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境心影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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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境心影录-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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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当年,虎夫人自己小的时候,那些老一辈的老虎是多么地教条、多么地死板、多么地迂腐啊!现在想想,都觉得它们实在是可怜又可笑啊!那时候的老虎们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动手、亲力亲为。它们每日里累死累活的,也不见得就一定能够抓得住一只、半只的小动物来充饥果腹。最重要的还是,这种原始的、粗暴的行为,完全搞坏了老虎自己的名声,让它们在森林里风评恶劣、臭名昭著。那时候的老虎们,虽然也号称是森林之王,可是,它们基本上都是光杆司令,手下连一个卒子都没有,除了自己的家人,它们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的。其实,认真想一想,那时候,那些老虎所谓的名号、所谓的地位,其实都是虚的、都是浮的。有时候想想,那时候的老虎们还真是挺可悲的:一辈子辛辛苦苦,东奔西忙,结果是一天的清福都享不上,一天的好日子都没有过。

    想到眼前状况的时候,虎夫人那是打心底里乐啊。它觉得,还是现在好啊。感谢上苍垂顾,让自己遇上了这么好的世道、碰到了这么好的机会。这些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森林里的资源一直都还充足,借着上天赐予的利好,一帮禽/兽们正好借势进行了革新。自从老虎先生接受那一帮精明禽/兽的建议,在森林里进行全面的治理革新、并推行仁政以来,不但自己家的日子好过了很多,这森林里面的秩序也比以前好了,治安也比以前强了。想想,现在的日子是够舒坦的,坐享其成,都是送上门来的山珍海味、金银珠宝、狐皮貂绒……哪里还用得着像先辈们一样出去奔波受累呢?

    看着整天动也不动的虎妞,虎夫人有时候甚至想着,这日子这么好,虎妞好像都胖得有些臃肿了,是不是该建议它运动运动、减减肥什么的。但是虎夫人转念一想,孩子好不容于遇上这清平世道、大好时光,就让它好好享受吧,它能胖到哪里去呢?它再胖,也不至于胖成专吃竹子都能变成圆球的熊猫那样吧?

    虎夫人对目前的状况十分满意,也十分享受。想想现在推行的仁政,是老虎家族对群兽、众禽的“仁义”,这样,不但可以让大家明白,老虎家是干净、清白的,不杀戮、没血腥的;这样,还可以为老虎家族建立良好的名声,可以表明自己不直接参与血淋淋的行动,可以表明自己的善良与仁慈。至于群兽、众禽,它们要怎么办,那是它们的事,只要它们不破坏丛林的基本法则、不犯上作乱,不侵害老虎家的利益,其他的事情,它们自己看着办就好了、爱咋咋。

    现在老虎家的日子,是坐山观兽斗,其乐融融。

    现在森林里状况是:禽//兽们自相残杀,把拼命打斗得来的好东西都往老虎家里送。就这样互相激烈地厮杀、残杀……,禽//兽们心里对老虎家还有说不尽的感激,甚至很多时候、很多禽//兽还会因为对老虎家的感激而涕泪纵横呢。禽//兽们常常会念叨老虎家对它们的不杀之恩。每当禽//兽们想起祖辈对它们讲述的以前那些事,比如说那时的老虎是如何地残忍不仁、暴虐恶毒;比如说以前的老虎是如何地赶尽杀绝、不留后路;比如说以前大家在森林里想到老虎时是如何地胆战心惊、毛骨悚然……等等这些,禽//兽们就觉得现在的老虎先生真是活菩萨转世、真罗汉再生了。

    真是世道变了,禽//兽的心也好了。

    其实,不论怎么说,千好万好,最终还是一句话:有实力最好!

    虎夫人的这些个想法,蚂蚁太太也明白,但是,因为自己家没有任何实力可言,所以,它根本就不敢多想什么。

    自从与老虎家结了干亲,蚂蚁家在森林中的地位马上有了明显的提升:那些以前对蚂蚁们爱理不理的禽//兽们,现在都是殷勤相待;那些以前欺负过蚂蚁家的禽//兽们,现在都找机会补救自己曾经的过错;那些以前对蚂蚁家嗤之以鼻的禽//兽们,现在不管心理怎么想,见了蚂蚁家的太太、先生都是满脸堆笑、交口称赞。

    蚂蚁太太很为自己和老虎家结亲的主意和决定感到满意、感到自豪。

    和以前相比,结了干亲后的蚂蚁家,在森林里,它们的地位和身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就连蚂蚁家的那些个近亲都跟着沾了莫大的光。

    以前,这偌大的森林里,谁会在意蚂蚁家族的这些小不点。就是这些走路时眼神不好、可能根本就注意不到的小玩意儿,而今,它们实在是牛气得可以。现在,森林里的所有禽//兽,在出行时都会互相提个醒:大家走路时可得小心着点啊,千万别踩到了我们老虎大王的亲家。打这以后,为了不惹是非,避免无意伤及或者不小心踩坏蚂蚁,森林里很多以前喜欢悠闲散步、跑步健身的禽//兽们,都开始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了,它们放弃了自己的运动爱好。禽//兽们觉得,为了保持健康而丢了性命,这完全是不值得的,还是安静在家呆着,免得横生事端。

    前面说过了,蚂蚁太太是个非常精明的昆虫。自从大张旗鼓地和老虎家结了干亲之后,它倒是比以前更谦逊了很多,而且还比以前更加地随和。因为,蚂蚁太太很怕人家嚼它们家的舌根子,说它们攀附权贵,或者骂它们“蚁仗虎势”。

    尽管,蚂蚁家是老虎家的干亲。但是,蚂蚁家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地不起眼,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地无足轻重。就是因为自己家一直以来是这样不足挂齿的小东西,多年以来,积压在蚂蚁太太心中的那种深层的自卑感也不可能因为和老虎家结了干亲而一朝消散殆尽。即便是心中窝着再大的火,对某些禽兽内心无比地厌恶,蚂蚁太太在面对它们时,都还会笑脸相迎。且不说别的什么,无论如何,就简单的以性别而论,蚂蚁太太毕竟还是个妇道人家嘛,它多少还是有些女性的谦让与和善的。

    自从和老虎家结了干亲之后,蚂蚁太太在各方面做得都还好,或者说,至少它一切表面上的行为都还是得体的。可是,蚂蚁先生和它的那一帮儿子就完全做不到蚂蚁太太那样的风度。

    蚂蚁家的那些小东西们,仗着和老虎家的关系,飞扬跋扈,作威作福,实在是猖狂地不得了。

    其实,开始时,蚂蚁儿子们还不敢怎么放肆。自从多次逞凶而被一众禽//兽隐忍之后,蚂蚁儿子们的胆子就越来越肥了,它们开始变本加厉、逐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这森林里,什么事恶心,它们就做什么事;这森林里,什么事坏,它们就做什么事……

    比如说,它们合伙调//戏孔雀的女儿,硬是让人家一个女孩子,把尾巴张开,说是要看看它的花屁股。

    比如说,它们非要逼着人家狗熊的儿子钻火圈,说是要看看人家的反应灵敏度。

    比如说,它们强迫猴子骑自行车,说是看看它和人类有多相像。最可恶的是,在人家猴子迫不得已、卖力地骑车时,它们还一直在旁边毫不顾忌地肆意嘲笑猴子的“滑稽”。

    ……

    其实,蚂蚁太太在知道儿子们所做的恶行时,它也曾劝过它的那些儿子。可是,小蚂蚁们根本就听不进去蚂蚁太太的话,有时候还嫌自己的妈妈太唠叨、很啰嗦。这时间久了,蚂蚁太太也怕影响和儿子们的关系,造成家庭不和睦,再者呢,蚂蚁太太看着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于是,它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这就是说,对于儿子们在森林中的胡作非为,蚂蚁太太慢慢地也就习以为常了。

    一日一日,蚂蚁家在森林社会中的影响越来越坏。尽管如此,禽//兽们对它们也没有什么办法,总体来说,比起那被老虎的爪牙们咬死的风险来,蚂蚁家的这些倒行逆施,大家也都还忍受得过去。禽//兽们也会自我开解,它们想着,毕竟蚂蚁就是那么一群小玩意儿,它们根本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再怎么说,那些小东西也要不了大家的命,就让它们那么得瑟吧!牛蹄窝里的水,它能翻出多大个浪来啊?

    狂妄、自大,往往会使一切动物的各种欲//望无限膨胀,总会驱使它们向更刺激、更疯狂、更危险的方向发展。

    蚂蚁这小昆虫也不例外。

    在一众禽//兽中作威作福的时间久了,蚂蚁儿子们渐渐觉得不带劲,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它们总想着再找点什么更心惊肉跳的事情来玩玩。

    正好有一天,附近一家猎户的小儿子来森林里玩耍。蚂蚁儿子们看见这个小朋友,又是惊奇,又是兴奋。蚂蚁儿子们感觉戏耍禽//兽、玩弄禽//兽实在是太腻了,如果换人类来取乐子,会不会更好耍呢?要不要拿这小孩子来玩玩呢?如果可以像耍猴一般调//戏这人类的孩子,会是怎样刺激的事啊?这样做,会不会让大家更有激//情?会不会让大家更加开心呢?

    无论如何,也只有在实践后才能解答心中的疑问。既然有了这种想法,那么,行动就是最好的答疑解惑之路了。

    当蚂蚁儿子们一起说出要戏弄猎户儿子的想法后,它们为各自心思的不谋而合感到振奋:原来,一个妈妈生的孩子,在各自想要恶作剧时,都会心灵感应,都会有如此高度的默契!

    经过共同讨论,蚂蚁儿子们制定了戏耍猎户儿子的方案。它们最终决定,先推举它们中间最最机灵的小三儿去欺负那孩子,看那孩子的反应,然后再一致行动,打他个落花流水,显示蚂蚁比人类的高明。

    蚂蚁小三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慢慢爬到了猎户儿子的裤腿里。小三儿看着猎户儿子那白嫩白嫩的小腿,真想马上就咬他一口。可是,小三儿觉得,在腿上咬,有点不带劲,必须咬另外一个地方才有意思。

    蚂蚁小三儿顺着猎户儿子的腿,继续往上爬。等到看见孩子粉嘟嘟的小//玩意时,小三儿觉得,目标清晰了。小三儿再爬了几步,终于爬到了孩子的小//玩意上。看着这可爱的小东西,小三儿差点就没流出口水来,它瞄准目标,毫不客气地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猎户儿子被蚂蚁小三儿这么一叮,差点就没哭出来。“哎呀”——他叫了一声,随手隔着裤子在疼处使劲揉搓了几下。可怜那蚂蚁小三儿,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已经粉身碎骨了。

    揉搓完之后,猎户儿子觉得这刺痛还是火辣辣的,他脱下裤子,发现小//玩意上有一个小红点,看见裤子上还粘着死蚂蚁的“骸骨”。这时候,猎户儿子的小//玩意疼得更厉害了,不一会儿,小//玩意上被蚂蚁叮过的那个小红点便肿成一个小红疙瘩。猎户儿子用手沾了点唾沫,在小//玩意上抹了下,可是不管用,还是那么疼。

    这小孩子是又疼又生气,他决定,要整治整治这嚣张的蚂蚁。

    于是,猎户儿子拿着它的玩具小铁锹,提着它的玩具小水桶,开始趴在地上寻找蚂蚁窝。

    因为目睹了蚂蚁小三的粉身碎骨,其它蚂蚁儿子四散逃回了家。就在其它蚂蚁儿子惊慌失措到达家里的当儿,大约有一杯子左右的水淹没了它们的家。

    这一杯子的水,放在其它地方或许只是微乎其微。可是,就是这一杯子的水,对小小的蚁族来说,那是比黄河决了大堤更加要命。忽然间,这“大水”一来,整个蚂蚁家完全都毁掉了,蚂蚁一家全都漂在了水上、拼命地挣扎。

    看到蚂蚁们都从窝里被灌出来了,猎户儿子开始拿起自己的小铁锹猛拍起来,不一会儿工夫,这一窝蚂蚁便被猎户儿子连底都给端掉了。

    最最可怜的是,那头脑聪明、精明能干的蚂蚁太太,它还在谋划更美好、更灿烂的未来的时候,顷刻间就一命归阴了。

    虎夫人很快就听到了蚂蚁一家不幸罹难的消息,为此,它还不止一次地流了很多的眼泪。

    但是,除了流眼泪,虎夫人它又能做些什么呢?不要说它,就连它那被称为“兽中之王”的老公,对人类都还万分地胆怯呢。虎夫人的确是“兽中之王”的老婆,但是,连“兽中之王”都束手无策的人类,它虎夫人又能奈人类何?

    更何况,这一次弄死虎夫人的亲家——蚂蚁家的,不是一般的人类,他可是弓箭枪棒随时待命的猎户家的儿子啊!
………………………………

也说“人面桃花相映红”

    碗碗腔(流行于陕西东部的地方剧种)里有一出戏,名字叫做《借水》。在我还懵懂不知事、在我还处于看戏看情节的那个年龄的时候,我就看过这出。因为不是本戏,只是折子,所以,这要看出情节来,实在不容易。

    虽然《借水》这折戏对我而言,似乎没有什么情节,但是,它却深深印在我的记忆中。

    那是一个春花烂漫的时节,生一人外出郊游。这大好的青春、大好的春光,自然是大好的兴致。生一直从都城近郊游到了都城远郊。一路上听着莺歌燕语,一路上赏着柳绿花红,眼前的一切正合了生读书人的雅兴。走过山一程,经过水一程,不经意间,就过了大半天的事件,这时,生有些累,也有些渴。

    但见不远处,一片桃林,那清婉的桃花开得正酣。远看,似飘在天边的一片云,但少了云的光鲜亮泽,而多了花的温润含蓄。阵阵春风起,使人不禁想起陶靖节桃花源里的“落英缤纷”。近看,正和那腊梅如姊妹,但少了雪中寒梅的冷傲,而多了春日群芳的娇柔。那桃的美,不仅仅限于花:深褐而泛油光的躯干,刚刚露出头的绿芽,配上那粉红的花、深色的蕊,一株桃树一美人,一片桃林群仙图。

    生沉醉于桃花的美,免不了一番抒情。这一刻,他已经没有疲倦,忘了饥渴。谁知这桃林之中,又偏偏隐了一户人家。既然人生有如此的安排,何不上前讨他一杯水喝?这般想,生便上前叩门。

    当日,这户人家只有一女子(即旦)在家,闻得人声,隔门答问。

    所以不启户者,避嫌也。以我臆测,唐人之风习,或不至此,所以有此一幕者,盖此剧或创作于明或明以后,故染纲常伦理之气。

    生旦一番交涉之后,旦将杯水从门槛底下递出,生饮后而归,水至此借完。

    明年,生再来此处赏花。叩门求水而人去屋空,遂题诗一首于庄前墙上,诗云: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至此方悟,原来,这出戏是从唐人崔护的《题都城南庄》演绎出来的。

    此诗在儿时以好记性逞强的时候,就已经倒背如流了。

    有时候,对于诗词的记诵,倒不是刻意的,只是喜欢,每次见到,直如再逢故人,无意中就有几分亲切,见得多了,自然成诵。晋·陶潜《五柳先生传》说:“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欣然忘食。”真是传我心神。

    对于诗词,那些读到让人手舞足蹈的词、句、篇章,真是“欣然忘食”。但是,你要问我,好在哪里,我答不出来;甚而有时候问我在讲什么,我也答不出来。

    梁任公说:“义山的《锦瑟》、《碧城》、《圣女祠》等诗,讲的什么事,我理会不着……但我觉得它美,读起来令我精神上新鲜的愉快。”(《中国韵文里所表现的情感》)

    当时对于这首诗,我的情况大概如此。梁先生的“理会不着”,是因为义山的有些诗实在难懂。此不独梁任公,元好问早就有“独恨无人作郑笺”可作明证。而我之好诗,不甚解,大约多是因为我的浅薄吧!

    对于这首诗,那时候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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