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贵为一代帝王,却三番五次试图出家为僧,而每次出家都需要群臣大费国力将其赎回,这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啊。”
“都在啊。”
就在我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的当口,从楼梯处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既然都在,那就省得我挨个通知了,凌轩,一会去武馆通知沈浪,明天出发,再回金陵。”
我们闻声看去,原来是凌轩,我忍不住好奇开口向他询问。
“金陵?我们不是刚刚从金陵回来么?还去干什么?”
春亭微微一笑,眉宇间不同于我们的疑惑,仿佛胸有成竹。
“金陵,同泰寺!”
………………………………
第七十三章 鸡鸣寺
听见春亭所说,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那被我们以水浸泡的书页上,新出现的内容清楚地记载着萧衍当年出家之地,仔细看去正是同泰寺。
应该是春亭这几天不知从何处也得到了与我们类似的消息,而他比我们更为直接,既然想不通其中细节,索性去到实地探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隐藏在这座千年古寺之中。
既然如此,我们并未多做停留,收拾好东西前往武馆,喊上正在武馆刻苦训练的沈浪,踏上了重返金陵之旅。
在前往金陵的车上,我翻阅着凌颜特意从从凌云塔中找出来的的古籍,仔细的寻找着关于同泰寺的记载。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南朝由于佛法兴盛,帝王提倡佛教而造寺塔者颇多,其后妃、公主兴造寺塔之风尤盛,故南朝寺院林立,且以木材构筑者居多,绝大部分佛寺皆在都城金陵。
可惜历经战乱,当年的佛寺现今已百不存一,后人搜集诸书,得知南朝佛寺之确切可稽者凡二百余所,然其他失名、不见记载者则不计其数。
南朝寺院建筑,除采前塔后殿之一贯形制外,其最大特征为双塔及舍利之安置。其中以鸡鸣寺、栖霞寺较为著名。
栖霞寺中有千佛岩石刻造像与明征君碑等石碑、石塔,其风格之秀美典雅,异于北朝云冈石窟造像,为南朝仅见之石刻造像艺术,亦为中国重要之佛教史迹。
鸡鸣寺位于鸡笼山东麓山阜上,又称古鸡鸣寺,始建于西晋,自古有“南朝第一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寺的美誉,是南朝时期华夏的佛教中心。
而我们要去的同泰寺,正是鸡鸣寺的前身。
在大通元年,也就是公元527年,梁武帝萧衍下令在皇宫旁边建了一座寺庙,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同泰寺,该寺地基挖得极深,触及地下泉,上起高塔九十丈,为九层浮图,每夜静,铃铎声闻十里。自佛法传入中原,塔庙之盛,未之有也。萧衍以帝王之尊,却也舍身佛事,《声律启蒙》云,梁帝讲经同泰寺,汉皇置酒未央宫,这文字很美,代价却很惨重。
这年三月,梁武帝亲赴同泰寺,脱去御服,换上法衣,就住在寺里当起皇帝和尚,此一住就是十天,急得臣下没办法,只好凑钱捐资同泰寺,价码达一亿万钱,三请,萧衍才过足和尚瘾,起驾回宫。
两年后,梁武帝在同泰寺里举行了一次佛教大典“四部无遮大会”。拜完了佛,他又犯了当和尚的瘾,在同泰寺讲《涅槃经》七日,十一月乙未日,讲《般若经》七日。
就在萧衍第四次从同泰寺赎身的当天晚上,同泰寺突然发生火灾,无情的大火将佛塔烧毁,梁武帝说这是魔鬼干的坏事,应该做更大的法事来镇压魔鬼。
萧衍下诏,他说道愈高,魔也愈盛,行善事一定会有障碍,因此应该重建佛塔,把新塔修得比旧塔高一倍,才能镇得住魔鬼。
他招来大批和尚尼姑来这里做法事,给他们吃上等的素斋,消耗了上万斤香烛,虔诚的念了几天佛经,又叫大臣们跟他一起烧香磕头,还派出大批工匠上山采石砍树,花了无数的钱财,企图建造一座十二层的高塔。但是,新塔还没有完工,他就被因侯景之乱被拘禁,最后饿死于建康台城。
传说中同泰寺楼阁台殿俱全,九级浮图耸入云表。梁武帝曾亲临礼忏,舍身此寺,并设无遮大会等法会,又亲升法座,开讲涅槃、般若等经,后更于本寺铸造十方佛之金铜像。
可惜这寺庙随着大火早已不见昔日盛况,梁亡陈兴,本寺遂成废墟,直到洪武时期,方才有了变化。
明朝洪武二十年,明太祖朱元璋下令拆去旧屋,扩大规模,重建寺院。朱元璋御笔题额为“鸡鸣寺”,后经明宣德、成化、弘治年间扩建,院落规模宏大,占地达百余亩,规模虽已大大缩小,但是香火一直旺盛不衰。
梁帝讲经同泰寺,汉皇置酒未央宫。
虽然未能亲眼目睹当年的盛壮,可既然能比未央宫相提并论,我们大致也能猜出当年这座寺庙究竟有多么华丽威严。
看着这古籍中的记载,我不知不觉在车上睡着,随着亓芷轻轻推动我的手臂,我睁眼一看,在我眼前的,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鸡鸣寺。
在远处观看,这鸡鸣寺内有大殿六所,小殿堂十余所,一座九层宝塔,一座七层高的大佛阁,供奉着十方金像和十方银像,整个寺院依皇家规制而建,规模宏大,金碧辉煌,虽然还未进得寺中,却已经可以在脑中想象出当年萧衍在此主持“四部无遮大会”的盛况。
既然已经到了此地,在外观看自然不如进入寺中,众人跟随来往上香礼佛的人流走进寺中,发现寺中虽不复当年南朝盛况,却依然有大雄宝殿、观音楼、韦驮殿、志公墓、藏经楼、念佛堂、药师佛塔、等主要建筑,大雄宝殿内奉祀三宝佛,外山门、三大士阁、钟鼓楼、禅房等威严耸立,让人进得此处忍不住的产生顶礼膜拜之感。
地方太大,众人转了一会就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凌轩让我们稍作休息,他独自一人前去询问寺庙之中负责清扫院落的和尚,过了一会,只见他垂头丧气的归来,看来是没有收获。
他回到我们身旁,看向我们,泄气的说道。
“我刚刚询问了一下,这鸡鸣寺当初毁于大火,现在我们能看到的整座鸡鸣寺全都是后人重修,就算当年萧衍与陈庆之和这里有些关联,也早就随着大火付之一炬,我们是不是白跑了一趟?”
春亭却丝毫不见气馁,他饶有深意的看着我,口中发出询问之语。
“韩川,你在来的路上一直在看关于鸡鸣寺的记载,对于凌轩所说,你怎么看?”
我挠了挠头,没好气的说道。
“能有什么看法,这同泰寺被火烧了之后还没等萧衍重修,萧衍就被侯景囚禁,同泰寺也从此废弃,直到洪武二十年,明朱元璋才开始下令重建寺院。他御笔题额为“鸡鸣寺”,后经明宣德、成化、弘治年间扩建,也就是说,我们面前的鸡鸣寺无论如何都已经被重修了好几轮,哪里会有当年隐藏的信息。”
春亭点了一下我的额头,失望的开口。
“榆木脑袋,你自己说这鸡鸣寺是何人重修?”
我看向春亭,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不服。
“朱元璋啊,洪武二十年……”
我忽然醒悟,朱元璋堂堂一代帝王,又如何轻易会做出这等重修前朝庙宇之事,想来是有人授意,他才会有这般意向。
而如果说有人能够命令贵为皇帝的朱元璋,使朱元璋心甘情愿的去重修这同泰寺,经过这么久的经历来看,我们恰好知道一人。
常遇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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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竟陵八友
我从来不相信巧合,朱元璋与常遇春的真实关系,是我们在通过地下皇陵的探索之后所得最为重要的收获,而在这鸡鸣寺,既然再度与他们发生关联,想必其中一定有所蹊跷。
我将我的猜测说给众人,众人闻听,纷纷点头,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我说完看向春亭,见他没有反驳,他只是见我理清了其中的细节,微微一笑,欣慰的看着我。
“我虽然不知道这里到底藏有什么秘密,但是正如你常说,世上没有巧合,既然这里能与朱元璋有所联系,其中一定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我们听后冷静了一下,继续同春亭在这鸡鸣寺内四处查探,试图找到其中隐藏的真相。
这鸡鸣寺威严壮观,我们一众人等暂时忘记此行的目的,单纯的在这鸡鸣寺观赏,其中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却并非威严的大雄宝殿、药师佛塔这些大型建筑,相反,而是胭脂井、观音像、以及景阳楼。
胭脂井为南朝陈景阳殿之井,开皇九年,隋文帝发兵灭陈,隋军攻入台城之时,陈后主与其嫔妃张丽华、孔贵嫔藏入胭脂井,后被隋兵发现而成为俘虏,所以又叫辱井。
据《景定建康志》、《至正金陵新志》记载,胭脂井原名“景阳井”,在台城内,后掩没。后人为了让人们记载陈后主的教训,遂在鸡鸣寺侧再立胭脂井。王安石也曾在这里留诗一首:“结绮临春草一丘,尚残宫井戒千秋。奢淫自是前王耻,不到龙沉亦可羞。”
这鸡鸣寺观音殿内供奉的观音像与众不同,但凡佛寺观音像皆为坐北朝南,这里却是一尊面朝北而望的倒坐观音菩萨像,殿门的楹联写道“问大士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想来众生与菩萨的区别就是一者执迷不悟,一者大彻大悟,所以在这里用菩萨倒坐喻指只要众生能够回头,由迷转悟,即成为菩萨。
而景阳楼在豁蒙楼东,我印象深刻的原因并无其他,仅仅因为楼上有对联一副。
鸡笼山下,帝子台城,振起景阳楼故址;玄武湖边,胭脂古井,依然同泰寺旧观。
仅此一副对联,同时包含着关于鸡笼山、台城、景阳楼、玄武湖、同泰寺和胭脂井等遗迹的故事,鸡鸣寺千年的底蕴,在这一副对联中显露无疑。
天色慢慢黑了起来,我们却依然没有收获,薛楠皱着眉头,疑惑的问出了一个被我们忽略的问题。
“你们说,这里为什么叫鸡鸣寺?”
众人一怔,一时之间却都没有好的回答。
无论是前身由萧衍主持修建的同泰寺,还是由朱元璋修建的鸡鸣寺,规格虽然不同,却都是皇家所建,在取名上一定不会随意而为,可这鸡鸣二字,看起来如同随口一提,丝毫没有半点皇家风范。
想到这里,亓芷连忙拉过一旁打扫山门的小和尚,双手合十施了一礼。
小和尚见亓芷这般妙龄女子如此举动,脸色通红,他连忙还礼,深深的低着头,不敢直视亓芷的脸,口中轻念佛号。
“阿弥陀佛,不知女施主所为何事。”
亓芷态度恭敬的开口问道。
“小师傅,不知这寺名为何会是鸡鸣二字?”
小和尚听见亓芷的疑问,神色放松,缓缓开口为她解答。
“具体原因小僧也不大清楚,不过曾经有人进行过探究,最后结论是因为寺前有鸡鸣埭而得名。”
“原来如此,在下受教了。对了,小师傅,我们听说这里是洪武年间朱元璋重修而成,那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建筑是梁朝那场大火没有波及到,能够一直保存到现在的?”
小和尚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遗憾的摇了摇头。
“这事小僧就更不清楚了,想来如今寺中的一切,都已经不是最初修建的模样,女施主有所不知,太祖重修之后,咸丰年间本寺再度毁于战火,到了同治年间又一次重修,即便当年有什么建筑没有被大火所毁,想必也很难留到现在了。”
亓芷失望的点了点头,告别这热心的小和尚,转身回到众人身旁,将我她来的消息为众人一一转告。
春亭听她说完,并未因为几度重修而感到失落,反而面带深思。
“鸡鸣寺?鸡鸣埭?”
薛楠侃侃而谈,看样子是来之前再一次做好了功课。
“对于鸡鸣寺是因为鸡鸣埭这个说法,在清人余宾硕的《金陵揽古》中,曾说到‘寺前有鸡鸣埭,齐武帝早游钟山,射雉至此,始闻鸡鸣也。’清初诗坛领袖,身为刑部尚书的王士祯在《登鸡鸣寺》一诗中也留下过‘鸡鸣山上鸡鸣寺,绀宇凌霄鸟路长。古埭尚传齐武帝,风流空忆竟陵王。’这样的说法。”
沈浪在一旁挠了挠头,偷偷问我。
“川哥,这个竟陵王又是谁?”
沈浪自认为自己声音很小,其实他嗓门过大,大家都可以听到,众人一阵哄笑,他不免脸颊通红。
凌轩白了他一眼,似乎是后悔收他为徒,只能无奈的对他解释。
竟陵王,指的便是萧子良,他字云英,南兰陵人,齐宗室、诗人。齐武帝萧赜次子,文惠太子萧长懋同母弟。母武穆皇后裴惠昭。
建元元年任会稽太守。次年,改任丹阳尹。在此,他开仓济贫,开垦荒田,发展农业生产。齐武帝萧赜登基后,他被封竟陵郡王、南徐州刺史,后又被封为南兖州刺史。次年,兼任司徒,转护军将军,镇守西州。
沈浪发讪的看着我们,口中的话语却让人意外。
“那这个人我确实没听说过,可我总感觉这个称呼好耳熟啊。”
他这个人头脑发达,四肢简单,对于解密之事,我们一向没考虑过他的意见,可他居然觉得耳熟,那就一定是在哪里见过这个称呼,或者我们中有人曾经提过,但我想了许久,却并未有任何印象。
“哎呀,我想起来了。”
亓芷忽然开口,打断了我们的沉思。
只见她并未继续说出自己的发现,而是把小手伸进我的怀中,从中找到我来之前特意携带的一些记录,拿在手中,蹲于地上,开始认真的查阅。
过了一会,她举着其中一页,兴高采烈的对我们说。
“找到了,在这里!”
我们顺着她的手看了过去,只见她指着的地方,赫然有一行大字。
竟陵八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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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白衣男子的真正目的?
怪不得刚才沈浪听到竟陵王的名号会觉得异常的耳熟,原来是因为竟陵八友,我们之前查阅萧衍的生平,曾经几次三番的看见过这个集团,沈浪在一旁听的多了,觉得耳熟也并不奇怪。
所谓的竟陵八友,其实指的是南齐永明年间出现的一个文人集团,由竟陵王萧子良召集,萧子良不以文学见称,但是他个人喜好文学,礼待文学之士,组织文学活动,促进了南朝文学的彬彬之盛。
齐永明二年,竟陵王萧子良特意开西邸招文学之士,先后有七十四位文人进入西邸,形成了古代文学史上最为庞大的文学集团。而其中影响最大的共有八人。
这八人分别为范云、萧琛、任昉、王融、谢朓、沈约、陆倕,同时还有当初尚未登上皇位的萧衍。
萧衍博通文史,又曾钦令编《通史》六百卷,并亲自撰写赞序,他才思敏捷,文笔华丽,所作诗赋之中不乏名作,早与其他七人年同为竟陵八友之一。
除开此八人之外,萧子良同时聚集了大批文士,规模达八十余人,这个集团促进了南齐文学与佛学的发展,推动了“永明体””的产生,对文化的发展作出了很大贡献。
与此同时,竟陵八友对于历史的影响远不止在文学与佛学方面,他们对于齐梁政治的影响也相当重大,谢朓与沈约均为一代文人,至于萧衍更是龙登九五,成为后世所称的梁武帝,这些与八友前期在竟陵王萧子良处的活动都是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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