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小汽车拐进了小红楼院里,苏东荒气的破口大骂,却也只能自认倒霉,擦吧擦吧身上的泥巴点,跨上自行车,灰头土脸的往棉厂骑去。
八九十年代,县里政策好,村民们大面积种植棉花,在大洼东边有个很大的棉厂,巅峰时期排队卖棉花的老乡能排出十几里地,有时候一等就是几天几夜,苏东荒小时候还跟着爷爷来过几次,欢天喜地的,那段时间是农民们幸福感最充足的时刻,衣食无忧,手里还有了闲钱。后来,棉花越来越不好种,各种各样的病虫害多了起来,全国各地的棉纺厂也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县里棉纺厂的生意每况愈下,渐渐的,村民们不再种植棉花,棉厂几年前关门大吉。
说是棉厂,其实就是一个临时收棉花的露天大仓库,占地面积很大,建筑物却很少,只有大门口那一排十几间平房和厂区东南角的那座瞭望小楼,另外还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棉厂关门后,开始还有个老头看大门,后来直接没人管了,村民们也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的一哄而上,能拆的全给拆了,棉厂一片破败,只剩下一片破壁残垣。
苏东荒跟沐云就约在棉厂见面,不管怎样,那里还有挡风的地方,而且人迹罕至。有了前车之鉴,苏东荒不敢再让沐云独自前来,他直接跑到了村头迎接。
沐云本就很漂亮,更何况情人眼里出西施,望着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苏东荒的眼神一片火热,满满都是思念之情,沐云脸色一红,羞涩的目光闪烁了两下,然后大胆的跟苏东荒对视,目光如蜜,脸色绯红。
两个人浓情蜜意的往棉厂方向骑去,路上苏东荒顺了好几个树墩,还捡了不少干柴,看来是准备生火。半小时后,两个人爬上了棉厂东南角的二层瞭望台,瞭望台很小,只有十几平米,却在四个方向上各开了一扇小窗户,苏东荒从下面搬了十几块面包砖上来,堆成一个小平台,上面铺了一个从家里捎过来的棉垫子,让沐云坐上去,然后他又堆了一个简易灶台,准备生火。
沐云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苏东荒忙活,看着他新衣服上脏兮兮的泥点,看着他眼角的那道伤口,看着他整个人透露出的那股傻乎乎的认真劲头,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苏东荒抬起头,看着沐云笑,他也跟着傻笑。
“没什么!”沐云浅浅一笑,蹲过来跟着生火,两个人紧紧挨着,苏东荒又嗅到沐云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火堆烧起来了,小小的瞭望台里面暖意融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聊天,也没什么过分亲昵的动作,但是幸福的感觉就满当当的溢出来。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两个人感觉才待了一会儿,抬腕一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又到了离别的时间,沉默了一会儿后,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开口分别,最后苏东荒坐过去,悄悄拉起沐云的手,小声说道:“我送你回去吧,还有两天过年,过完年我再来找你!”
沐云脸色绯红,低着头不说话,任凭苏东荒拉着她的纤手,乖巧的站了起来,下楼梯的时候,苏东荒突发奇想,一下子蹲了下来,回头跟沐云说道:“上来,我背你下去!”
沐云红着脸,扭扭捏捏的说道:“我很重,你背不动!”沐云并不是那种纤瘦型的女生,但是绝对不胖,她的身体很匀称,丰腴修长。
“你上来!”苏东荒蹲着不动,很坚持。沐云只能小心翼翼的靠过来趴在他的背上,好像真担心会将他压垮一样。
苏东荒勾住沐云的腿弯,轻松的站起来,还上下颠了颠,好像在估计有多重似的,沐云一声惊呼,双手紧紧搂住苏东荒的脖子,白皙的脸颊已经羞成了一块红布,整张脸埋在苏东荒的脖子处,不敢抬头。
感受着沐云柔软的身体和香甜的鼻息,苏东荒心跳加速,喉咙里一阵发干,扭头看着沐云乌黑浓密的秀发,鬼使神差的喊道:“沐云!”
“嗯!”沐云的声音柔柔糯糯,就像在鼻间哼哼,几不可闻。
“我喜欢你!”这是苏东荒第一次跟沐云表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有一种格外郑重的感觉,像宣誓一般。
沐云的身体一颤,双臂搂得更紧了,滚烫的脸颊在苏东荒的脖子上蹭了蹭,声音很小但很坚定的说道:“我也喜欢你!”
苏东荒回去的时候欢快的就像一只出笼的小鸟,破旧的自行车被他蹬的飞快,经过小红楼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上午溅他一身的小汽车就在楼前停着,他突然想进去看看,为了不惊扰别人,索性饶了一个大圈,来到小楼后面,小楼后面就是小土山,小土山上树倒是很多,落叶满地枝杈交错,一看就是人迹罕至,苏东荒将自行车停在小土山下边,溜达着来到小红楼的院墙外面。
铁栅栏外墙美观但是不实用,苏东荒四下看了看,没人,接着稍微一个加速,掰住横杆,轻巧的就翻了过去,因为穿着厚厚的棉靴,落地的时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小楼后面静悄悄的,空无一人,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有声音传出来,仔细一听,好像有人在偷偷打麻将!
此时,小红楼二楼一个隐蔽的房间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四个人围坐在麻将桌边,正赌的不亦乐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摆满了百元大钞,赢的人红光满面,输的人也杀红了眼,那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率先富了起来,房间里的这几位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只不过沾染上赌博的恶习,想必也风光不了多久。
鉴于最近严打风暴愈演愈烈,小红楼已经将豢养的小姐们遣散,赌局也很久没开了,只是最近年关将至,很多人在外面挣了钱回家,手里有俩钱烧的难受,赌博市场再度火热,小红楼也暗中重操旧业,他们小心的很,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就在这时,四辆汽车悄悄开进院子里,十几个便衣警察从车上下来,一言不发,直奔小楼而去。二楼小屋里已经得到消息,顿时一片鸡飞蛋打,大过年的,谁也不愿意去拘留所待着,关键时候,一个光头大胖子凸显出领导风采,他率先冷静下来,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低声吼道:“快!把钱都放进去!”众人一愣,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尤其是那个赢钱的,看向光头的目光中显然有所怀疑,胖子急了:“操你妈的,大过年的想蹲局子吗?赶紧把钱放进去,丢到楼下!下边没人过去!找不到赌资,我们就不是赌博!”
众人顿时醒悟过来,连忙把抽屉里的钱划拉划拉全部塞进袋子里,这时,警察已经窜上二楼,直奔小屋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光头胖子随手抓起一个吃剩的包子,往袋子里一丢,袋口一系,打开窗户丢了出去,探头瞅了瞅落地的大体位置,然后迅速关窗拉窗帘,示意几个人坐下来。就在这时,警察已经开始踹门,胖子连忙起身去开门。
苏东荒刚来到小红楼的拐角处,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他可不想招惹什么麻烦,正想赶紧溜出去,就在这时,二楼窗户哗啦一声打开了,一个黑色塑料袋扔了出来,紧接着窗户啪一声又关上了。
苏东荒心里一动,偷瞄了一眼那扇窗户,在那个位置应该看不到他,在这里却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窗帘紧闭,他顺着墙根快速溜过去,捡起塑料袋塞进怀里,然后头也不回的翻墙而出。
苏东荒的心脏一阵狂跳,触手的手感告诉他,塑料袋里很可能是钱,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出动静,只能憋着一口气闷头往土山上的小树林里钻,一直跑到土山背面彻底隐藏住身影,这才停下来,探头往小红楼方向看了看,确信没人注意到他,快速跑下土山,推出自行车,沿着公路撒开丫子一路狂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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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狗咬狗一嘴毛
一路狂蹬到家后,苏东荒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屋,坐在床沿上深吸几口气,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这时,奶奶一瘸一拐的走进来问道:“你着急忙慌的干嘛?你看看满头都是汗!”
苏东荒笑了笑说道:“天太冷,使劲蹬身上热乎就试不出来了!奶奶你先出去,我换衣服!”“不行,上我屋里换去,你这屋里冰凉,连炉子都没有!”“哎呀,没事儿,你出去吧!”苏东荒起来扶着老太太往外送,“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说呢,感冒了!”奶奶很无奈的被苏东荒架到了里屋并给扶上了炕,老太太嘟嘟囔囔的一点办法没有。
苏东荒回到小屋,关上门,这才从怀里取出黑色的塑料袋,打开一看,呼吸顿时有些急促!果然是钱!而且是厚厚一沓百元大钞!苏东荒心脏怦怦直跳,双手都有些颤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神!
短暂失神后,苏东荒没有着急数这一沓究竟有多少钱,而是将袋子重新系起来,藏在了衣柜里面,然后换了身衣服,溜达着出门,来到胡同后边的小树林里,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开始回想整个事情的经过!
首先,这笔钱十有八九是赌资,赌钱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所以这钱他肯定不会还回去!
至于为什么把钱慌慌张张的丢到楼下,估计是警察突击上门,这帮赌徒情急之下急中生智,本想避过风头之后再捡回来,这个主意不可谓不机智,而且可行性很高,小红楼后面几乎没人过去,黑色的垃圾袋又不起眼,就算有人恰巧溜达过去,也以为是垃圾,不太可能打开来看,所以虽然是急策,但细细一想应该万无一失,只是这帮人怎么都没想到,苏东荒竟然这么巧就出现在那里,而且他的直觉非常灵敏,意识到塑料袋里不是垃圾,冒着风险将它捡了起来。
现在的关键是究竟有没有人看到他!苏东荒开始回忆每一个细节,首先,没人看到他翻进后院,他进去之前四下打量了一番,往下跳的时候还刻意避开了积雪,没有留下痕迹,只是顺着墙根去捡袋子的时候留下了一行浅浅的脚印,这是一个漏洞!其次,捡袋子的时候他刻意看了看后窗,那个房间就只有一个窗户,而且窗帘紧闭,其余的窗户他大体扫了一眼,应该没有人,如果有人的话在他翻墙往小山上跑的时候肯定会有人推开窗吆喝;最后,土山上对着红楼的这一面的积雪早已经融化,不会留下什么脚印,背面虽然有点积雪,但是自己刻意的避开了,另外,从小山上下来到骑上自行车离开的过程中,也没人看到他!
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之后,苏东荒的心里彻底踏实下来,以防万一,他准备马上将脚上那双新买的球鞋烧掉。
在小树林里漫无目的的溜达了半天,把一切捋顺清楚之后,苏东荒回到家里,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准备生火做饭,烧火的时候,偷偷将那双球鞋扔进了灶膛里,小屋里很快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胶皮焚烧的味道,奶奶在里屋炕头上问烧了什么,苏东荒随便扯了个谎,说是柴火里有一根废旧的自行车内胎,没看到给烧了。
吃完饭,苏东荒早早的上床睡觉,钻进被窝之后,打开手电筒,拿出塑料袋,一张一张的数了起来,足足有九千八百六十五!这个数肯定不会错,因为一晚上苏东荒几乎没睡着觉,反反复复的爬起来数了二十多遍!
睡不着觉的不仅他自己,小红楼那边已经乱了套。
光头大胖子的计策很成功,警察冲进来之后几乎将小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赌资,确实不能定罪,只能挨个恐吓教育了一遍,然后无奈的收队!
赌徒们心中大呼侥幸,他们自然不敢跟警察兴师问罪,巴不得这帮瘟神赶紧离开呢,等警察收队离开之后,几个人忙不迭的下楼来到后面,结果翻遍了天却找不到盛钱的黑色塑料袋!
几个人急头白脸的翻遍了整个后院,早将苏东荒留下的那行脚印踩踏的乱七八糟,他们压根就没想到是外人溜进来捡走的!捡这个钱的,肯定是自己人!
一番猜疑之后,两伙人大打出手!打的头破血流六亲不认,然后吃亏的那方气急败坏的打电话报了警!
很快,警察叔叔们去而复返,报警的那方只是说挨揍了,具体原因含含糊糊的,在警察的盘问下,两伙人开始掰扯,掰扯掰扯去就又骂了起来,狗咬狗一嘴毛,这一骂,警察叔叔总算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原来是藏起来的赌资不翼而飞,一时有些忍俊不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下也不废话,麻溜的将几个人带回了所里。
事情既然已经败露,到了所里之后,几个人也没什么隐瞒的,只是说道钱去哪儿的问题之后,要不是警察压阵,又得打起来!双方都气的要死要活的,都认为是对方黑吃黑,一个个毒誓发的震天响,多么惨的死法都有,总之就想表明一件事,钱不是我吞的!
警察叔叔也一阵头大,反正小红楼里人也不多,索性又出了一趟警,全给带了回来,挨个盘问,结果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一二三,这帮人个个都是滑头,油盐不进,谎话张口就来,盘问了半天之后,警察叔叔也不管了,赌资去哪儿不重要,反正就在这帮人手里,重要的是这几个人确实聚众赌博了,于是,拘留十天,每人罚款一千!钱一样回来了!
第二天,苏东荒精神抖擞的踏上了去县城的汽车,他找了一家农业银行,办了一张储蓄卡,存了九千块钱,柜台的营业员很谨慎,看他一副学生模样,盘问他怎么存这么多钱,苏东荒早有准备,拿出学生证,证明自己的身份,然后说和父亲一起来的,父亲去买东西,他没上过学,办卡存钱弄不了,就让自己过来了。
那个时候,这种情况确实很多,农民要么不信任银行,要么望着办手续填表格打怵,所以钱都是存在家里,再说苏东荒长得比较清秀,文质彬彬的,一看就不像坏孩子,营业员不疑有他,痛快的给办了。
这个年,苏东荒过得非常开心,不仅仅因为发了一笔意外之财,还因为跟沐云确定了关系,另外,爷爷奶奶的身体也很好,爷爷的失忆症卡在某个节点,没有持续恶化,他始终能认出苏东荒。
过完年初六那天,沐云来拜年,表面上是来看苏东雅,实际上看的是苏东荒,两个人心照不宣,苏东雅也不是傻瓜,指着苏东荒揶揄道:“哎吆!苏东荒,新毛衣这么快就穿上了!”当着苏东荒的面,她从来不喊小哥,这也表明兄妹两人的关系很好。
装模作样的两个人登时红了脸,苏东荒身上穿着的,正是沐云年前给他织的新毛衣,苏东荒这才明白漏洞出在哪里,沐云也是马大哈,织毛衣的时候也不避着点东雅。
苏东雅笑而不语,她很喜欢沐云,在她看来,如果沐云成为自己的小嫂子,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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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绿帽子纷飞
有人欢喜有人愁,苏东荒的新年过的春风得意,苏书红却过的很不如意。
今年的扫黑风暴来的相当猛烈,从中央到地方,从城市到农村,扫黑除恶行动搞得轰轰烈烈,这段日子以来,美食城的生意萧条了很多,坊间传言,美食城的大老板成瑞安早年间有黑道背景,他的钱来路很不干净,只是近年来才刚刚洗白,不过仍然豢养着不少小弟。并且还有传言称,公安已经盯上成瑞安,开始重新调查多年前的几桩命案。
无风不起浪,成瑞安确实低调了很多,已经多日没在美食城露面,并且严格约束手下那帮兄弟,一定要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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