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他家欠了你多少银子?”
在罗湾镇一带,这清廷的银子铜钱还是很好使的,另外一些其他地方的银元也可以在这里流通,就是某些反王印刷出来的银票,在这里无法使用。
“一共十五两银。若是给铜钱的话,得给二十五两银子份的铜钱。”朱屠户眉头一挑,知道有戏,于是连忙说道。他来要债,也没指望谈陌给钱,他早就打听到谈陌将谭家的家业全都捐给莲花寺了,所以他的目的很明确,是来找莲花寺的和尚们要钱的!
白骨子听了这话,一愣后脱口而出道:“这铜钱,又不值钱了?”
“是啊,前一阵子有个大官战败了,带着人逃到了罗湾镇,镇子上一下子涌进来一大堆的银子铜钱,不光是铜钱不值钱了,这银子也比以前不值钱。若不然,我也不会张口要十五两银子了。”朱屠户听了,忍不住连连叹气。
这世道乱,他手里的肉也就不好卖出去了!
还得担心被讹诈强抢!
白骨子跟着叹口气,然后说道:“住持说了,这笔账直接算在莲花寺身上。连同寺内上个月的三净肉钱,一块儿给你。”
“多谢莲花大师!多谢白骨子大师!还有多谢谭少爷!”一听到自己能拿到钱了,朱屠户连忙道谢,挨个都谢了一遍。
谈陌便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等到白骨子送走了朱屠户,白骨子就对谈陌说道:“小师弟,师兄说了,这笔钱不是帮你出,而是算他借你的。要还的,还得算利息。现在银子贬值了,这利息也得改改,要调高一点。”
谈陌:“……”
他能说句脏话压压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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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金白银才是道理
虽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但听白骨子嘴里说出来,谈陌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画风有点不太对。
瞧着谈陌一脸便秘似的表情,白骨子干咳一声,说道:“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也是欠了师兄钱,还了好些年,直到今天……”
谈陌本以为白骨子是要说“才还清”,不过没想到他只蒙对了一半。
“才还清一半。”白骨子说着,不由满脸忧伤。
这让谈陌一下子有种穿越回去的错觉,他好像看到了某个被房贷压身的同事在跟他大吐苦水,不由用力晃了晃脑袋。
这该死的错觉。
这时候,白骨子拍了拍谈陌的肩膀:“小师弟啊,不过无妨,这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谈陌:“……”
“咳咳,对了,小师弟,过几天师兄应该要让你跟他下山,去学着做法事,当然不会是让你白去一趟,毕竟住持是师兄,不是师父,不会随意使唤我们。住持师兄会给你酬劳的,就是不会多,甚至很少、很少……”
白骨子刻意在这里停顿下来,并且还重复了一遍,这让谈陌的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么刻意强调,怕是只有一个铜子儿吧?
心里腹诽,谈陌脸上则还是木着脸。
这天生面瘫,没法改。
见到谈陌没什么表情变化,白骨子不由点点头,心说这小子虽然是养成了白骨心,但好歹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当年他就没这么淡定,可是差点跳脚骂娘,于是他目光炯炯的看着谈陌:“不过言而总之,你还是能学点东西的,这人啊,就要趁着年纪小的时候多学点东西,你说对吧?”
谈陌听白骨子这样说,就知道他是有事想找自己帮忙,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师兄但说无妨,只要是力所能及的,绝不二话。”
“小师弟,多谢了!”白骨子顿时面露笑容,然后弯腰凑到谈陌耳边,小声说道:“师兄我存了一些钱,不过是几串铜钱,这眼看铜钱不值钱了,你帮我多换点黄金,哪怕不足一两也没关系,换成黄金就成!”
说到最后,白骨子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眼中满是无奈之色。
谈陌点了点头,应声道:“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难怪白骨子为何会如此失态了,换作是他,估计也和白骨子差不多,眼看存的钱要变成废铁,怎么能不着急?
“小师弟你已经有灵根了,那么便先练练站桩的功夫吧,下盘越稳,功夫越容易练好。我们这样的,动手基本靠拳脚伤敌了。如果能练上三十年来,一身灵气修为火候深厚了,还能附着在外物上,比如木鱼念珠,或者刀剑,这样伤敌的效果会更好一些。”白骨子拍拍谈陌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谈陌知道这是自己给白骨子留了好印象,有了好感,所以这才指点起来。
当即,他就认真向白骨子请教起来。
白骨子见得谈陌如此积极好学,就但凡知道的,能说的,都教给了谈陌,这让谈陌获益匪浅。
尤其是对于九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按照镜虚空说的,以做人现实一点为原则,谈陌把这个乱七八糟没个统一叫法的境界,给称之为九玄境。
更何况,九玄过后,是六御,这听起来不是很押韵?
因为是刚从寺底下的溶洞出来第一天,以莲花大师说的,灵根未稳,不宜多练,谈陌只是练了一个时辰的站桩,就休息去了。
虽然,谈陌并没有感觉到因为灵根未稳而产生的后遗症,甚至整个人精力还很好,但莲花大师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他当然是听从。
毕竟这方面人家才是专业的。
此外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眼下的莲花大师——是他的债主。
这欠债者是大爷,那是谈陌穿越前才有的待遇。在这里,欠钱不还不说,还敢耍横,那是要被人给砍掉狗头的……
第二天,镜虚空如约而至,来喊他练武。
教的是一套拳法。
观拳。
很奇怪的一个名字。
这一套拳法,动作流畅自然,讲究的是以己身上观飞禽,下观走兽,模拟兽禽,天人合一,让拳脚更具杀伤力。
“观拳,是师父生前从观自在心经有所感悟后创出来的。拳法如心经,想要练好,关键在这一个观字。”
“观世音,这三字是一个菩萨名,但也可以拆开来。观,世音。而这观,有看之意。世音,是世间百态。一个人若是能够做到看透世间百态,那么这个人,就成为菩萨了。”
“如果你能把这拳法练到那等境界,那么便是菩萨拳,是正佛拳!”
镜虚空收起拳势,然后缓缓说道。
这深入浅出的佛经玄奥,听谈陌不由微微睁大眼睛,忍不住问道:“师兄,你可曾见过师父?”
“当然没有,从白骨子到你,我们都是师兄代师收徒,怎么会见过师父?不过白骨子师兄跟随师兄年月最久,可能白骨子师兄知道师父大摩僧长什么样子。”镜虚空摇摇头说道。
“师父一定是一位高僧。”谈陌很是感慨的说道。
只是听镜虚空这般一说,他对于这一套观拳就有了很深的感悟,只需再练几天,单纯以拳法境界,这一门观拳他便算是吃透了。只不过想要伤敌,那就是痴心妄想了,毕竟他这幅身子骨,眼下才八岁。
一个小孩子的拳头,能打出什么力气来?
他又不是有血脉流淌。
连身体里的灵根,都是人工制造的。
“小师弟,你先练着,不过和昨天一样,一个时辰就够了,你的灵根还未稳固。”镜虚空又叮嘱了一遍,这才离开去忙。
谈陌就继续练,一个时辰过去,谈陌精力还很旺盛,也没有丝毫身体不适感,但也停下了练拳,回到了自己屋内,念经去了。
师父大摩僧能以一本经书,参悟出那么深入浅出的一门佛拳来,那么这些经文,无疑都可以看成是无价之宝,只不过对于大多数人,都只是废纸罢了。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谈陌在改变自己心中最渴望的,让心中唯一念头变成想要成为九玄中人后,眼中成功率出现了变化。
如是心咒+观拳,成为九玄中人成功率+99%。
百分之九十九,虽然不是百分百,但也差不多了。这种近乎百分百成功率的事情,傻子才不干!
只不过,谈陌以为他会很快感觉到灵气,但直到三天后莲花大师喊他下山,都没能感觉到,这让他略微有点小郁闷。
好在有着眼中的成功率99%作为保证,谈陌一点也不忧虑。
下山前,白骨子来到谈陌面前,悄悄塞给他一包铜钱,分量不轻,约莫有五斤重,还好谈陌要背个小竹箱,藏在身上很方便。
“小师弟,此去一路,还请多保重,黄金切记换回来。”白骨子眼巴巴的看着谈陌。
“师兄请放心。”
“我没法放心啊,昨天跟来山上的香客打听了下,这铜钱比前些日子,又不值钱了一些。以前三枚铜钱可以买一个大白馒头,现在得五个才行了……”白骨子苦着脸,好生后悔,早知道他就自己偷溜下山去换了。
瞧着这张马脸都变成苦瓜脸了,谈陌眼角抽了抽,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最终还是选择闭嘴,然后转身往山门外走去。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说啥都是空谈,远不如一锭黄金摆面前来得实在。
真金白银,才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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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白骨心
日头有点大,就连吹过的风,都变得有点烫脸。谈陌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这汗珠如豆子一般滚落下来,没一会儿就压塌了眉毛,这会儿他已经浑身湿透,整个人跟被从河里捞上来似的,一身僧衣散发着浓浓的汗臭味。
汗湿了被晒干,然后又被汗湿透,如此反复,难受无比。
这让谈陌不由有些想念在莲花寺底下那个溶洞里的日子,尽管昏了几天,但那个地方凉飕飕的,叫人很是舒服。
如果没有恶鬼潜藏在其中的话,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避暑圣地。
那天在溶洞的遭遇,谈陌出来后从没提过一个字。
因为在他看来,莲花大师既然安排他进去,那么溶洞里的情况,莲花大师应该是十分清楚的。既然如此,那么便保持沉默就好。
多说多错,少说没错。
他可不想祸从口出,况且整个莲花寺不太像是什么正派,这人造灵根手段,走的是歪门邪道,也实属正常。
这么胡思乱想着,谈陌的目光扫向身侧,那儿波光粼粼,是一条河流,有一艘艘乌篷船在河流中往来穿梭,将碧青的水面搅得上下起伏。
镇子的街道,是紧挨着交错穿过罗湾镇的两条河流建造的。不过不是十字形,而是一个上字形。
罗湾镇最有权有势的镇长家,就在那个多出来的那一横上。
镇长姓余,镇子上的人都称他是余老爷。
罗湾镇有过先后两位余老爷,第一位余老爷是现在这位余老爷的大哥。在世的时候,那位余老爷倒是干了不少好事,办义学,修医馆,挖井取水,给罗湾镇的两条河流周边都给立上围栏,免得有醉酒的,或者哪家顽皮小孩掉河里淹死。
不过那位余老爷没能干多久,就死了。
据说是掉河里淹死的。
但罗湾镇的人都清楚,那位余老爷不是旱鸭子。早年外出留学,遇到海贼,直接跳海里游了一天一夜逃回来,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失足落水淹死?
谈陌能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在谭家小沙弥的记忆中,他爹谭少河可能就是其中一个凶手。
当时,小沙弥他爹谭少河的织布厂将废水直接倒入镇子里的河道,让不少人喝了河水后拉肚子,还意外害死了两个身体差的老人。
那位余老爷就找上门来,责令谭少河关门大吉。也亏得那位余老爷转头就死了,谭少河的织布厂才能继续开下去。
当得知余老爷死了,谭少河似乎是有些得意忘形,当着一家子的面就狂笑起来,直说:这真是报应啊!你想做好事名扬一方不要紧,但千万不能挡了别人的财路!
谭少河这句话,无疑表明了他就算不是害死当年那位余老爷的凶手,也是知情者。
现在这一位镇长余老爷,和当年那位余老爷尽管是亲兄弟,但全镇的人都知道这对兄弟两的不对付,几乎见面就争吵不休,完全是撕破了脸面,不做遮掩。
当年听到他大哥死了,这位余老爷可是连放了一天一夜的鞭炮庆祝,夸张无比,恨不得整个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大哥死了这一件大喜事。
“住持师兄,我们这是要去那余老爷家吗?”谈陌问道,那位余老爷仰慕佛门是人所周知的,能请的动莲花大师,让他亲自下山赶去的,在谈陌想来也只有那位镇长余老爷了。
正式拜入内院后,莲花大师就让谈陌自此喊他师兄,浑然不介意谈陌目前的年纪,看起来只是他的一个零头。
“余老爷和贫僧的关系其实并不好,他若是能请来贫僧,那么当初也不必千里迢迢去请那个秃驴过来讲经了。不过他过世的大哥,生前倒是和贫僧不错。只可惜了,贫僧曾劝过他,但没有用,他一意孤行,最终结局如此,贫僧早有料到,也无可奈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而这一选择,往往都是每个人的命数。”
间接回答了谈陌,莲花大师似乎被勾起了往事的追忆之情,唏嘘感慨不已,然后指了指一旁的茶馆,说道:“走吧,先去喝口凉茶歇歇。这天太折腾人,再走下去,你也撑不住了。”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莲花大师看着谈陌的目光,非常赞赏。
从莲花寺出来,一路下山走到这儿,横穿了大半个罗湾镇,谈陌一个累字都没喊不说,哪怕热得不行,脸上神情都没有多少变化,这一份毅力和耐力,让他很是看好谈陌。
修行之路,很是艰难。
灵气入体犹如刀割斧凿,寻常之人,可是承受不住。
况且,这数年苦修,往往灵气修为的表现,和一个修行了几个月的差不多,这叫更容易叫人灰心丧气了。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高人的弟子,一旦下了山,便彻底放弃修行,一味追逐荣华富贵了。
谈陌在莲花大师看来,年仅八岁,就有这份心境,加上那不可多得,便是邪道中人也不敢培养的白骨心,莲花大师觉得谈陌未来的成就,至少不会在他之下,能冲破那一层桎梏,成为六御中人。
白骨心,其实莲花大师对他的几个师弟都没有说实话,便是跟随他最久,能算半个儿子的白骨子也不清楚,都是只知道能提高祭祀白骨莲花成功的几率。
不过,如果只是提高祭祀白骨莲花成功的几率,便不会连那些无法无天、随心所欲的邪道中人,也不敢培养了。
绝情绝欲,无亲无友,一身魔骨,这才是白骨心完整诠释!
“若是能再进一步,我莲花寺就光大有望了。”这一刻,莲花大师对谈陌完全是寄予了厚望。不过,在让谈陌成长的途中,必须用佛法压制住白骨心带来的魔性。不然的话,他们莲花寺这是在养一头人魔了!
而别的不敢说,对于用佛法来压制白骨心的魔性,莲花大师自认为很有把握。
他师父之所以用大摩僧来称呼自己,便是因为,他师父就是白骨心。
大摩僧!
大魔僧!!
用了一个谐音来做掩饰。
被莲花大师看着,谈陌木着脸,老老实实走进了茶馆。
这天太热了,再走下去,他确实要撑不住了。
找了一张空的桌子,给莲花大师将长板凳摆正,简单擦了擦,然后他才走到另一边坐下。
莲花大师见到谈陌这一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