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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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蝉声-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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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雨仍越下越大,河岸的堤坝随时都有崩决的危险。

    乞伏族长催促黎伯的队伍先走。

    黎伯哪里肯依?冯家的队伍必须守到村民财物全部转移才可离开,这是家训,更是军令,冯家的儿女没有一个敢挑战这条父亲定下的铁律。于是依然执意指引辎重妇孺优先撤离。

    忽然间一声厉啸,如沉雷滚地,又如山魈嘶号。

    黎伯心知是河堤崩了,忙放下手底的活,招呼众人立即撤向高处。

    左右看时,独不见了妹妹和贴身的婢女,不禁大骇。

    问过家将这才知晓,小姐带婢女去村前劝说一位不愿离去的孤老了。

    黎伯忙让家将引众人撤退,自己却要去寻妹妹。

    那家将怎肯让公子亲身涉险?

    奈何黎伯以军令相挟,家将无奈,只好去了。

    但是乞伏族长和庆轲却坚持跟随。

    冯黎拿他们没办法,也没时间劝说,三人便一齐冲向了雷声起处。

    洪水汹汹,其速度岂是人类可以趋避?

    三人沿山奔跑,就听得一声巨响,一座茅屋被洪水冲塌,卷了一名老妪在怒涛中翻滚,瞬间就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荑姬和骊婢动作灵活,抢先攀上了一处石台,只差一线便也被大水冲走。

    那石台孤立在滚滚洪流之中,眼见水线还在不断上涨,这狭小的容身之处,也撑不过几时。

    还是庆轲艺高人胆大,略作观望,便揉身攀上了高处岩壁,扯落一根藤条,又向一株横生的云松攀了过去。

    这山壁陡峭,雨沥湿滑,虽说庆轲是一身武艺,也几次险些跌落绝壁。

    眼见有木石自高处滚落,亦是无处闪躲,只能死死抓住岩壁,强忍着吃下重击。

    等到他爬上那截云松,已是鲜血淋漓。

    此时庆轲却也不及收拾创口,将藤条横搭在树干上,一头抛给两位女子,一头抛向了崖边的黎伯和乞伏。

    恰在此时轰隆之声大作,又是一阵滑坡,一块桌面大的巨石沿着石壁碾下,径直砸向庆轲立足的树干。

    那巨石下坠之势,何止千斤,这树干如何吃得消?

    但若这树干一断,再寻办法救人可就难了。

    未免前功尽弃,庆轲只能咬牙跃起,迎向巨石,横里一掌将那石头拍入滚滚洪流,可身子却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向岸边。

    岸边可供落脚的地方也不开阔,乞伏接住庆轲身子,也被那股力道一起重重击在山壁上。

    饶是乞伏人高马大,身骨强健,一时却也起不了身。

    再看庆轲,已经是口鼻淌血,人事不知了。

    二女此时也没闲着,先尝试着沿藤蔓攀爬倒松树上脱困,但暴雨入注,又没人在树上牵引,如何爬得上去?

    想来只有依次摆荡到对岸一途,骊婢便让小姐先过去。

    荑姬知道此时争辩徒是浪费时间,情况紧急,不若速行。

    便由骊婢接连助力,荡向对岸。

    那边黎伯眼疾手快,顺势一把扯过。

    此时台上只剩下骊婢,水却已渐渐漫上石台。

    水势劲疾,只是刚过鞋底,骊婢的脚步便已开始摇晃起来。

    骊婢力运下盘,勉强稳住身形,却无力冒险去抓藤蔓。

    乞伏这个时候用力扶住山壁,勉强站起了身子,见形势紧迫,忙抢了荑姬荡过来的那截藤蔓,飞身荡了回去。

    就在骊婢脚下忽然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软倒之时,乞伏钢牙一咬,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使双腿一夹,将骊婢腾空带起,一起荡了回来。

    黎伯一次接住两人,也被那股力道撞得眼前发黑,筋骨欲散。

    五个人趴在地上,个个一身淤青,筋折骨断。

    但水势依然不住上涨,此处也不便多做停留。

    其中受伤最轻的,怕是要数大小姐荑姬了,因此只能由她背起庆轲,几人勉强相互搀扶着再向高处挪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众人方才落脚的地方也垮塌落水。

    石屑,血痕,所有的一切,都被山谷远端的黑色巨口囫囵吞入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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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节当中什么颇黎国,乞伏国,高枷索的出现了一大堆。不要急,后文将逐一解密。

    亚历山大东征的事情还有些尾巴,我们尽量在这一节里讲完。

    前文已经说道亚历山大东征的目标是丝绸之国,是东海,而且他确实也已经打到费尔干谷地西阙。谷地东阙就是葱岭北麓,沿着那里就可以直接挺进塔里木进入中国西域。但是亚历山大在药杀水忽然折返西南,跨越了和葱岭差不多海拔的兴都库什山脉进入印度河流域。从此和他的目标南辕北辙,是一件十分蹊跷的事情。

    药杀水并不是本作为情节杜撰出的名字,而是锡尔河由来已久的古称,并且确实如本作所述一般是东征的转折性地标。药杀水,和古希腊定名Jaxartes(意为珍珠水,希腊语转写Ἰαξάρτης。此词为希腊语源,并非网传波斯语。)近音。希腊语定名时间不可能早于亚历山大东征,他们来到这一区域晚于上古华夏支脉月氏人。因此究竟是因为马其顿人把药杀水传成了珍珠水,还是古代华夏人把珍珠水传成了药杀水,尚待分辨。按照时间轴来看,似乎前者可能性更大。否则,依华夏人讨口彩的老传统,若是真的要音译Jaxartes这个名称,难道不应该选用烟霞滩之类的名称更为稳妥么?看官您说呢?

    书归正传,关于亚历山大的转舵,在西方的史学界也存在类似亚历山大拿错地图的梗来调侃。不过从理论上来说,当时的绘图学是无法作为行军向导的,由于测量绘制技术的双重限制,纪元前所有的传世地图,都抽象的如同毕加索大师的杰作一样。

    只有人,只有当地人才能成为部队的向导。那为什么向导故意将路带偏了呢?当时的印度正处于十六国时代,都是大大小小的部落,货币以及经济的完善程度还不及地中海地区和中亚,这一战到底所图何在?本文关于这段历史的诠释,就是本着解释以上疑团展开的。

    亚历山大掳娶的大夏公主,现代译音罗克珊娜,本文做婼姒(如之前关于姓氏的解说,女子古姓后置,姒古夏国国姓。婼,有婼羌,古西域国也。)。姒在上古汉语里的发音为Ziə(王力李荣版),是以大夏国使用上古音为理论的拟音。

    罗克珊娜本名在粟特语中有光明的意思,是因为若木的缘故。若木,出西方,传说其花朵在太阳照耀下会反射光芒。《楚辞•天问》: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就是说太阳没有升起,若木的花朵如何发光。

    所以无论是音,还是意。将罗克珊娜的语源比定为华夏风俗的婼姒,都是有据可循的。

    而罗克珊娜鸩杀亚历山大的传言,更不是笔者空穴来风。亚历山大之死因虽是千古之谜,而鸩杀说无论从证据(《东征记》中关于亚历山大死状的描写),可行性,学者研究和其后的局势演化来看都是最可信的说法之一。
………………………………

第十四章 豪侠舍身全节义 圣子讲经入伽蓝

    帛书里的这些前尘往事,都是庆轲自己作的摘记。

    庆轲并不以文墨见长,两周的古文,更没有华丽的辞藻和千年典故支撑,所以格外朴实无华。

    这所谓的故事,其实就和流水账一样,既没有埋设包袱,更没有骈文佳句,然而庆云依旧读得很是入味。

    荆轲刺秦王的故事想来后人或多或少都会听说些,但无论官史还是坊间都没有记录如此详尽的细节,对于背后的这些暗流起伏,那就更不曾提及了。

    庆云现在唯一搞不懂得是,这位老祖宗为什么要在冯家的事情上花这么多笔墨呢?

    这个冯家,对先祖很重要吗?为什么呢?

    好在这个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庆云便击股长吁:

    先祖的故事还真是精彩啊,无论是《英雄记》还是《世说语》,哪有能与之匹敌的?

    以后我若是愁了生计,干脆就把这写成小说得了。

    这书写出来,都要誊抄在帛绸之上,以示对先祖尊敬。

    嗯,

    墨润经纬上,

    香沁网络间,

    对,就叫做网络小说,我就是开山鼻祖!

    不对,不对,先祖庆轲才是这开山鼻祖。

    叹过此节,庆云便又埋头曲颈,自觅玉颜金屋之秘去也。

    话说庆轲等五人逃出升天,在冯府好一阵将养。

    冯黎,乞伏和庆轲,年纪相若,志趣相投,便结拜为兄弟。

    而冯家小姐也感庆轲再造之恩,二人甚是投缘。

    可惜天命弄人,荑姬小姐已有婚约,笄年时便被秦王择为贵妃,待二十而嫁。

    (笔者案:女子二十而嫁,乃循周礼。)

    庆轲听说了这个消息,着实陷入一番心理斗争。

    他逃过了洪水,却眼看被卷入了更凶险的感情漩涡,他不想让眼前的女子卷入这桩恩怨,但偏巧天意弄人,无从避免。

    这冯家既是重臣,又是外戚。

    庆轲以养伤为理由在冯府住了段时日,一来可以甩开秦舞阳的监视,二来可以了解一些秦宫的情报,这三来又安知未藏了一些私心呢?

    黎伯并未对庆轲有什么防备,只以为义弟有出仕的念头,因此在庆轲问及秦国官制、兵制的时候便也没有什么保留。

    冯家世侍于秦,当今秦王政又是难得的有为之君,黎伯在讲解时自然而然地就会留露出对秦王的崇敬和赞美。

    不厌其烦地分说当今秦王如何变法激励工商,强兵利弩,大兴文教,重视人才。

    他的抱负并非局限于一城一地,而是憧憬消除诸国隔阂,建立一个货币文字统一,可以自由商贸互通有无的盛世。

    无论姬姜嬴芈子姒己任,混八姓为一族,言华夏而无它。

    然后教化西戎灌溉,筑狼烟台以固北疆,出东海镇南蛮,攘四夷,安天下……

    听冯黎说得多了,有时庆轲自己也不免思忖。

    相比秦王的远大抱负,齐燕诸国的眼光不过在边境一城一地,亦或周天子祭祀时唱名的先后顺序,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虑天下民生,统筹诸国工商,这样的想法,此前从来没有在庆轲的脑海里出现过,也没听说还有哪位国君以此为志。

    引秦攻燕的计策,虽然短期内齐国必然获利,可是如果其中有一方不堪一击,就如同螳螂举臂去抵挡疾驰的车轮,当汁浆涂地之后,强大的惯性会不会带动车轮继续碾压下去呢?

    不,这不可能!秦国虽强,未必强得过齐楚。

    赵国虽然几近亡国,但是虞卿已经合盟燕魏,也并非没有实力与秦一战。

    秦国的车轮来势虽疾,拦在它面前的却不是螳螂,而是道道鹿角桩。

    在庆轲单独行动的这段时间里,也与盖聂取得了联系。

    盖聂将吕非革请到咸阳,便召庆轲,高渐离同来秘议。

    不想吕非革对田光发起的提议很是不满,他认为檀宫动用如此大的力量对付秦国殊为不智。

    然后开始大谈吕氏数代以来对秦国的经营,仿佛秦国早就是吕氏囊中之物。

    只是后来碰到一些挫折,吕相遭秦王流放。

    吕氏势力虽遭打击,但直需将养些时日,等待时机,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现在刺激秦王,反倒是田光在破坏他们的既有计划。

    盖聂已是秦国朝臣,大概知道吕氏所图之事,因此对刺杀一案未置可否。

    但庆轲高渐离,因为田光的死志,对刺秦格外坚持。

    此次檀宫四子的秘议便落了个不欢而散。

    庆轲回到冯府,一连几日借酒消愁,荑姬以为庆轲是因自己即将大婚的事情伤心。

    眼前的男子,不但对她恩同再造,更是她所仰慕的侠之大者。

    她怎忍心见他沉沦?

    于是干脆把心一横,作了一个决定。

    在庆轲眼花耳热之后,扶他一同回了客房,将自己完全的奉献给了自己心爱的人。

    庆轲酒醒,知大错铸成,心中更是痛惜。

    他所顾虑的,是自己明知将死,定会辜负佳人一片深情,况若自己行迹败露,还会将冯家置于万劫不复。

    于是留书一封,委婉地告诫冯家,自己是不详之人,可能会给冯家带来灾祸,希望冯家可以早作打算。

    然后悄然离开冯府,汇合秦舞阳,准备暂退出秦国,再以燕使的身份投书入境。

    荑姬发现庆轲留书,单骑追到馆驿,正撞见庆轲准备离开,执意要随庆轲私奔。

    庆轲深知这样做会毁了冯家,断然拒绝。

    眼见荑姬伤心欲绝地离去,庆轲心中已然做出决定。

    此番行刺,无论成败自己都很难活命,那就不如帮荑姬留个归宿。

    秦王死与不死,秦国仍在,秦王死与不死,只要自己刺出一刀,秦燕之争已起。

    而秦王若死,荑姬就算逃过殉葬之劫,也必是凄苦一生。

    庆轲主意已定,在以燕使身份返回秦国前,与盖聂约于榆林相见。

    庆轲要求盖聂亲手杀死自己,成为秦王心腹,如果日后秦王果然为齐之大患,可为后招。

    另外庆轲委托盖聂在必要的时候照顾一下冯家和荑姬,如果他们受到自己牵连,务必施以援手。

    盖聂恼庆轲因私情乱了立场方寸,怒目瞪视,将他叱走。

    庆轲的字迹,到这里已经完了。

    后一页显然已是换了书写人:

    齐国高氏,受封渤海。

    自河间以北,万里苍黄,皆为吾藩。

    虽有燕寇,山戎,箕子夷国,秽,陌,觚竹,扶余,诸韩等部隳突其间。

    施教宣华,服夷襄齐,高氏世训也。

    看了这页,庆云也大概明白,手札接下来的部分应该是由高渐离续写的。

    他急于知道先祖庆轲刺秦的后事,便跳过了关于高氏经营渤海的一些自叙段落,继续读了下去。

    果然故事讲到数月后秦王大婚,迎娶荑姬。

    燕国使团恰好来访,献叛将头,幽州图为贺礼。

    秦王大喜,携新夫人迎接来使。

    秦舞阳一见秦王身边的夫人赫然竟是月余前单骑闯驿站要与庆轲私奔的小妇人,不由大惊。

    秦王见他面色有异,也留了防备。

    待庆轲图穷匕现之时,竟警觉地闪开了。其实庆轲也未真的想置他于死地,有意撵着秦王追向了盖聂方向。

    他既然报了以死用间之心,献功于盖聂也算发挥余热。

    盖聂还在犹豫是否出手,同来观礼的吕非革已是一把将他推了出去,正横在庆轲面前。

    盖聂哪里还来的及细想,为了避免檀宫秘谍全盘暴露,只得长剑递出,白虹泣血。

    孰料到荑姬眼见情郎死在自己面前,却是忍不住悲恸。

    她在得悉嫁入秦宫无可避免之时,便亦生死志,此时更无二念,合身投向盖聂手中长剑,只求一死。

    饶是盖聂反应迅速,甩开剑锋,荑姬这一头还是结结实实撞在剑柄之上,玉面染霞,人事不知。

    那些燕国使臣自然无一幸免不说,荑姬的反应却让秦王更感蹊跷。

    等到太医禀报那昏厥的新夫人居然脉象带喜,顿时激起秦王杀心。

    然而盖聂早有预料,待太医一走便让弟弟盖奇谎称夫人病重需要外出就珍,将荑姬送出宫门,交于宫外接应的高渐离。

    高渐离早知行刺必败,已通知冯家做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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