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南方和北方各自称土夫子和摸金派,行话是倒斗和摸金,而伍家自成一派——藏金派,行话是藏金或者瞧病。
这两个行话大有来头,略有深意。
藏,指是收藏、贮藏,另一层的意思是深处,由上到下或由外到内的差距大,藏金,就有收藏宝贝和寻找深处的宝贝两种含义。如此一来,藏金派中的藏金也没那么高大尚,和倒斗、盗墓和摸金几种说法没什么区别,藏金无非也是为了得到宝贝,往深处寻找而已。
瞧病即看病,大夫给病人看病,一般都有望闻问切四个步骤,分别是观气色、听气息、询问症状和摸脉象。盗墓的纲领也是如此,望指的是观风水,称之为识龙。闻,耳闻和鼻闻,闻金高手能闻泥土判断墓穴的年代、是否被其他盗墓贼捷足先登,通常称之为闻金。问,询问踩点,通常称之为俏嘴。切,寻找到达主墓室的最便捷通道,即是打直洞,也流传着另外一种说法,从尸体上捞财宝,叫捞金,也叫摸尸。
祖上为了避免内部矛盾,将“瞧病”分别传给四人,分别掌握识龙、闻金、俏嘴和摸尸四种手艺。我所得知的是伍家专擅识龙一术,其他三门已经流失外姓,至今,识龙一术也无所保留。不过,我最近却听得一个重要的消息,瞧病并非四门,还有一门,即是掌柜,负责联络买家、收钱和分红,四门之中,摸尸人命格最悲,先无子嗣,后断手臂。
消息从何而来,还得从一个外姓人说起。
他在伍家老宅住了大半辈子,脸上还有一道恶人疤,左眼皮就被这伤疤所覆盖,一直延伸到左耳。从我记事起,他就经常坐在屋外的摇椅上,一只黑黢黢的手摁着太阳穴,精神恍惚,总会自言自语,喃一些稀里糊涂的话。为此,就得来一个讳名——老扪头,扪就是摸的意思。
说起害怕,不管是伤疤,还是精神状态,总比不上害怕那双黑黢黢的左手。这左手用白条麻布包裹着,像是裹木乃伊那样裹得严严实实,白条麻布破旧得掉丝儿,发黄发黑,蜕了一层还有一层,像是永远蜕不完一般,或者说他这双手,可能早已经腐败生蛆了。
旁人都不愿看到那只手的真面目,而我心中却充满了好奇。几年前,老扪头生病住院,刚脱离手术危险期,处于昏迷状态,我恰好跟着父亲去照顾他,于是乎,心里边盘算着偷偷拆开看一看。
等待了一个上午,机会终于来了。
我动手拆的时候,像老奶奶拆裹脚布那样,扯了十多圈还没绕完,麻布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黑。看到黑汁流出来,我就开始慌了,不得不重新缠绕起来。但正在这时候,我抬头一看,发现老扪头竟然醒了,也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他不说一句话,只是死死盯着我看。我吓得嗷唠了一嗓子,冲出病房,连头都不敢回,至今都没法忘记他那只闪烁着诡异色彩的眼睛,死鱼般呆滞,却流露出夜猫眼般的幽光。
难忘的场景越不想再见到,越容易见第二次。今年的夏十分燥热,七月初办理完离校手续,我算是念书念到头了,不再有校园生活,成为为了生活而生活的社会人,但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在家一待就是个把月。今天,我还像往常那样坐在窗前,桌子上放着许多各种考试的书籍,却在看闲书、玩手机。
伍家的宅楼由土基和木柱框架组合而成,算上顶篷两层半,二楼的窗口对着斜下看去,正好看见老扪头的屋,他托人将摇椅搬进屋子内。我无意瞟了一眼,但此时发现,他正躺着摇椅、眼睛直勾勾盯着上边看,仅剩的右眼发着怪异的光亮。我猛然一惊,心生寒意,此时不得不低头继续玩手机,玩着玩着实在装不下去了,又慢慢抬头瞟了一眼,可这回彻底打垮了我的心理防御,他还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们都以为他年轻的时候是土匪头子,被人砍得半身不遂,正是一副恶相的由来,如今头发白了,上了年纪,但这样子让人看了更加害怕。可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这边看,难不成看我不顺眼,或者有什么话想说?后者是不可能的,因为自始至终,他不会对任何小辈说任何话,哪怕是一句忍不住吵闹的怒骂。既然是看我不顺眼,那么此时我倒有些愤怒了,找不到工作,亲戚朋友都看我不顺眼,不顺眼也好,看不起也罢,怎么还能让一个精神恍惚的老头看扁了,想到这,我鼓起勇气瞪大眼睛地朝老扪头瞥了一眼,然后起身下了楼。
“不瞧书,下来整喃。”父亲见我下楼梯,他关掉运作的刨木机,说道。
“机器太吵了,没法看。”
“装佯咯,吵就不看了?成天盯着手机,玩手机能找到工作?”说到这,父亲叹了一口气,“工作还的确不好找,社会不缺人才,一扫把赶出这么多大学生,实在不行也不怨你,莫跟着大流抢铁饭碗,等把你大爷爷的板子扶好,过几天随老子去县城搞装修,苦钱讨媳妇。”(板子指的是棺材,扶板子就是制作棺材的意思。)
说到这样的话题,我心中的滋味也不好受,毕竟还是怪自己不够努力,不够优秀,怨不得他人,此时,有意转移话题,“给老扪头扶板子?看他的样子还能活几十年呢,唉,我有些搞不懂,为什么他的板子由你来做,他的子女呢?”
“哪有什么子女,以前听你爷爷说,虽然他不姓伍,但是得比伍姓还要亲,也应该当作亲人看待,他年纪大了,后事自然需要我们来考虑。”。
这么说来,老扪头怪可怜的,在伍家大宅生活了大半辈子,疯疯癫癫,就算有子女认领,也得问问伍家的人答应不答应。
“多大年纪来着?”我问。
………………………………
第133章 门派(二)
“八十多,活到这岁数,福气算好的了。”说完,他拿出衡量工具,计算木材长度,紧接着按了一下刨木机的开关,继续工作。
在家待久了,闷得慌,于是我溜了出去,准备找小叔玩,不用多想小叔一定在打麻将,去陈瓜皮家一找一个着。小叔比我爸小十多岁,跟我家几个堂兄弟玩得开,有时只要想去钓鱼,只要是我们叫,他也倒十分爽快,不再眷恋赌桌,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实际上是因为输钱了,再不走恐怕连裤头都输没了。去年过年,他就是带着搞古董生意赚的钱进了陈瓜皮家,整整输了五千,后来不敢赌下去了,就发了一个短讯给我,四个字,江湖救急,我定然秒懂。这不,才说江湖救急,此时我就收到了新短讯,发件人正是小叔。
短讯上仍然是四个字,不过,这次令我意外的是,上边竟然不再是江湖救急,而是“江湖再见”。
小叔本来就是笑话很大的人,左一个江湖,右一个江湖,做任何事都叫做混江湖。
江湖救急和江湖再见,虽然后边两个字不同,但很明显的是他这次赢钱了,同样需要一个幌子脱身,恐怕还赢了不少。
在路上,我哼着小曲儿,心说小叔终于赢钱了,打心底还替他高兴,以前他都是逢赌必输,一年到头难得见到几次江湖再见,但这时,我才刚到陈瓜皮家大门口,就感觉情况不妙了。
十多个光着膀子的男子围成一堆,陈瓜皮一只手提着水烟筒,另一只手拿着柴刀,刀子扼住了一个人的后脖子。
“他娘的敢出老千,脑壳还想不想要了?”他回头翘嘴指了指滚落一地的麻将,接着说道:“这幺鸡很特别啊!”
我远远的看到,麻将牌当中有一只鹤立鸡群,很明显其他的是蓝色,而这只是绿色的。
“赢的钱都在裤包里,钱归你们,饶了我,行不。”
陈瓜皮呵呵一笑,收起柴刀,将烟筒放在一边,并伸手去掏小叔的裤包,可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有,他一脸懵逼,再次将柴刀横了过去。
“小叔!”
我一着急,大喊了一声。也就在这时候,小叔趁着陈瓜皮注意力分散到我这,一个甩手翻身,挣脱几个人的钳制,然后,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夺过柴刀,直接卡住陈瓜皮的脖子。
“伍平,接着!”
此时,小叔押着所谓的人质,慢慢挪步,再接着掏出车钥匙扔给了我,并朝我使了一个眼色。眼下不跑还真不行,小叔铁了心不归还,如果再不走,恐怕会出大事。为此,我也不敢耽搁,接住钥匙后,飞奔着去开门口电杆旁边的车,但因为车技不精,车子都没停稳当,直接撞在铁门上。咣当一声,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小叔,脸都快绿了,不过当务之急,他也顾不得埋怨,一脚踹开陈瓜皮,然后跳上车。
“快走啊!”小叔说这话的时候,陈瓜皮刚从水沟里爬起来,似乎整张脸都扭曲了,而我只管一把方向盘挪正车子,油门一踩飞驰而去。
“保险杆和大灯都烂了,妈呀,这回得遭受好几千!”
我心说他还有脸埋怨,搞出这样的事情,跑得了和尚,跑步了庙,虽然是十几年的赌场交情,但以陈瓜皮的社会背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小叔。这时,我正专心把住方向盘也不好发作,只是通过后视镜看看后边有没有人追来,这才放慢速度,侧头瞥了一眼小叔,说道:“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钱和命一样重要。”此时小叔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沓红票子,一脸笑意地清点张数。
“叔啊,你特么机智的一批,上了赌场就成傻帽了,你也不该换一个不同色儿的啊!”
“侄啊,信我不,你以为我真的傻到分不清牌的颜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幺鸡就到我手中,我也刚好杠上胡牌了。”
“信你有鬼,我不知道什么幺鸡什么杠,回头陈瓜皮带人去家里,看你咋整。”
“呵,他陈瓜皮算老几,谅他也不敢踏进伍家门槛半步。”
赌博真害人不浅,难不成对亲人都不肯说实话?此时,我摇了摇头,一脚急刹准备调头,而小叔唉了一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说道:“别别别,你可是我的亲侄儿。”
说着他从裤裆里掏出四五个不同颜色的牌,挨个扔出窗外,一边扔一边说道:“真是见鬼,明明左边摸出的是绿色,右边的是蓝色,从来不会出差错,难不成因为那穿得很少的娘们?”
“什么娘们,这次赢了多少?”我再次驱动车子,只见小叔比出两根手指。
“两千?”
“两万!”
“我去,你们打的底儿很大啊!”
“那当然,这些算是我应得的,折进去一二十万,两万不算什么,根本不够填以前的坑。”
陈瓜皮家离我家并不远,一两公里左右,而小叔坚决不让我开车回家,说是先回二十公里外县城避难,小叔开的古董店。
开车的时候,我也与小叔聊了一些关于古董店的事,店里很冷清,一年四季没什么客人,所以他才有闲工夫跑去打麻将。至于赢来的两万块钱,我还以为他会用作周转古董店,趁着旅游旺季,多淘些好货,可他丝毫不在意,只是含含糊糊的说转行倒腾药材。聊着聊着我才知道,小叔竟然连续打了两天两夜的麻将,眼都没合过一下,话题不过十多分钟,他就靠在座椅背上睡着了。
本来以为有钱了,可以去放纵放纵,但小叔睡得跟死猪一样,所以仅仅只是在县城呆了一宿,第二天天刚刚亮,我一人开着小叔的车又回到了古拉镇。才到家门口我就觉得奇怪,庭院里站着很多人,我心说莫非陈瓜皮算账来了,不过大致瞟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似乎根本不见麻将馆里的熟面孔,大多是伍家的年轻小伙子忙里忙外。
正在这时候,我看到父亲扒开人群、一脸凝重地从老扪头家走了出来,他好像瞅见了我,但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跟一个白头方脸的人交谈着什么,当然我也看得出来,那人是主办丧事的司仪,也就是替老了的人收整后事的道士。
我明知道肯定是老扪头不在了,但不知为什么还向一个堂兄弟问了一嘴,得到的回答不过是自己进去看看。
老扪头穿着寿衣,平静地躺一个长盒子里,活着的时候,闭上一只眼睛,现在是两只都闭上了,脸色惨白,乌黑的嘴唇咬合了一枚铜钱,看到这样的场景,我突然感觉鼻子一酸,眼眶内也酸了起来。
他虽然一个外姓人,活着的时候很凶,时不时疯疯癫癫,但是在他神智清醒的时候,还会给我们压岁钱,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现在死人是不会再有任何表情,凶煞、微笑、诡异……一切都变得安详寂然,甚至我都后悔叫他的讳名,心中无比惭愧。
百感交集之际,我突然看到一个角落里堆放着老扪头生前的衣物,最上边的竟然是呈现出焦黑色的长条麻布,还可以看到布条上像柏油一样的东西滴落在地,已经向四周浸蔓开来,这麻布正是以前我在老扪头左手上所看到的。此时,我连忙将目光投到棺材里边,心底忽然咯噔了一下,心中骇然,整个袖子贴合在了一起,袖子里边居然是空的!
难不成他的左手已经化成黑水,麻布拆开之后什么也没有了,那又为什么会这样?还没来得及问入殓的人,这时候,一个人边抽泣边喊地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在了棺材面前,嘴中还说着爷长爷短的。。
这人是个胖子四十多岁的样子,两只手臂有文身,手指上戴满各种翡翠、金箍戒指,尤其是脖子上挂着的金链子,让人看了都知道这人不简单,也不是什么善茬,可令我无比疑惑的是陪同他进来的人居然是陈瓜皮。陈瓜皮目无表情,只是随意的看了我一眼,而后自个拿起一沓黄纸递给了那个胖子。胖子哭喊声大如雷,这时候却突然收声,一边烧纸一边还四处张望,最终他多次将目光锁定在一个角落,他所注意的是窗前的那把摇椅,我心中无比疑惑,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别说伍家没有这样的亲戚,老扪头生前也没有这样的人来过啊。
到后来我才知道,这胖子叫刘百万,陈瓜皮的远房表哥,混迹古玩市场的大佬,一单生意就是好几百万,小叔的铺子与这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刘百万的名字叫得低调,不仅仅玩转古董行还投资房地产,现在资产已经过亿,县城十多个楼盘,市区也买了好套房子。值得注意得是刘百万他爹,刘一万曾经来过伍家大宅,还与老扪头、以及我爷爷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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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大神(一)
“气死我了,我们班本来能评选上优秀班级的,就是因为某人拖了后腿。”
教学楼走廊里传来一阵马蹄般的脚步声,这是学校每周都组织的班主任会议,学生们安排了自习,眼看就马上下课了,所以十班主任马老师和六班班主任侯老师就停下了脚步,趴在走廊上聊天。
“听说你们班一同学的名号传得响当当啊,睡神,实力零分大神,语文和数学个位分就算了,英语这么多选择题竟然考零分。”
“恐怕他完美的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用本期课程的概率知识来说,考零分是可能发生事件,但只要是人都很难很难触碰到。”
“所以说他大神,一个不问春秋冷暖,不问上课下课的大神。”
侯老师叹了一口气,说道:“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怎么了,一睡就是三年,也不知道他怎么考上的高中。”
“有古怪。”
“任何法子都想了,可教导不了,我这作班主任的也是头疼。”
“直接让校长开除得了,不然会影响到升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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