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儿正躺在床上,可能是药劲还没过吧。
站在门外的张妈脸上表情有些复杂,我把门关上,走到床边,掀开了帘帐,轻轻地摸着穗儿的脸,喃喃地说道:“穗儿,都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进了这个肮脏地方,现在怎么带你出去都是个问题呢,哎。”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穗儿苏醒了,坐在床上,扫视着整个房间,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何春哥,这是哪啊?我们怎么在这儿?我们不是在观赏打铁花表演吗?”
“哎,说来话长啊。我们本来是在看打铁花的,结果我上个厕所回来你就不见了,后来我才知道你被两个大汉下了蒙汗药拐走了,途中被一个姓徐的公子救下了,他将你交付于卖首饰的阿婆,阿婆将你安置在一个旅馆里,不料那竟是家黑心店铺,又转手将你卖于这家春香院,我一路寻过来的。”
“春香院是什么店?名字倒还好听,那我们走吧。”穗儿太天真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了,只好轻轻叹了口气。
穗儿许是知道了什么,缓缓开口:“何春哥,这春香院不会就是妓院吧。”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穗儿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
“何春哥费心了,谢谢。”
“都怪我,非要上厕所,没照顾好穗儿,结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自责道。
“不怪何春哥,还是怪我警惕性不高。”
“穗儿,你接下来就乖乖听从我的安排,我会把你救出去的。”
“好的,麻烦何春哥了。”
我和穗儿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估摸好时间,我带着穗儿下了楼,迎面正好撞见了张妈。
张妈坏笑着跟我说:“这位客官,我们家的姑娘照顾得如何?”
我也笑着:“非常好,不过张妈,我想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穗儿只跟我一个人好?”
“这容易啊,客官可以进行铺堂。”
“什么是铺堂?”
“就是如果双方有倾慕之情,就约期邀客、宴请宾客,以明确你们‘相好’的关系。不过这开销有点大哦。”
“这都不打紧,还劳烦张妈帮忙安排。”我又掏出一朋贝币递了过去。
“哎呀,公子客气了,这都是小事,老身定当安排妥当。”
“张妈,还有一事,我想住在这,陪在穗儿身边,不知道行不行。”
“倒也有法子,只是不知道公子是想拉铺还是打干铺。”
“两者有什么分别?”
“拉铺就是你俩可以住一起,打干铺就是你仅仅能住在我们这,但是没有姑娘伺候。”
“我要拉铺。”我作势把穗儿拉进怀里,挑逗她,穗儿的脸突然变红了。
“好嘞!”张妈笑得更加张扬了。
晌午的当儿,张妈给我安排好了铺堂,几乎都是春香院的姑娘和嫖客,还有一部分官府人员,摆了十来桌,场面相当壮观。
男女之间互相调情、嬉闹,在这个地方,这样的画面是再正常不过了。
铺堂结束后,我把身上仅有的一块海贝递给张妈,她喜笑颜开,异常热情地招呼着我,还把穗儿的房间调到了一楼。
当晚我就跟穗儿住在一起了,只是我趴在桌上憩息,床留给了穗儿。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穗儿还在熟睡中。我走到闹市里,闲逛了片刻,买了几个酥饼带回去。
穗儿恰好也醒了,我就把酥饼递给她,“穗儿,这酥饼给你,可好吃了。”
“谢谢何春哥,你对我太好了,跟以前照顾我好长时间的一个哥哥一样。”
穗儿笑着,模样可真是好看,黑溜溜的秀发,小巧高挺的鼻子,粉嘟嘟的小嘴,又大又圆的眼睛,眼睛里面仿佛装着星辰,又像我昨晚看到的月亮一样,亮晶晶的,一笑起来别提有多美,我不觉得看痴了。
过了一会儿,春香院内开始躁动起来,嫖客和姑娘们陆陆续续起床了,一时间洗漱声、嬉笑声、打闹声混杂在一起。
春香院的姑娘们坐在一起吃早饭,张妈派人把我和穗儿也叫过去。嫖客们大多已经走了,饭桌上只有一两个像我一样拉铺的男子,这也很正常,拉铺的开销很大,没钱的谁消费得起;而那些有钱的子弟,其父辈大多是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偶尔来青楼还说得过去,如果整日厮守青楼,或多或少会败坏声誉的。
饭桌上,那些姑娘们也歇不住她们那巧舌如簧的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有只老虎趴在我身上瞪着我,看得我心惊胆战的,差点哭出声来。”一个姑娘说道,还拍了拍胸口。
“我看昨晚是哪位壮汉趴在你身上吧。”另一个姑娘捂着嘴笑了笑。
“住口!”张妈突然发怒,“看来一天不惩罚你们,你们就忘了我们春香院的规律了?阿瑞,把我们这儿的规律再说一遍!”
阿瑞姑娘今天穿的是翠兰马面裙,站起来大声说道:“一不准逃跑,二不准热客,三不准甩客,四不准接官场,五不准‘开盘’时‘偷活’,六不准私藏钱,七不准倒贴热客,八不准说丧气话。比如早饭前说话不能带有‘龙、虎、梦、灯、桥、塔、鬼、哭’等字眼,如果遇到这些字眼,就必须得改说行话。”阿瑞坐了下来。
“你知道你刚刚说的话带了哪些违规字眼吗?”张妈怒视着刚刚说她昨晚做梦的姑娘,“你自己说说。”
那姑娘颤抖着站了起来,语音颤颤地说:“虎、梦、哭,应该改成海嘴子、幌晾子、撇苏。”
“去祖师爷管仲的神牌前受罚吧。”张妈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抬。
一位俗称“龟爪子”的男子把这姑娘带到管仲的神牌前,扒开她的衣服,竟然放了一只猫进去,然后就用板子抽向猫所在的部位,她衣服里的猫上下乱动,这位姑娘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就这样折磨了一刻钟,龟爪子把猫抱了出来,猫躺在地上竟没什么动弹,这受罚的姑娘衣服上浸了一层血。
饭桌上的姑娘们都被吓得不轻,脸上都止不住的颤抖,穗儿也紧紧抓住我的手,小声说道;“这也太可怕了!”
确实很可怕,青楼的姑娘们,脸和手肯定是不能打的,以免影响生意,而这种惩罚方式就不会伤到手和脸,而且也不会打伤人。打猫,猫在衣服里吃痛就会上下乱动,猫爪会把皮肤抓得都是伤痕,疼痛无比。
“今后你们都给我多加注意了!”张妈面无表情地说道。
匆匆吃完饭,我和穗儿回到了房间,穗儿面露惊恐地说:“何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地方啊?我好怕,这个破地方规律这么多,而且惩罚手段还如此残忍,太可怕了。你刚刚看到那个姐姐衣服上的血迹了吗?好吓人。”
“穗儿别急,我会带你离开的,很快的,相信我!”我安慰道。
………………………………
第十一章:登门造访
“何春哥,这整日都在这春香院内,又没什么好玩的,花天酒地的混乱生活着实无聊,我想出去逛街,透透气。”穗儿抱怨道。
哎,穗儿,我又何尝不想带着你早日离开这地方呢?先前听那个卖首饰的阿婆说,进了这春香院的姑娘们,再想要出去,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命运好点的也只是被纨绔子弟赎身后纳为小妾。这人间的事我也仅仅是略知一二呀,属实无奈啊。
“何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穗儿轻轻推了我一下,把我从思绪中拽了回来。
“走,我们现在就出去。”我牵着穗儿的手就准备往院外走。
突然走过来几个龟爪子,伸手拦住了我们,“不能带这里的姑娘出去!”他们面无表情地说道。
“凭什么?我都已经花钱表明她跟我的关系,并且我们整日厮守在一起,也算是半个夫妻了,凭什么我不能带她出去?”
“这是规定!春香院内的姑娘们不允许出去。”他们边说边朝我们这靠拢,把我们的出路给堵住。
张妈走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张妈,这位客官执意要带她出去。”龟爪子指着我俩说。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张妈笑了笑,“这位公子第一次来我们春香院,可能规定啥的还不清楚,误会一场啊,你们全都散开,怎么能怠慢客官?”
“张妈,我想带穗儿出去玩一会儿,晌午就回来。”
“带着心爱的姑娘出去逛街确实很好,可是我们这的规定不能破啊,无规矩不成方圆。”张妈摇摇头,“还希望客官能多多理解。”
“还希望张妈通融通融。”我怀里仅剩下三朋贝币,我拿出一朋递给眼前令人生恶的鸨母,脸上却还得佯装微笑。
她竟然伸手推辞不要,“这个真没法通融,客官多多理解。”
原本想着把穗儿带出春香院后就远走高飞,哪曾想连带出去都难。
“那春香院的姑娘们永远没法出去玩?”我仍不死心地问。
“我们会在一定的时间安排龟爪子们带姑娘们出去,但是姑娘们不能私自出去,也不允许客官带姑娘们出去,除非……”
“除非什么?”我连忙追问。
“其实姑娘们也不是没法出去,有的客官可以请姑娘们‘出外’,不过这样的一般都是有钱有权的才请得动,毕竟开销很大。当然了,如果真有对我们家的姑娘动心的,我们也不会阻挠的,只要肯花钱买下姑娘们的卖身契,给姑娘们赎身就行。”
“卖身契?我哪有卖身契?”穗儿皱眉问道。
“有啊!但凡是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有卖身契在我手里,你也不例外。”
“我什么时候卖给你们了?我无亲无故的被谁卖了?我一醒来就发现在你们这儿了,根本就是你们绑架。”
张妈只是笑笑,派人拿来一张卖身契,上面有穗儿的画像,只是名字叫“秦凤”,“上面可有你的画像、名字、手印,最关键的是上面有官府盖章,只要你身上没有这个东西,你出去后迟早还会被抓进来的,你不知道吗?”
“我都不知道我还有这东西,而且我才不叫秦凤,你们在哪弄到这份假的东西?”穗儿讥笑。
“这你就管不着了,反正你要想重获自由的话,就只能花钱赎身。”这可恨的鸨母露出了奸恶的笑容,看着让人好生厌恶。
“需要多少钱才能替穗儿赎身?”我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问。
“二百朋!”
“二百朋?你这是坐地起价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勾当,你们这一个姑娘买进来的价格也不过十朋吧,这一转手就翻了二十倍,也太夸张了吧。”我一肚子怒火顿时爆发出来。
“客官别急眼呀,姑娘们的赎身价格可都如此啊,看你对这位姑娘如此欢喜,收你二百朋还算是便宜的呢。”张妈依旧笑着,只是看起来愈发令人反胃。
“二百朋,能不能再便宜点?”我语气变得柔和点,我现在全身上下也才三朋贝币,这二百朋我还真不知道上哪里去筹。
“不能再便宜了,我们这行业也赚不了多少钱,隔三差五的还得打发钱给那些官老爷。”张妈直接否决了。
“穗儿,你先回屋,我这就出去筹钱。”我转向穗儿说道。
“何春哥费心了。”穗儿低着头说,好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没事,穗儿不要感到内疚,是我没照顾好你,让那些坏人拐卖了你。”
“好了,你们俩不要说些卿卿我我的话了,客官你赶快筹钱赎这位姑娘吧。”张妈催促道。
“还希望张妈在我没筹钱回来时多加照顾穗儿。”我极其无奈的赔笑,并将一朋贝币递过去。
“客官放心好了,老身一定照顾好这位姑娘的。”边说边伸出了她那肮脏的手接过贝币。
走出春香院后,我我在街上来回踱步,一筹莫展,真不知道上哪去弄到二百朋贝币。去偷?去抢?使不得!使不得!
“小伙子!”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了闹市,闻声抬头,发现那个卖首饰的阿婆在招手叫我过去。
“小伙子,那姑娘咋样?”阿婆关切地问。
“春香院里的老鸨让我用二百朋贝币给她赎身。”我绝望地摇摇头,“我不知道该上哪去筹这么多贝币。”
“二百朋?这春香院果然是奸邪可恶!一般人谁拿的出来这么多贝币?”
“阿婆,你知道有没有挣钱又快又多的工作啊?”
“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当务之急是尽快救出那位姑娘,我建议你还是先借吧。”
借?这谈何容易啊?初为人形,还没跟人打多少交道,找谁借?谁又肯借?
“小伙子?你在听我说话吗?”阿婆见我许久不说话,便推了我一下。
“主要是不知道找谁借。”我苦笑了一下,“谁肯借我这么多贝币?”
“小伙子,你可以试着去徐将军家借,都知道徐将军家慷慨仗义,而且先前那姑娘就是被徐将军家的公子救下来的,你去徐将军家说明情况,他们应该会帮助你的。”阿婆连着说了这么多,倒是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那阿婆知道徐将军家在哪里吗?我这就去登门造访。”
“徐将军家我可不知道,不过离这可挺远的,我记得有一次徐公子是坐马车来的,从我这铺子前经过时,我都听到马大喘气呢,你要去的话,最好乘牛车,或者坐船。”阿婆声调突然变小了不少,“对了,徐公子前阵子在这里找‘巧手圣’吴隐打一把上乘的剑,出手阔绰,硬是给了吴隐五倍的价钱,说一定要给他把剑打好,恰好那个吴隐就在我家隔壁。听说啊,我们国家准备跟齐国打仗,徐将军家现在正招兵买马呢。”
“谢谢阿婆!”我准备找人打听徐将军家的位置,转身离去。
我问了很多人,结果他们都只是知道徐将军这个人,但是却不知道徐将军的府邸,我转念一想,那些船公整天跑路,他们总该知道徐府吧。
于是我在附近找到了一位船公,要求他带我去找徐将军府邸,并付给他一朋贝币,随即就出发了。
………………………………
第十二章:赎回穗儿
也不知道乘了多长时间的船,只见得那太阳由红、大、扁变成了黄、小、圆,并且开始西斜。问船公还有多长时间能到,船公说还有两三里水路,想必也快了。
果不其然,慢慢的,一座华丽的府邸映入眼帘——朱红色的大门,上面悬着黑色的“徐府”匾额,八根通身漆黑的大柱子,上面用金黄色的漆绘有飞龙、舞凤、走虎之类的图案,架梁飞椽,像张开翅膀的大鹏,屋脊上的雕龙,仿佛活了一般,鳞爪张舞,双须飞动……
我赶忙下船向前走去。
“请问先生有何贵干?”门口站着的两个人问我。
“劳烦二位帮我转告徐将军,说有想投靠将军的人在外求见。”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将军请你进来。”他们打开了大门,走进去,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象。
一座雅致的小园出现在眼前,园内外种植了桃树、桂树、梧桐、木樨、海棠、牡丹、凤仙、清葛……清香扑鼻,郁郁葱葱。
园旁还有一带水池,碧水清澈,水池旁边又种了观音柳,枝条下垂恰好轻触水面,一起风,柳树的枝条就带动池水,泛起一圈圈的涟漪,甚是好看。
一个典雅的小亭子架建在水池上,小亭子上面用的是青瓦堆砌而成,亭子正前方悬着一个“怡情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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