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何语温便跟着赵音出了门,朝着顾清水的阁楼走了去。
顾清水自从病了以来,身体也是一天比一天差了,失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对她来说,无论如何打击都太大了,觉得自己看不到希望,她也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孩子是她唯一栓住何语温的筹码,可如今连最有效的筹码都没有了,何语温娶她的几率大打折扣,也不知道此事要什么时候才能有转机,婚期渺茫成了一个未知数。
每天神情恍惚呆若木鸡的,躺在病榻上,目光游离着窗外心绪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那张四四方方的小窗户就成了她,看望外面的世界的唯一途径,似乎是被关在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渊,而那口窗户就是唯一的一个出口,可离她的却像隔却了千山万水的距离遥不可及,就像若即若离的他一样,只是一直游离在自己的脑海里。
那件红嫁衣,还一直被她放在枕头边,叠得整整齐齐确保穿的时候没有一丝褶皱,随着时间不断推移那上面早已被风干的血迹斑斑,成了印在那布料上的伤痕,鲜红变成了暗红色,是不是也意味着她的前路也随着黯淡,未知。
顾清水想着想着,眼泪婆娑的又不知不觉的垂落下来,从她的脸颊流到了枕头上,眼里的星光也黯淡下来,屋子里没有人静悄悄的,恍惚可看见那穿进来的一丝光线,像是一把利斧劈开了地板,发出来除了她以外别人听不见的声响,震耳欲聋排山倒海……
“咯吱……”一道清脆的推门声,将那欺压着安静的声音给压制了下来,顾清水连忙将将自己的头偏到了一边去,又手忙脚乱的将那滑落到嘴边的酸泪轻轻的抹去,又紧紧的闭上眼睛试图装睡,那黑长的睫毛上还沾染了轻盈的泪光。
屋子里的门被推开以后,仿佛有一个人轻轻的走了进来,没有喧嚣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轻而缓的脚步声静悄悄的走到了她的床前,顾清水依旧闭着眼睛没有睁眼,只是似乎感受到了一个人的呼吸气息,就在她的旁边一样,万籁俱寂没有声响似乎连那来人的轻叹声都清晰可闻,可她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不想见任何人罢了……
那人一直沉默不语,就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顾清水有些讶异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倘若是母亲也不该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如是碧云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屋子里没有打扫的声响…
难道是他吗?顾清水想到这里心里还是压抑着一些错综复杂的情绪,那想法也随着泯灭,他不可能来看自己的,可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在告诉她,就是他……
何语温进了屋以后,就站在她的床前,见她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面容憔悴面黄肌瘦看样子确实是病了好久了,那原本乌黑光泽的头发也没有了颜色,就像是一团乱线一样卷曲在那里,苍白的像是一个石雕像一样,没有一点生气,他看见她眼角处有一滴清泪缓缓的从眼角处悄无声息的滑落……
何语温打算离开了,不再打扰她的清净,也许她真的该休息了太累了,不知道怎么去定义一个人的对错,只是看见她难过的时候,心里竟然还有些愧疚,人心都是肉做的,怎么可能铁石心肠,可他明白自己是不爱她,她要的爱也不是因为他的怜悯而给的施舍,突然之间他有些担心,担心她在这个时候醒来,既然离开就干干净净的离开,若自己对她没有那个意思,也就不该给她营造一直有希望的可能……
顾清水心里的感应越来越强烈,鬼使神差的就缓缓的试图睁开眼睛,只是睁开眼睛时候眼前只有一个背影一闪而过,一个清越修长的背影从她的眼底一晃而过,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是谁,就已经消失在她的眼底,留下的是似有若无的气息,让她无法捕捉,而后就是一阵轻轻的关门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顾清水以为自己会疯狂的从床上跳下来,然后匆匆忙忙的追出去看看那人是谁,以为自己会坚毅的冲出去的……可最后她还是没有,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兀然的睁开眼睛,环视着空荡荡午无一人的房间,将目光从那扇窗子抛下去,耳边掠过一丝无迹可寻的声音,她自始至终还是没有起来去朝那来人问个清楚……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人已经离开了,离开了她世界,自始至终都不可能与她同在一个世界,即便是曾同在一个屋檐下躲过雨雪风霜,那不过只是命运中注定的交际罢了,那些交际画了一个句号。
有些事情没有说,没有去做也许是早已经知道了答案罢了,就像两列同时开启的列车永远不可能有交集,只是各自奔向各自的路不交通。
何语温从顾清水的出来,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那里的空气实在是混沌,让他觉得压抑负重,从顾家离开的时候心里也不由的泛起一些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自责有遗憾也有轻松。
“夫人,何先生他已经……”
林落杳站在高高的楼阁上,眺望着脚下的风景和一剪茕茕孑立的孤独背影慢慢离去,一丫鬟过来,话还没有说完林落杳便伸出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而她的目光沉甸甸的依旧游离在那一抹在夕阳下渐行渐远的孤清背影中……
有什么遗憾,不过只是落得个,一入侯门深似海此后郎君是路人的结局罢了,顾清水的事情以后,她也并没有觉得开心许多,因为她的遗憾从来都不是关于她人的……
………………………………
第192章等你良久
何语温漫无目的的游荡在江城的四处,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一样,目光四处张望着望着身旁来来往往的行人,暮色苍茫垂落到他的身上,四处流窜着入了冬的凉风。
也许是心不在焉,连身体后有人连叫了他几声他也不曾听见,在交错的路中间与一些往来匆匆忙忙的人擦肩而过,背后突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了他的背部,他这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了,猛的回头一看,眼前只是一个稍为眼熟的姑娘,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何先生,叫你好半天呢你怎么也不答应呢?”那女子十六七岁的样子,梳着一条麻花辫眼睛大大的,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微笑的时候有两颗小小的虎牙,样子很是灵动。
“你是……”何语温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儿了,不过没关系,先生你终于还是来了,我家小姐在此地等了你多时了,就随我来吧。”
那姑娘一脸俏皮的样子,微眯着眼睛,眉开眼笑的说这听到这,何语温才如梦初醒突然才想了起来,这姑娘难怪看上去那么的熟悉,不正是莫晓晓那日一直带在身旁的一个丫头嘛!
“看我这儿记性,我是想起来了,你是莫晓晓身边的人吧,你家小姐就是莫晓晓姑娘了吧?她一直在此地等我?”何语温神情轻松的说着,心里也有些又惊又喜。
萧儿轻轻的点点头笑了笑道:“嗯,我家小姐知道先生过些时日一定会出来的,所以就每天让我过来等你,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生怕错过了先生呢,既然如此先生就跟我走吧,我家小姐等你很久了。”
说罢,萧儿便领着何语温朝人群中走了去。
一路上何语温的心里都有些忐忑,不知是喜还是惊,想来也已经有了多日未见,那日她信誓旦旦与他说的话,他一直刻骨铭心记忆犹新的记在心里,只是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乎小半个月,以为她做了允诺的事情以后便已回去扬州了,未曾想到她居然还一直在江城等着自己,想到这里心里又不由得暗暗涌起了一丝愉悦。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走到了一家旅馆的楼下,才听了丫头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欣欣然的对他道:“先生,我们到了就是这里了,我就小姐在楼上,我带你上去吧。”
何语温跟在她的身后,一路心绪飘渺,随着他与她的距离慢慢缩短而越发澎湃。
萧儿上了楼,在一间房的门口停了下来,轻轻的敲了敲门,片刻里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回应着。
“来了。”那话音刚落,而后又伴随着一道开门的声音“吱”门被从里拉开,莫晓晓一抬头便与何语温面面相觑,两人彼此沉默没有说话,仿佛那一刻时间就静止了一般,像是一树海棠树,干枯了许多年恍然一样夜春雨后,突然吐露了新芽,一切重获新生的的惊喜都在空气中弥漫。
两人都彼此沉默,一旁的萧儿似乎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嘴角露出来浅浅的笑,朝着莫晓晓道:“小姐,我在街上等到了何先生,就将他带了回来。”
莫晓晓这才反应过来,轻轻的点了点头笑道:“你…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何语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三人便一同进了屋去。
何语温在莫晓晓的对面坐下,窗外是自由流转的尘世人烟,眼前是心心念念的心上良人,时光的脚步慢了下来卷着一些香气袅袅,或深或浅的点染了些那人的眉间。
一旁的萧儿见两人都没有开口便找了个理由离开:“小姐,先生你们先聊着,我去外面买些东西回来。”
萧儿走了以后,屋子里便又只剩下了对面而坐的两人,何语温酝酿了良久还是先开了口:“你为何久在这江城未离开呢?听你那小丫头说,你……你在此地等了我良久可当真?”
“嗯,自从顾家回来以后便一直就在此地没有离开,到不是萧儿说的那样,只是想探探顾家的虚实罢了,想到这里顾家现在是什么意思?那日传来消息说是顾清水大病了一场才拖延了婚期,可确有此事?”
听着莫晓晓平淡如水的问话,何语温若有所思点点头,又继续道:“顾家已经对我说得很清楚了,只是一时间对我解除婚约确实有些唐突,婚期推迟为假解除婚约是真,而顾清水大病也不假……”
莫晓晓听了何语温的话有些诧异,连忙过问:“顾清水果真病下了吗?那日我去探过她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丝毫没有看出来病态,怎么突然之间就说病了?”
“确实病下了,而且,而且还病得不清,不像是假的,病因不详。”何语温淡淡的说着,金丝边眼镜里的那双明眸发着如同珍珠一样的光。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回江城医院去吗?还是……”莫晓晓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
“暂时还是得回医院去,不过,不过医院非久留之地,也许也只是去呆一阵子而已。”何语温云淡风轻的说着,但语气严肃丝毫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为何?难道你不想在在那里做了吗?可如今看来江城医院才是最适合你的,而且那里是最有可能让何家重新东山再起的,你为何说要放弃就放弃呢…?”
何语温沉默了良久,又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迟暮之光,眼光稍许黯淡“就算我愿呆在那里,也不一定就你呆在那里,本来许许多多人早就虎视眈眈那个院长之位,当初若不是有顾家人暗中帮衬我,哪怕我有三头六臂有令人唏赞的能力,恐怕也早就已经做不下去了,如今我与顾清水一事,已经彻彻底底与顾家划了隔阂,我现在对顾家来说除了怨恨,早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对其他时时刻刻盯着那块肥肉的人来说,无疑不是一个好的机会。”
莫晓晓见他风平浪静的模样继续追问:“所以你?”
何语温微微侧目,看着她一脸茫然道:“与其时时刻刻被人觊觎那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还不如早些放手,我本来就对那个虚无的位子无感,只是想圆满我的希望罢了,想来要圆满我的希望也非就那一种方法可实现,与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行事,处处看人脸色低眉顺眼,倒不如落个自在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莫晓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好一会莫晓晓才缓缓的开口:“你……你可后悔?”
“后悔什么?”
莫晓晓声音越来越小,表情愧疚道:“后悔那日的坚决,后悔与顾家断绝那层,人人想攀附而不得的关系,后悔答应我与我出来,其实……”
何语温见莫晓晓一副欲言又止嗯样子,平静的又问:“其实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害你?原本你与顾清水结婚以后,你们何家的翻身之日就胜利在望了,而你的仕途光明之路也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是我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以为是为你好拯救你与黑暗中,可这又何尝不是将你推入更深的深渊呢?”
“何出此言,你为什么会如此认为?”何语温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道。
顾家人能给你的是别人所不能给你的,你与顾家的关系将会越来越僵硬,日后的路会越发的难走,其实顾清水也是爱你的,甚至说比任何人都要爱你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只是现在我才发现我做错了,是我鬼迷心窍一时的糊涂,如我不去打搅你们,也许现在你早已是顾家光明正大的的姑爷了,前路光明是康庄大道,而非是现在这般举步维艰寸步难行了……”
何语温突然就有些失望,轻轻叹了一口气:“难道在你的眼里我真的如此的不堪吗?为何你与旁人的眼光一样,我一直认为你是最了解我的,未曾想到你也难以逃脱世俗,用平常恶俗的目光去品鉴一个人,我对社途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这些浮名视为粪土,对我来说它们就像是鸟雀身上掉落下来的一根羽毛一样,又是何等的轻,我所追求的东西无非是一个初心罢了,就像是一叶扁舟在茫茫大海里沉沉浮浮,浮的时候我不担心它覆舟,沉的时候我我权当它在历练,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为何我要用我的尊严去阿谀奉承,来换取这些毫无重量的东西,而来霸占的心让我多些哀愁呢?”
莫晓晓急得连忙站了起来急促的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我觉得那些东西对你有用罢了,人是尘世中的肉眼凡胎,有七情六欲乃正常的事情可偏偏为什么你如此抵触这些东西呢,追求光明磊落的同时功名利禄也必不可少,可修炼你的心,让你变得更加坚定起来啊,况且……况且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你果真这样认为吗?可七情六欲悲欢离合,固然每个人都逃脱不了,但是分类别的,看一个人追求的东西是什么,或许你觉得问我不自量力清高自傲,可这就是我的初心而已,我也不是说汲汲于功名利禄有什么不好,只是,我知道那并非我所需要的罢了。”何语温一本正经的看着莫晓晓,不苟言笑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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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你说的话可还算数
“对不起,我失言了我不该如此揣测你,我其实也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想看你越来越好,因为你值得最好的,可我又不希望看你过得不快乐,可又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既快乐,而又能过得更好或者过自己憧憬的人生呢……”莫晓晓轻轻低着个头,有些自责愧疚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也罢,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以后这些事情就不必再提了,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你没有做错,那不是我的人生不是我希望的生活,倘若我当真循规蹈矩做了顾清水的丈夫,那我一辈子也只是一个行尸走肉的麻木傀儡,一个丟了方向的大雁,自始至终都会冻死在不知季节方向的路上,而她也会变成一个不幸福的苦难妻子深闺怨妇,你无错。”
何语温的话轻轻的,淡淡的宛如林间阵阵拍过的风浪,敲打着枝叶繁茂的树丫,也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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