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后的第一个任务是打扫卫生,但又不仅仅是打扫卫生。这是一个很大的惊喜。
配注队的办公楼刚刚装修好部分楼层,食堂还不能用,装修工作还没完工。他们十个人的任务是打扫卫生。实际上类似与家政服务人员口中的开荒。
王燕看到覆盖密密麻麻涂料的地面特别刺眼。她很不喜欢干家事。她曾经信誓旦旦地同父母说自己以后结婚后雇佣保姆和钟点工打扫卫生,工作挣钱就是为了花,钱只有花出去才会有动力挣更多的钱。现在,她的状态有点打脸。刚刚入职,少说话,多做事。万事要忍。想到这里,王燕耐着性子和众人一起打扫卫生。
王燕、花朵、董君、李伟、赵瑜五人在会议室中打扫卫生。小队的书记走入这里,和五人闲聊。
书记是一个胖子,憨憨地脸带着笑容,给人亲切感。
“李援朝是你爸。”书记对李伟说。
“不对。李援朝是我大伯。我爸叫李文革。”李伟说。
“哦。我认识你爸。我们之间见过,他在地质大队上班。你爸现在是正科级吧。”书记恍然大悟地说。
“他也知道您,您当年给矿长开车的时候,你们曾经一起吃过饭。”李伟说。
书记的表情有点尴尬,他说:“那一定是好多年前的事。你爸记性真好,不愧是工程师。有文化的人。”
“我爸说他是考试的时候是马马虎虎的考的,瞎猫碰死耗子过的。”李伟说。
“那他也是有本事。花朵你笑的很开心,有什么好笑的事情,拿出来分享一下。”书记对花朵说。
“没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只是听到瞎猫碰到死耗子,感觉好笑而已。”花朵说。
“那是谦虚。花朵,你父母也是本厂的。”书记对花朵说。
“不是啊。我父母都是集团的,他们都是初中毕业后,接父母班。我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都是会战。”花朵说。
“那你是本土人啊。”书记说。
“应该算吗?”花朵不确定地说。
“这里几乎都是外地人,你这样就算本土人了。”李伟对花朵说。
“哦。看来我的认识不够。咱们这次分配的,父母应该都是油田系统工作的。”花朵说。
“有不是的。我就不是。”赵瑜说。
“你不是啊,你是哪里来的。你是人才引进的。那你父母一定门路很广。”书记对赵瑜说。
“没有啊。我家是县城的,父母在林场工作。我在大学是学石油的。所以,大学毕业就分这里了。”赵瑜说。
“那你高考考的一定很好。一表吧。”书记对赵瑜说。
“是啊。”赵瑜承认。
“王燕高考的时候,也是一表。她比一表分数线高20多分。”花朵对众人说。
王燕正在一边擦着窗台,听着他们的八卦,没有想到这些人把话题引到她的身上。她成为目光的聚集点。
“我高考成绩是那样。上学的时候,妈妈管得严。”王燕开口。
“那你的母亲一定很有文化吧。”书记对王燕说。
“没有,我母亲只上到初中毕业。”王燕回答。她的理智告知她不能把自己的详细底牌告诉对方。
“你是油田系统子弟吧。你父母是哪个单位的?”书记问道。
“我爸是钻探打井的。一年在家的日子很少。我妈在供电所上班。他们学历都不高,没上过太多学。”花朵回答。
“董君,你父母呢?”书记问
“我爸妈是外围农场的。不在这里,很远。”董君回答。
“那你们在这里好好干活吧,我去给大家买饭。11点出食堂吃饭。”众人应答,领导走了,大家干活的时候轻松多了。
11点,王燕跟着同事来到食堂。入眼帘的三张桌子,桌子中央有一个大号不锈钢盆。她走进,坐在桌子旁的凳子上,看到盆里是汤。清澈见底,上面飘着数个手指盖大小的白菜叶碎片。
“食堂还没有装修好,没有办法开火。这是用电磁炉做的。条件艰苦。大家克服一下困难,我给大家买的馒头和花卷。大家喝着汤吃。”书记说着拎着两个塑料袋进来。看样子一袋是馒头,一袋是花卷。塑料袋打开后能发现一个事实。馒头的数量明显多于花卷。众人开吃。
王燕拿着碗乘汤,并拿起一个花卷。她喝一口汤,咸味和荤油混合味道,她强忍着把这口汤咽进肚子。她偷瞄四周。发现书记在美滋滋地吃着土豆丝卷饼。队长和技术员在开心的喝汤吃馒头。汤她没有再动过,花卷她强忍着吃完。
吃完饭后,她和董君被食堂大姐留下帮忙。有着大队食堂干活的经验,王燕和董君干起活来得心应手。她们听到厨房大姐和书记的对话。知道书记心疼花卷比馒头贵。馒头有剩下的。花卷没有剩下的。他叮嘱管食堂的大姐做菜的时候,省点钱。
还有书记的名字叫胡一舟,和那位身残志坚的天才指挥家重名。董君和王燕私底下拿书记的名字打趣。只为了给一天的超强工作增添一抹轻松感。。
王燕回到家,吃完饭,躺在自己的公主床上。她盯着天花板。一直看了很久。半夜,闫妍来到女儿的房间给女儿盖被,并把灯关上。
………………………………
意外的加班
王燕和一起入职的同事依然在小队中开荒。中午一直是汤和馒头。花卷再没有出现在餐桌上。汤变化着花样,在大头菜和大白菜之间更替。口感是咸味和荤油混合,做饭的金姨说荤油不吃容易坏,坏了扔了可惜。
临近下班,小队长和书记一起来通知大家,需要留下加班。迎接厂里检查卫生。他们需要干一夜的活。明天白天也得工作,明天晚上是否还需要加班待定。
李伟问队长,大家晚上在哪里休息,队长说,可以在办公楼里打地铺。他们加班一直是这样的。现在是8月,天气热,条件好。
董君问有被褥吗。队长说,大夏天不需要被。铺窗帘就可以。书记说如需要,他可以去其他单位借。大家克服一下,检查过去,一切就好了。
10人一时间接受不了。一门心思要罢工。小队长和书记很生气。
书记说,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道理都不讲。读书有什么用,你看我不读书也很好。我明白事理。
书记的话如同一个导火索,引爆10人心中一点。花朵掉下眼泪,开始抽噎。花朵的抽噎声在10人中间弥漫,10人的眼泪都不花钱的往下掉。在这里的数日,每个人都在忍,都在坚持。但这些都应该有个期限。有一个限额。读书的成绩,是他们曾经的骄傲,这份骄傲被人否定、践踏、摧残。他们建设起来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在崩塌。
大院中的设备区域没有建设好,还在施工。沙土和砖头随处可见。办公区域的装修才完成一半,厂里来这里检查卫生。能检查到什么。让他们打扫,面前的路在哪里。这是10个人都不明白的问题。
这里是一个什么地方,是一个如果打电话给厂区旁饭店订餐,需要多花10元钱才给配送的地方。在第一天,队长在食堂对众人说,你们来这里是下属,是学徒,别人能吃你们也能吃,不能搞特殊化。食堂的汤挺好的,我吃起来特别香。
队长看到10人这个样子很生气,对10人说,“你们不加班可以,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别说我不近人情。还有告诉你们一件事情,通勤车早就走了。厂部通往其他地方的公交车也停了。”
队长说完,钻进自己的私家车。书记急忙跟着队长,进入副驾驶的位置。车开离这片区域。
10人看着车子的离去。相互看看彼此。他们心中明白,这里是认识的人能进来,不认识的人会迷路的地方,因为通往这里的路况不好,没路灯。车子很可能困在途中。叫车,一般的车都不愿意来。加多少钱都不愿意进来。他们出去,真是一个问题。很现实的问题。
众人合计走出去。走到主干道,再想办法。厂区施工的主管的造访打破僵局。主管是年龄和他们父辈接近的大叔。
“刚才发生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们的队长和书记也不容易,很为难。你们需要理解他们。孩子们,我有车,可以把你们带到市场。但需要一部分人待在车箱里。”大叔对大家说。
10人合计,女生挤在驾驶室中,男生待在车箱中。
众人上车,王燕她们四人挤在驾驶室中。车驶出小队的大院,众人很开心。开车的大叔盯了王燕一会儿,对她说;“你是闫妍的女儿,你和她很像。你特别像她年轻的时候。”
王燕在得知施工单位是她母亲的单位的时候,就能猜测出她妈可能认识其中的某人,没想到真有认识人。
“见到的人都这样说。叔叔好。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我和你舅舅熟悉。”
开车的大叔拨通电话;“老闫,你侄女没有赶上班车,现在在我车上,你顺道把她带回家去吧。好。就这样,在市场站牌旁见。”
王燕对大叔说:“我舅舅。他在这里做什么。”
“你舅舅,下午来厂里签合同,合同双方吃个饭。正要回去,你是赶巧。”
“王燕,咱们家住在一个小区。”钱宇对王燕说。
“我看看如果车子能坐下,我给你带回去。”王燕说。
“那先谢谢你了。”钱宇说。
王燕见到舅舅。闫瑾的车上有空位,在他的同意下,王燕和钱宇上了舅舅的车。小队长和书记看到王燕和钱宇上了一辆小车。他们收到站里值夜班的人的电话,知道这些下属已经离开小队。
“舅舅好,我是王燕的同事,也就随着她称您舅舅,大晚上,麻烦您了。给您添麻烦,太不好意思了。”钱宇对闫瑾说。
“我是顺路。大晚上,女孩子一个人危险。需要注意安全。”闫瑾说。
钱宇对王燕说;“舅舅人真不错。舅舅的车真好,坐起来舒服。比我家二十多万的车强多了。”
“这个车舒服吗?还好吧。我对车没概念。”王燕对钱宇说。
“小丫头,我告诉你这个车如果买,可不止二十万。”司机对钱宇说。
“那它有多贵啊。帅哥,帅大哥,请你告诉我呗。”钱宇对司机说。
“你可以拍几张照片,上网查一查就知道了。”司机告诉钱宇。钱宇听从司机的话,在车里拍照。
“我以前教过你认识车标,看来,我需要再教你一遍。”闫瑾对王燕说。
“您再教我,我一定认真学。”王燕对闫瑾说。
“你这个孩子,今天好乖。乖的不像你平时的样子。”闫瑾停顿一下,看一下王燕的脸继续开口,说;“你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钱宇把刚才在单位发生的事情的全部告诉闫瑾。闫瑾听后,笑了笑。
闫瑾对王燕说;“这是你自找的。”
王燕听到舅舅的话后,应答道;“我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我自己吃。”
闫瑾说;“你记住你说过的话。年轻是可以任性,但是不能任性到底。你可以考虑你母亲的建议。”
“我大学毕业了。万事只需要自己做决定。”王燕对闫瑾说。
车在路上行驶。钱宇在路边下车。走进楼区。王燕和闫瑾还坐在车上。闫瑾告诉司机开到王燕家楼下。闫瑾和王燕一同下车。
“舅舅你。”王燕对闫瑾说。
“我好久没见到,你母亲,需要和你母亲续续兄妹情。”闫瑾说。。
王燕和闫瑾一起上楼,闫妍看到二人,对他们一顿盘问。了解详情才放过。
………………………………
理解和体谅
吃完晚饭后,王燕钻进自己的房间,她在思考着白天发生的种种,回忆着自己大学实习中发生的种种,那一件件事情,在她的大脑中不断切换着。
大学的打工经历告诉她,很多事情,你应该说的时候,你要说出来。该忍得,需要忍。该争的时候,需要争。你放弃了,有人等着去做。你空出来的位置,有人等着顶上去。你可以不断的思考,不断的选择,选择你用自己最熟悉的状态,最熟练的方式,花费最少的时间,最优质的效率完成工作。等到她回到家乡,进入油田系统,她发现自己曾经的工作经验,职场的生存法则都变了。这里好多事情,她都没得选,她被一个无形的绳子困住四肢。不知道鹏哥现在,在做什么。
“晚上好。”打完字后,她又给他发一个晚上好的表情。
苏鹏没有回复,选择语音通话拨给她。王燕很开心。在通话中王燕向男友讲述白天单位发生的事情,苏鹏一点都不意外,他告诉王燕在油田系统中,读书确实没用。有用的是你家的关系是否硬。你有一个高官舅舅,所以你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在这里工作的小人物的悲哀和心酸。
“我从进入这里工作开始到现在,从来都没有靠过我的舅舅。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最后都不会。”王燕说完就挂断电话。顺手把手机关机。她知道苏鹏说的是事实,她就是生气。她不明白自己生气的原因,但她知道自己很生气。苏鹏以前从来都不会同自己这样说话,用这样的字眼去说话。她回来,和他在一座城市,他们之间似乎变了。不,这一切都没有变,没有变。
有人敲门。
“门没有锁进来吧。”王燕说。
门打开。闫妍进来。
“妈。”
“妈听到你刚才在打电话,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打扰。舅舅呢。”
“他早走了。妈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来陪陪你。”闫妍说着走进来。
“妈妈。”王燕说着抱住闫妍,靠在闫妍的怀中。王燕感觉妈妈的怀抱特别的温暖。
苏鹏放下手机。自言自语地说;“小孩子气。”
他从书架上抽出速写本,从笔筒里挑出一只铅笔,打开本子画画。画画对于苏鹏来说是他最开心的时刻。他现在只想画画。
心中的画面,用手,运用着笔在纸上勾勒。你随意着支配着自己的作品,自由、随意、满足。他特别喜欢这样的感觉,他一直享受着这样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的天赋不高,自己的作品被人贬低,摒弃。他依然喜欢画画。这种喜爱不是想通过画画来获取什么,得到什么。而是享受着画画的整个过程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着迷,使他沉醉。如果可以,他希望用自己的余生都充满这个时刻。但现实不允许他这样任性,他需要有一份养活自己的收入,他需要承担一份属于自己的独有责任。他需要积累一定的资本来对抗父母,并用这份资本来追求自己的梦想。
“你在干什么。”手机的提示音打断他的创作,苏鹏心中不喜。没有回复留言。
“听说你画画很厉害。你好棒啊。”苏鹏看完留言,发现留言的人是田甜。想到在竞技馆她对自己崇拜的样子,心中一个念头,告诉自己要回复她的话。他没有想到他的一念仅仅是一个开始,他和田甜的人生的联系开始慢慢变多。
“我画画。马马虎虎,就学了十多年而已。”苏鹏发往完这段话后,想到王燕的母亲拿着他的画作对他的母亲说,你儿子这幅画的水平和我家公主10岁左右水平一致。我家公主3周岁就开始学习画画。她只是一个爱好。我不打算以后让她做特长生考大学。她的成绩正常考也能考出错的成绩。你儿子就悬了。事实的确如此,王燕一直很优秀。那张画是他高二的时候画的。老师看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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