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景铮要造反,一万兵马对于他来说不仅是北阳的诚意,也足够奇袭都城。再加上景铮手中尚存的兵马还没有被收回……想到这里,孟懿宁浑身一机灵打了个寒颤。“无论怎么样,咱们得做多手准备,留个心眼总比抓瞎好。”
乐毅看见前面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聊天,打马上前,“说啥呢,神神秘秘的。”
智多星何等激灵,倒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乐毅肩上摇晃着脑袋黑黑亮亮的眼睛看着两人。
孟懿宁回头看着后面手拉手走路的小虫子虹溪和弟弟虹岳,清清嗓子,小声问道:“你觉得虹岳怎么样?”
“很好啊,机灵也聪明,若是择日培养,是个人才。”乐毅不解。
“还小啊,才八岁……”顾子安说道。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乐毅心中倒是有些酸溜溜的味道嘀咕着。
他向远处望去,却不知孟懿宁眼中似乎有熊熊烈火在尽情燃烧。夕阳下,她的背影如此渺小,却又挺拔。承平,他们不愿意再回去的地方,很有可能她还会铁马银枪的冲杀回去。而与八年前不同的是,她昂首挺胸从那高筑的大门中穿过。
——————
夜深人静,冷月如霜。
景铮穿着一身黑貂大裘,站在朱墙绿瓦的周府中,面露凶光,他何尝受过现在这般委屈?景铮虽然一直没有当上世子,但是从小就深受祖父和父王景成的喜爱。他样貌俊美,身姿挺拔,浓眉大眼,体魄健壮,力气过人。年长后,也习得不少经史之书,尤善骑马射箭。骏马之上,能带两幅弓箭,左右驰射。
成年之后,被册封为琏王,食邑一千户,风光一时无二。后来,又任威武将军带兵驻守边疆两年,大夏边疆也算平安无事。本来世子之位犹如探囊取物,谁知那文文弱弱的景池却半路得了便宜。景铮心里想着,愈发生气:“父王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比不上那弱不禁风的瑞王了?”
“你别急,小心驶得万年船。”他母妃的父亲周斌照坐在一旁,捋着胡须。
景铮听见他声音缓慢的,就气不打一处来,皱眉道:“现在如何是好?当初我不愿意去边疆,你说那正是证明自己的时候,回来兴许世子之位就是我的了?我忍辱负重了几年,怎么回到这却到了别人之手。父王现在对我心生怀疑,日后肯定还要收回我的兵权!我凭什么做一个闲散王爷!”
景铮一吼,毫无风华气度。周斌握着茶盏轻轻一颤,随即说道:“陛下思虑过甚。”突然目光一转露出一丝阴暗:“你母亲昨日告诉我,陛下已经十日不曾见过她。而昨日又召见我,提起告老回家,让贤等事。如此看来,对于周家和你陛下已经决定放弃……”说着,周斌照闷头叹气。但实在景铮看不见的地方,却露出一丝狡诈的微笑。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父王简直就是糊涂!”景铮背着手在周斌照的屋子内转来转去,一时间心乱如麻,面色自嘲。一直以来,只有他压别人一头的份,什么时候能让别人蹬鼻子上脸?
“你本来能有一番作为,让大夏成为这中原的霸主,八国来朝,百姓安乐……只是如今,这都成了奢望了啊。瑞王柔和,这个国家在他的手里完全没有立足之地啊……”周斌照声情并茂的说着,眼睛里竟然还泛起了泪花。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猛拍自己大腿,又因为太过焦急,引起了一阵咳嗽。肩上云月单纹的图案散发着点点寒光。
景铮的脸色也并不好看,只是眼中依然波涛汹涌满怀希望:“若是您能在和父王说说,兴许还能改变主意。”
周斌照默然,只是余光打量着景铮脸上的表情变化。他手握着北阳来的书信,对于他们而言似乎是雪中送炭,又似乎被他们推进了无劫不复的深渊。从当年把小女周婉故意带到还未登上王位的景成面前之时,他就渴望着有一天,可以看着自己家的人登上大夏的宝座,如今事情本来安稳进行,却不知道那里出现了纰漏,让夏王火速挑选了一名世子定了局面。周家这些年拉楼亲信,结党笼络,抚慰旧臣就是为了那一张王座,如此一来,前功尽弃。
当知道景成要选瑞王景池为世子之时,他差点一口鲜血喷出。
这一个月,风云突变,他摸不透夏王的心思。
但……,他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信!
………………………………
第四十三章:王位之争
周府的景色一流,远处假山旁的松树在初春气息的滋养下青青一片。
然而屋内,却依旧是焦灼之气。
周斌照拿着信件不断掂量着它的轻重,心中盘算着自己手中的兵马,加上北阳的一万精兵奇袭承平胜算颇大。如今也没有任何人怀疑北阳插手大夏王位之争的事情。慢慢周斌照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如果景铮下定决心要进入这次狩猎,那就有好戏看了!至于瑞王景池诗书礼乐可以,但论起带兵打仗,他不过就在三月春猎之时,拿到过弓箭而已。而景铮那可是见血见惯的人。
哼,想到这里周斌照冷笑一声。
景铮站在一旁昂头饮下一杯酒,愤恨的摔在桌子上,脖子上的青筋显露出来:“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功亏一篑?我可不是饭桌上的绵羊。”他眼神中有战场的杀气腾腾。“嗖——”的宝剑出鞘冲着烛火削了过去。
周斌照见景铮果然心中不平不甘。他知道景铮好胜,断然不可能让别人踩在自己头上,更何况这涉及王位之争,这口恶气,他必须出。两人现在虽然没有把窗户纸捅破,但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中毒箭的时候多么危险,那景池连承平城都没有出过几次。”周斌照皱眉,提醒起景铮往事。
此话一出,景铮瞬间一愣,眼神低沉下来说:“我为大夏受风受雨受过伤!四处奔波,他和我比什么?”。当年驻守边疆,有土匪骚扰。景铮不屑,谁知半夜却被他们摸上了城墙,射杀了守卫,盗走货物,甚至潜入了景铮的营房。护卫发觉大喊起来,土匪放出了一排毒剑。冲出门的景铮没带铠甲,应声倒地,毒箭虽毒,多亏了手中的响马丹起了作用,解了毒性,只留下了伤疤。后来他命人出城追赶一百里,把这些土匪赶杀殆尽。
景铮抚摸着肩头的疤痕“吭——”了一声。
“我都为了这个国家死过一次了!父王怎敢这样!”
“对呀,你母后就你这么一个孩子,若有三长两短,让她怎么活?你父王从来没让别的王子这么危险过。”周斌照一点点试探景铮的心理,并且不断推动他的私心和愤恨。他不能白白浪费自己那日日夜夜的呕心沥血呀!他无数次梦见景铮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而他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野心从来就不止鹤侯爷那样只识钱财的贪心,他瞧不起他们!周斌照要手中有权,甚至要号令军队,所向披靡。
而张仲宰相,廉覃大将军,似乎也成为夏王的左膀右臂时间也太久了吧。
该换换人了。
周斌照嘴上一直对两人如同老师一般恭恭敬敬,但是心里早已怨恨多时。论资历,他确实比不多,但是自己也在夏王身边扶持了将近四十年。那两人手中权力一时无二,凭什么他们不让贤,却让我让贤?凭什么他们还活跃这朝堂之上,却要逐渐收回我手中的权利?
周斌照想想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还能痛快几年?心中多年积攒的怨念让他透不过气。
空气仿佛被压力压成了一块滚烫的铁器,无法呼吸,然而肺部却像滚烫的岩浆一样燃烧。
周斌照看了看景铮经过一系列怨恨无奈不甘的心理活动后,那脸颊开始涨红起来。似乎忽然放松了下来,施展了从未有过的耐心,他对景铮说:“殿下啊……你可知自己祖父的故事?”
景铮不明所以,“请讲。”
周斌照笑了笑,捋着胡须倒了一杯清茶:“殿下,来,坐下我慢慢告诉你……”
一桩已经不再提起的往事,渐渐地浮现在景铮的面前。
大夏年历齐德九年五月初四,当时大夏之王册立为长子景建羽为世子,协助处理宫中事物,也是百官之首。然而景建羽性格松散柔软,优柔寡断,善丝竹诗书。但是对于当时刚刚平定内乱的大夏而言,这样的君主会让国家再陷入军阀混战的泥沼之中。然而,长子景建羽的母妃得宠,家族势力庞大,所以对于各方质疑,夏王并没有理睬。
而此时三子景吉十分不甘,他南征北战,金戈铁马,负伤数次,刚刚平定了大夏,然而却只有经济的嘉奖,食邑增加到一千三百户。景吉因功名望剧增,景建羽见到如此战功赫赫的景吉,心中不安,与朝中大臣和后宫妃子共同谋划,不断污蔑泼黑景吉。夏王逐渐疏远,然而景吉不甘示弱,手握兵权,还有众多支持者,他们形成党羽,悄然准备。
齐德十年六月初七,景吉发动政变,军队率先进攻世子景建羽之部。景建羽哪里会带兵打仗,火速求助夏王请求庇佑,然而此时王宫和景建羽母妃的娘家都已经被景吉的将士团团围住。
而此时朝堂之上,夏王正在与百官议事,闻之大惊。
景吉带剑上朝,手拎景建羽母后之父的人头,叩首于前,号称其挑唆准备兵变。
百官见此局面,顺应局势,说景吉威望高,灭叛有功。若立他为世子,天下归心,从此大夏安定。
然而,毕竟骨肉相残并不是光彩之事。这场政变在景吉掌权以后被理所应当的逐渐淡忘。而景铮的祖父景吉,也因为其杀伐决断果敢英勇被群臣拥护,大夏逐渐成为一代强国。
听着周斌照的述说,景铮陷入了沉思。他恍恍惚惚听过此故事,如今发现自己祖父景吉当年的境遇,却和自己十分相似。觉得自己就是那身怀战功,英雄盖世,却被排挤的祖父。
只是,周斌照没有告诉他的是,当年周家祖上官职不高,曾是景建羽的党羽。一心的就想攀高枝飞黄腾达,但折腾半天到头来还是一个芝麻官。但也正因为官职低,躲过了一劫。如今,好事又近在眼前,又是他的亲孙子,他怎能放弃这个机会?
景铮突然冷笑一声:“建羽柔和,岂君王之才。若非当年祖父逆取顺守,便没有如今大夏的辉煌!”他心中似乎点明了一盏明灯,远处有英雄和伟业的召唤。
………………………………
第四十四章:年少英才
他们的脚步赶上了春天的步伐,在大夏应当已是草色遥看近却无,但这里荒原上还是干硬的土地。远处的冰河一片亮朗。阳光格外耀眼,孟懿宁已经加上了景池临走前给她准备的白帽貂裘,手上摆弄着一只不知道谁给采来的梅花,淡淡的幽香围绕在她的身边。
帐篷内,大夏与北阳的地图展开,几人围坐在一旁看得出神。
“大夏北部目前是景铮的地盘,若赵二泽真派人,也许得从这边进入。”顾子安说道。
“北部皆是一望无垠的平原,如此他们堂而皇之的进入,不可能不被察觉。”
将军肖子穆说“”赵二启曾在我的手下,喜欢奇袭,善于隐藏。但就算他善于隐藏,一万人如果没有大夏那边的内应,就是穿上大夏的服装也无法安营和获得供给。不过,从地图看,他们很可能从这处山口过去,等待内应。”
“老师,”顾子安询问一般的看向张霁。
“我们的人已经放出去了,肖将军又猜到了可能的地点。不过现在只是咱们的猜测。我在想要不要透露些风声给夏王?”
“夏王多疑,如果赵二泽把一万兵马留在了北阳边境,抓不到证据,夏王反而会认为我们在挑拨他们内部的关系。况且,我们手头并没有证据。不过若是赵二泽真的准备潜入大夏,我们所要面对的兵马至少少了一万,这对于我们来说,目前为止是一件好事。”孟懿宁手扶着额头,说一句叹一句。
乐毅低声笑到:“你昨日还说,若是景铮夺取王位,大家面临的处境将会更加的雪上加霜。”
孟懿宁瞥了他一眼,手举起来摆来摆去:“我说的是……暂时……暂时!”重复着自己的话。
顾子安看着乐毅面对孟懿宁的时候,成熟中总透着些愣头小子的幼稚,无奈的笑笑,转而又低声说道:“咱们需要在这里留些人马,以备不时之需。在大夏境内我们不过才有三处刺奸屯,如果情况有变,我们必须率先知道情况以调整对策。往此处东北八十里有一个小镇,正好也属于大夏北部的边陲小镇。”
自己当年所建立的情报网络,一直在发展壮大,特别由鹤府而充足了资金力量便有加大。虽然他们基本上处于潜伏的状态,但一旦战事爆发,便可以用极快的速度相互传达递送。鉴于事态紧急和严重,张丞相这几天在不断物色新的刺奸屯成员。他们人手不多,而金钱雇佣,害怕底细不清,有风险。
“再过不久,我们就要离开大夏了,此事要从速。”孟懿宁末了不合时宜的还催了一句,“其实我乔装打扮留下,也不是不可……”
她话还没说完,乐毅的拒绝就像一把刀,把她的话语切成两半:“不可!”
乐毅反映有些激烈,顾子安看了看他有些微红的脸和耳垂,憋着笑了起来。他看看孟懿宁,这个妹妹终于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掏心掏肺的呵护,心中不由得感慨一番。
“你那么大动静干嘛,将士们可都在外面听着呢。听见你这么大声吼叫,还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呢?”说着,还翻了个白眼,眉梢一样。
乐毅抿了抿嘴,自知行为有失妥当,忙抛出话去:“我有个人选……”
他顿了顿,看了眼孟懿宁的表情,吐出两个字:“虹岳。”
此话一出,孟懿宁和顾子安都拿眼看他。乐毅安静的说:“”虹岳不过十岁,但是难得一见的机敏,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在我身边养病之时,我教他读书看学字,给他留的作业都不会过夜。而因为有智多星在,本来我看他还是个孩子为了趣味让他和智多星玩跟踪、密藏、守候……,本来以为虹岳也就是个只懂哭闹的小孩子,谁知他却非常上道。比如密藏的本事甚至有时智多星都找的费劲。其他科目也学得非常好。”
见肖海军疑惑的表情,乐毅刚要解释,张丞相却笑了。
“昨日,小孩子缠着我讲百年之前的故事……我说,那时北阳想要燕戎边境山脉中的三座城池,以坐拥天险,扩大自己的边疆。当时北阳和大夏联盟,燕戎处于孤立。直接攻打他的三处城池,应当也有胜算。但我问那小家伙儿可有无不费兵将,便可得这山脉要塞之地的办法?你猜他说什么……”
众人诧异,看着张霁得意洋洋的笑着:“派人出使燕戎,告诉燕戎的君主,如果把三座城池割让给北阳,那么两国便是联盟关系。而北阳也会占队与大夏的同盟。如若他日燕戎攻打大夏,北阳绝不插手。等到那时,三座、五座、八座城池皆可得!”
乐毅哈哈大笑着鼓掌,“小小年纪,我竟然看出栋梁之才的模样……”
孟懿宁听着账外溯溯的风,仿佛看到了虹岳长大之后,思维晴朗立如青松的样子。
“可惜啊……我们现在没有时间等他长大,就要推入这水深火热之地了。”
“让他跟随我们的影卫弓清。在他身旁,你应当放心。他鬼点子多,说不定可以带给我们意外惊喜。”顾子安喝着鹿皮水桶里冰凉的泉水,淡淡的笑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