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拳头砸向水面,溅起一层水花;有的干脆放弃了,灰溜溜地爬到岸上……
也许是这边的声音太嘈杂了,那些本来已经离开的人又回来了,想一睹河里的激烈比赛,人又多了起来,再一次将岸边围得水泄不通,岸边看戏的人情绪依旧高涨。
“我想小解。”我无奈地说,中午吃了两个粽子,喝了不少水,再加之在树上待的时间太长了,顿时感觉一股尿意。
“这么多人,你怎么下去?你看落脚点都没有。”陈林望着地下黑压压一片人跟我说,“再忍忍吧,等人散了点我们一起下去,我正好也想小解。”
哎,没办法,人实在太多了,上树容易下树难啊,只能再憋会儿吧,我将视线又转回到河里。
河里最初的二三十个男子,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了,大部分都中途放弃了,可能是丧失了信心,也可能是体力透支了,这场比赛,阿华是优胜者无疑了。
没一会儿,又上来五个人,现在河里能清楚地看出只剩下四个人,鸭子也就剩下最后的四只了,不对,五只,还有一只鸭子刚从水里冒出了头,终于要结束了。我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河里的比赛上了,而是单纯地想下树小解,憋着真难受。
最后五只鸭子,阿华抓到了两只,余下的三人人手一只,比赛终于结束了,可是人群还没有散的意思,他们可能是想看看徐大富人是否真的如实给优胜者五十两五铢钱,好在他们都向阿华上岸的那个方向聚过去,我急急忙忙地从树上爬下去,找到附近的一处茅厕救急。
“咋样?五十两五铢钱给了阿华没?”小解后我回到原地问馨儿,她还在树上坐着。
“给了给了,那个阿华手上还提着他在河里抓到十几只鸭子呢,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馨儿说,“我怎么下来啊?我不会爬树,也不敢跳,太高了。”
“没事,馨儿你跳下来,我在底下接着你,没事的。”我站在树下望着馨儿说,“相信自己,馨儿,真不高,而且有我在底下接着你呢。”
馨儿鼓足勇气,从树上跳了下来,我试图接住她,可结果是我俩一起摔倒在地下,还好不疼。
“走吧,我们回家吧,时候也不早了,而且也没什么好玩的。”陈林走过来说。
人群消散得差不多了,应该也都是急着赶回家了。
“明天见!”陈林跟我们告别。
我和馨儿回到家中,大人们刚好摆好饭菜,回来的真是时候,“今天玩得怎么样?龙舟比赛热闹吗?”馨儿的娘亲问我们。
“还行,就是人比以往的都多,我们只好爬到树上去看龙舟比赛了,龙舟比赛过后还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赛,我们当地的那个徐大富人自资买了五十只鸭子放到河里去,然后安排那些会游泳的人去抓,抓的鸭子数量最多的人还能得到五十两五铢钱呢。”我说。
“那最后抓得鸭子数量最多?”爹爹问我。
“听陈林说好像是叫什么阿华,他水性可真不赖,身手也敏捷,抓了十来只鸭子。”
这时,有个体态臃肿的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还在大喘着气,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可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发生什么了?你别着急,慢慢说。”爹爹试图想让他平静下拉。
“县令!”此人哭丧着脸说。“我是开珠宝铺的,刚才整理珠宝的时候我发现有几个上等珠宝被偷了。”
“大概是什么时候被偷的?今天?”爹爹问。
“应该是今天,对,就是今天,我记得早上还看到那几块珠宝呢。”他伸手擦拭掉脸上的汗珠,“我记得我锁了门出去看龙舟比赛,回来的时候就发现珠宝没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看完龙舟比赛后我就找我一个朋友喝酒去了,方才才到家。”
“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诚。”
“你在你家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哦,对对对!”周诚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圆形木刻,递给爹爹,我凑上去看,这个木刻的大小差不多跟一枚五铢钱相抵,上面的图案是一个猎人牵着一只猎犬。
“这图案是什么意思?”我忍不住问道。
爹爹并没有回答我,严肃地说了句:“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他把这个木刻放在手里看了好多遍,脸色显得愈发沉重,别过头问馨儿的爹:“老赵,你还记得当年响彻整个京城的大盗吗?”
“你是说那个把洛阳几乎所有大户人家的东西都偷了,甚至还从皇宫偷了件隋炀帝的玩物,结果被全城通缉的大盗?”
“对啊,他是不是叫‘猎人’?”
“是叫‘猎人’还是叫什么来着?我也记不清了,你不会认为这个小偷小摸的事情与他有关?”馨儿的爹脸上流露出质疑的神色。
“他虽然最后没有被抓住,但是自此以后也就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了,可能处境也不太好,我估摸着他最近是不是走投无路了,开始干一些小的行当?”爹爹臆测道,“你看这个木刻,雕的不正是一个猎人的形状吗?而且传闻这个‘猎人’每次作案成功后都会在现场留一个木刻,虽然我没见过,但我觉得木刻的图案应该与他的名称有关。”
馨儿的爹皱着眉头,没了言语。
“周诚,你家还有别的线索吗?”爹爹问。
“没了,一切都完整如初,要不是我看到地上有个木刻我还不知道丢了东西呢。”周诚一脸悲伤地说,“丢的几块珠宝可都是上等的,这可恨的贼还真会偷。”
“行吧,你先回去,我这几天抓紧力度帮你调查这件事。”
“还望县令大人多多费心,我感激不尽!”周诚说完就离开了。
“老赵,这要真是‘猎人’,我也没把握抓到他啊,想当年隋炀帝发动几乎所有兵力把整个洛阳都翻过来了,最终也没见得惩治了他,如今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啊?”爹爹无奈地摇摇头,将手上的木刻放到桌上。
“这‘猎人’心可大着呢,他但凡行动,绝不会见好就收,我估摸着这段时间整个涿郡所有大户人家都会丢失一些值钱的东西。”馨儿的爹爹说,“这个周诚开的珠宝铺确实不小,‘猎人’这次拿他下手,下次可能就打我们这些人的主意了。”
“早听闻这‘猎人’的偷窃技术堪称一流,都敢在皇宫里施展身手,绝非等闲之辈!”爹爹扶额说,“老赵,你这些天多看着点珠宝铺里的珠宝,我会安排一些衙役在你家替你看守的,即使是‘猎人’,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老李,我这就回去了,遇到这种事哪还有心思在这喝酒啊,指不定‘猎人’此刻就在我家偷窃了。”馨儿的爹爹起身就要走,“馨儿,我和你娘先回去了啊,你在这要乖乖的。”
“老赵,等会,我安排十个衙役跟你一块回去。”爹爹也起身走出房间。
我拿起桌上的木刻仔细观察了一下,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这猎犬脖子上怎么没有套项圈?”馨儿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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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阿华身亡
第二天一早,县衙外围满了人,都是涿郡当地的大户人家,也有不少生意人,毋庸置疑的,他们家里都是很富裕的。看来爹爹昨晚的预测是正确的,“猎人”绝不会见好就收,他但凡行动,必定会有多个目标,决不空手而归,而且没有什么破绽。
“县令大人,我们家昨晚丢失了好几件值钱的物什。”
“我们家祖传的宝物也丢了,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混蛋偷的。”
“我的珠宝铺几件最值钱的宝玉也被偷了。”
……
这群人向我爹爹哭诉着,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悲伤了,他们每个人都拿出一个圆形木刻递给我爹,“这是那可恨的蟊贼留下来的,不知道会不会对破案有帮助。”这些圆形木刻跟昨晚的一模一样,无论是大小还是图案。
“县令,这个蟊贼不会是江湖上有名的‘猎人’吧?”珠宝铺钱老板将信将疑地问道。
“很有可能。”爹爹说,“传闻‘猎人’以前在洛阳偷盗成功的时候,都会在现场留下一个木刻。”
“‘猎人’都杳无音讯这么长时间了,怎么现在又重操旧业了?还来到我们涿郡这个小地方作孽,这可怎么办啊?”
“那要真是‘猎人’,我们岂不是自认倒霉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我那可都是一些祖传的宝物,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呢!”
“我们丢的东西都是很贵重的,对谁来说不是意义重大呢?”
“造孽啊!”
……
他们都表现出懊恼却又无可奈何的神色,看来这“猎人”的确不是等闲之辈啊,光听到他的称号就让这一干人如同油锅上的蚂蚁般坐立不安。
“大家先冷静下,我一定尽全力帮助大家调查这件事,不管是谁,坐以待毙都是不正确的,请大家给我点时间,并全力配合我,这件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爹爹语气坚定地说。
昨晚他们说过这个“猎人”连隋炀帝的玩物都能偷到手,这样一个顶尖盗贼,我爹又怎能奈何得了他?估计这群人最终也只能白白吃个哑巴亏了。
他们看我爹既然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再吵下去,都悻悻离开了。
“小孙,你去把涿郡所有大户人家的信息给我调出来,我现在就要看。”爹吩咐他的得力助手。
不消片刻,小孙拿过来一叠卷宗,“除了方才那些人,涿郡还有哪些有钱人家?”
“还有不下十家,分别是开珠宝铺的李武、开客栈的楚然、前侍郎宋奕壬……”
“每户人家各安排十余名衙役看守,不能有半点疏忽。”
“老李,坏事了,坏事了!”馨儿的爹爹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我家昨晚还是丢了两块上等宝玉,你安排的十名衙役也没发现任何动静,真是奇了怪了,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偷窃,竟然还不留丝毫瑕疵,除了留下的一个木刻,其他的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爹爹深锁眉头,右手在桌上不安分地敲打起来。
“县令,那还有必要安排衙役在余下的大户人家看守吗?”小孙小声问道。
“现在就去安排!”爹斩钉截铁地回答。
爹爹又把昨晚安排在赵叔叔家的十名衙役叫过来询问他们:“昨晚你们一点动静没听到?”
“禀告县令,我们昨晚确实什么动静也没听到,连任何奇怪的声音也都没听到,而且我们一夜没睡,一直在很认真地四处巡逻。”
“好吧,辛苦了,你们暂且去歇息歇息。”爹爹无力地摆摆手。
“老李,你也别太伤神了,他毕竟是‘猎人’,抓住他绝非易事。”馨儿的爹爹劝说道。
“老赵,在你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来我这报案了,这‘猎人’仅昨天偷盗的事件就有十余起了,不早些将他缉拿归案,真不知道涿郡会被他折腾成什么样子,而且我早上已经答应了他们,会帮他们调查此事的,实际上我完全束手无策啊!”爹爹无助地说道。
“‘猎人’这几天肯定还会有行动的。”
“选择在端午节偷窃,还真是会挑日子。”
……
距离涿郡多户人家失窃的事件已经过去两天了,还是没有查到任何关于“猎人”的线索。就在大家都以为“猎人”已经转移了“阵地”的时候,又有五户人家失窃,丢的仍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爹爹又收到失窃人家送过来的五个猎人木刻。在前侍郎宋奕壬家看守的衙役们跟爹爹报告了一个讯息:“宋大人家的门丁众多,加上我们的严密看守,险些将偷盗的蟊贼抓到,可是这蟊贼身手极为敏捷,眨眼间就飞跃到屋顶上,最终从河里游走了。”
“此人有什么特征?”爹爹惊喜地问道。
“他全身都遮掩了起来,看不到任何相貌特征,只看得他的身形挺拔。”
爹爹无力地坐了下来,“这可如何是好?”他摇摇头,轻声吩咐道,“还有五户人家可能要被盗,将余下的衙役全部安排在这些人家中看守。”
又过去两天了。
过去四天了。
……
“禀告大人,有人在家中被杀。”小孙急匆匆地跟爹爹说。
“什么?最近涿郡怎么坏事不断?”爹爹快速地换了身衣服,“快领我前去看看。”
看着爹爹出去了,我对馨儿说:“你在家乖乖待着,今天不陪你玩了。”
“小盛哥哥,你干什么去?”馨儿问。
“我要跟随爹爹去现场看看,你乖乖待在家里。对了,我娘要是问你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找陈林有事,很快就会回来。”说完,我就飞奔出去了。一路上,我都刻意与爹爹保持一定的距离,如果让他发现我了肯定免不了一顿臭骂,还会把我赶回来。
来到一间简陋的小屋子里,我偷偷摸摸地跟着走了进去,只见屋子里的床榻上斜躺着一具尸体,床褥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他的头颅被砸开了,脑浆都流了出来,场面很是骇人。他的眼睛还没闭上,直勾勾地望着我这个方向,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来了?”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往后退了两步,抬头一看,爹爹发现我了。
“我,我来找朋友玩,恰巧看到你就走进来看看。”我佯装镇静地回答。
“这不是瞎胡闹吗?现在涿郡多危险,赶快回去!”爹爹怒声说道。
“来都来了,我等会跟你一块回去,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们调查的。”
爹爹也懒得管我了,和杵作走到尸体边开始验尸。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努力在脑海里回忆着。他好像就是端午节抓鸭子角逐赛第一名吧,听陈林说叫什么阿华,对,好像就是他——阿华!
阿华的脖子上竟然被套了一个项圈,他的手里还握着一个猎人木刻,这又是“猎人”的“杰作”?怎么没听过爹爹提到“猎人”杀人这件事啊?他不是偷盗高手吗?
“大人,我们在房间里搜到了这些东西。”衙役们的手上拿着一些色泽亮丽的宝玉以及其他一些贵重的物品,这与简陋的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然,这不可能是他本人的东西。
小孙手上拿的则是一把猎人木刻,说:“县令,我搜到了这个木刻,全部带过来了。”
“把他的所有信息给我调查出来,告诉那些失窃的人,让他们来衙门认领宝物,我们回衙门。”爹爹说,“杵作等会把尸验报告交给我。”
那些失窃的人看到失而复得的宝物,对爹爹感激得不得了。所有宝物全部追回,可是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禀报大人,死了的人叫张华,别人都称他为阿华,世世代代都在涿郡。张华在周诚的珠宝铺做过几年杂役,近几年染上了赌瘾,整天无所事事。”小孙报告道。
“那看样子他不可能是‘猎人’了,可是为什么这些失窃的珠宝都在他家找到的?还要他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猎人木刻?”爹爹喃喃道,也不知道是在问小孙,还是在自言自语。
“会不会是谁栽赃嫁祸与张华?”小孙说。
“要是你是那个杀人的人,你要想栽赃嫁祸与别人,为什么自己不留一部分珠宝?否则你如此大费周折,结果却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这又是何苦呢?”爹爹说,“而且要想栽赃嫁祸,也没必要杀人吧。”
“那凶手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