姓子,老子姓嬴,吴起姓姬,庆轲姓姜,屈原姓芈,田单姓妫,但是这些(古)姓都不入男子称呼。所以,所以某百科上那些半吊子,非要弄巧成拙把好好的夏后氏都改称姒某某,周王某都称姬某某,西伯昌十八个儿子没有一个以姬为氏的。吕尚周旦古之并称,都变成了什么姜芽鸡蛋?哎,这要回到民国那会儿,先生都得被气死。
补遗:根据读者提出的问题,特别补遗。比如周王发已逝,应称谥号周武王。如果你认为这只是他的称呼不是名字,想问他的名字究竟叫什么?
首先,名字就是称呼习俗,应当从意识里接受古代姓氏名字使用与现在不同。其次,对于周武王的注解,最标准的答案应为:大周,姬姓。武王,名发。
姬姓不是冠给个人的,而是周王族所有女性称呼。天子无氏,有国号,便是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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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末路英雄飞来祸 卷帘银汉闪罡雷
比起长安扼守关中,西出萧散则为狄,洛阳的地理位置对于中原农耕帝国自然有了更安全的战略纵深。
夏商时代暂且不提,
(笔者案,待本系列后续作品详细展开上古长安洛阳的古都渊源。)
周王为狄所伐,国都自镐京迁至雒邑;
秦王将雒阳东周故城赐予亚父吕不韦;
汉光武中兴,弃长安而就洛阳;
董卓烧洛阳宫城,曹操勤王,被迫短暂迁都于许。
待故城重建之后,魏晋两朝依然定都洛阳;
五胡乱华时期,衣冠南渡的东晋王朝并没有放弃对洛阳所有权的声称,依然尊为中京。
江北诸国在没有绝对实力否定中原王室正统传承之前,也都恭逊地避免定都于洛阳。
直到拓跋家横空出世,一统江北,而南方刘宋在一年之内弑君封王篡位,失了禅让正统的声名。
一心循汉制尊汉礼的今上魏王元宏,才打起了再次迁都洛阳的主意。
自古相传,秦岭乃是一道龙脉。
长安便是龙头,三辅之地可保天下长安。
拓跋宏逢迎佛法,得高僧指点,凿龙门,引龙首东探洛阳,以兴中原盛世。
不知道是这龙门的功效,还是大批内迁人口的功劳。
胡人肆虐的百年乱世之后,昔日左才子笔下“一八方而混同,极风采之异现”的洛阳盛世,在元宏登基之后又得以重现。
此时莫要说是庆云,就连暅之也被眼前雄城的繁华所震撼。
集市连绵,楼阁栉比,行旅摩肩,车水马龙,如此都市,就算是南朝京城建康也远远不及。
“我们,我们要去哪里?”
庆云入城后,只是过了几个路口便彻底蒙了。
在那个年代,徐州也算是比较大的城市。
但若是登上徐州城墙,全城仍可尽收眼底。
城中客栈驿馆不过三两家,集市也不过寥寥数处。
所以在入徐州城的时候,庆云丝毫不觉无措,鼻子下面一张嘴,随便打听些儿个,吃住行止都不难解决。
可是这一进洛阳,嘿嘿,庆云马上就陷入了我自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种终极哲学问题的思辨了。
暅之其实也帮不了他太多。
虽然他不像庆云这么狼狈,但确实对洛阳也不太熟,便向瓠采亭道,“四妹,我们先寻个地方住下吧。”
采亭看着二人神情,一脸坏笑,
“嘿嘿,既然请你们来了洛京,又岂能毫无准备?
吕府有个别院正空着,早有人收拾停当,此时大概连晚宴也已经准备好了。”
殷色可嘴角微扬,一副我早知如此的模样。
采亭自然瞥见,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她也料到盖坤不会参和这次檀君议定,但殷色可既然出现,多多少少也可以代表一些盖系的意思。
只要自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自然也为自己拥吕的这一派增了砝码。
对于此次门派会盟,拥吕派自然认为宜早不宜迟,最好在檀家后人出现前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毕竟以目前的局势,压倒崔家的把握,在拥吕派看来还是很乐观的。
吕家在洛阳的府邸并不算大,因为吕氏家主吕文祖官居外都曹奏事中散,常驻武川,此处只是个别院。
外都曹奏事中散,这个官名现在听来十分绕口,也不像是什么大官,其实却是权柄在握。
都曹二字表明了监督的职能,而中散大夫又有行政职权,这一官职集合了汉代的司隶及中散的职责,自治自监,都督一方政事。
而武川,是魏国最重要的军事重镇之一,拱卫故都平城“北方六镇”之首,是防御柔然的关键门户。
当时魏国在军事上有两个主要对手,
南萧齐,
北柔然,
武川既是防卫柔然的重镇。
得武川者便得魏国半壁,这种说法,可并不夸张。
此后不过百年,北魏亡于六镇,武川出了两朝帝王,自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此刻前来迎接四人的,是吕文祖的副将,名叫金重见。
这金将军体型肥胖,一身道袍,腹部圆大如球,尤其是在笑开的时候,五官几乎都要被肥肉挤出脸去。
单从外形上看,确实很难和跨马披甲的战将联系在一起。
但当他步子迈开,那龙行虎步,动作迅捷利落,一看便知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厅中此时宴席已经准备停当,正中一个主桌,两面各是四席四案。
右手四席自然是为庆云等四位客人准备的。
而左手四席里也已坐了两人,此时连忙站起,由金重见为诸人一一介绍。
其中一位是高家的代表高树生,另一位是吕文祖的庶子吕挹尘。
吕文祖虎踞一方,主要家室都在武川,没有调令是无法擅自回洛京的,这处别馆本就是由吕挹尘在照看。
庆云正在琢磨,这正座会留给哪一位,一名中年男子便自后宅走出。
那人穿了一件便装绸衫,双目炯炯,虬髯倒竖,开口便如编钟齐鸣,瞬间聚拢了众人目光,
“很好,很好!
庆师弟和盖师弟的传人竟然一起到了,还带来了一位道宗上宾。
采亭,你这小丫头还真有些本事!”
瓠采亭顿时双目圆睁,惊道,
“吕师伯!您怎么,已经回京了?
听说魏王驾幸嵩山刚刚启程,难道是太子发了调令?”
“哦?瓠姑娘的消息倒是灵通。
魏王幸嵩山祭太平,不过近日之事。
太子哪里有此时召边关武臣入京的道理?
只是我不想耽搁门中大事,便于昨夜秘密回京了。”
祖暅之双眉一锁,心下暗道:外驻武臣擅离值守,私自入京,按律当斩啊!
这吕文祖此时毫不避讳,那必是存了逼迫在座诸人表态的心思。
要么从他,要么可能就此被限制行动。
果然,吕挹尘马上接过了话头,
“家父此番回京乃是绝密,出面宴请诸位同门实是出于一片赤诚。
门中大事在即,不知道诸位师兄师姐,可已意有所属?”
瓠采亭抢先双拳一抱,已是应道,
“家师早有吩咐,当为吕师伯马首是瞻。”
祖暅之本来就是外人,无需发表意见,低头捉杯去倒酒。
酒色殷红,却是在中原甚是稀罕的葡萄酿。暅之此时尚不识得,于是轻轻地晃动酒盅,仔细辨认酒的色泽和零星漂浮的果肉,仿佛正在研究这种果香馥郁的醴酿究竟是用何原料发酵。
“我,我本来就是人质,没什么意见。”
殷色可将右臂放在案上,托着香腮,目光似是十分幽怨。
于是吕挹尘炽热目光就跳过两人,落在了庆云身上,充满了期冀。
而瓠采亭的一汪秋水也脉脉望来。
在这半边瑟瑟半边红的注目礼下,庆云竟似全然未觉,
“陈叔他应该已经先我们到了洛京吧?
我这次随师姐北来,本就是为寻陈叔。”
“哦?陈道巨也来了洛京?”
吕文祖捋起虬髯,显然对这个消息颇为警惕。
采亭噢了一声,颔首应道,
“陈师叔确是来了,不过他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恐怕一时间不会现身。
师叔他已对我透露过,这些年师叔深居简出,连门人也没收一个,甚至没有教授儿子剑法,本就没有资格来争这个檀君的位置。
师叔认为,只要新任檀君能给当年事一个交待,他便没有意见。”
庆云此时不免纳闷,这些话师姐为什么没有早说,却要紧赶慢赶地先带他来洛京?
他正想追问,只听哎呀一声,采亭不小心碰翻了酒盏,洒了一身春红。
这样的小尴尬对于女子自是有些不雅,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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