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东荒早早就意识到东西的重要性,只要是能卖钱的,什么都往家里捡,那时候没有饮料瓶废纸箱,孩子上学用过的废纸都金贵的很,要么卷烟卷要么擦屁股,可捡的破烂无外乎一些破酒瓶子。院里小东屋里经常堆满一袋袋的破玻璃瓶子,碎玻璃也能卖钱,都是东荒一点一点捡回来的,这小子走路一直有瞟来瞟去的习惯,就是小时候养成的,走到哪里都想看看有什么可捡的东西。
后来上了三年级,去邻村上学,正好那几年赶上乡镇供电线路升级,路边竖起了一根根电线杆,沿着电线下面走,能捡到一截截钳断的废铁丝,上下学路上,东荒拿着一根木棍,一路扒拉一路走,后来又跑到别的地方捡,半年时间捡了大半袋子,发了一笔小财,卖了五块多,奶奶高兴的合不拢嘴。
那应该也算一种坚持不懈、脚踏实地的精神,四外八乡的电线竿子周围都被扒拉了一遍,有的铁丝头只有一两厘米,一点不放过,生生攒了几十斤,现在想想没有毅力是做不到的,当时的东荒没觉得有什么难的,每天乐此不疲,他觉得很开心很有劲头,事实说明,所有辞藻华丽的励志语言都是浮云,只有生存压力才能激发人最大的能力,正是童年的那段拾荒经历,给苏东荒留下了一笔宝贵的财富,等多年以后参加工作,他这种潜藏在骨子里的坚韧勤勉像钻石一样夺目。
实际上整个童年,东荒基本上都是被散养的,爷爷奶奶的爱是无私的,但是不会讲什么做人做事的道理,很多时候,东荒都是跟在爷爷边上耳濡目染,爷爷是个能人,私塾教过书,为人忠厚,性情温和,发起火来也格外吓人。东荒二年级的时候,犯了一次大错,有一次跟小伙伴玩耍,钻进一个无人居住的破院子里,无意中发现屋子里堆着十几个空瓶子,虽然觉得不合适,捡破烂上瘾的他还是偷偷从窗户里钻进去,将瓶子弄了出来。
东荒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心里忐忑,回家之后就告诉了奶奶,奶奶跟爷爷说了,爷爷勃然大幕,抽出皮带,让东荒跪在院子里,噼里啪啦一顿狠抽,不问疼不疼,也不问知不知道哪里错了,就是咬着牙抽,边抽边骂:“我让你偷东西!”老辈人有着异常明确的行为准则,生活中严格恪守,翻窗而入,就是盗窃,必须往死里打。
之前东荒经常闯祸,放牛啃过人家的庄稼、砸过人家的玻璃、点过人家的柴堆、堵过人家的烟囱、下河玩水差点儿淹死、骑车摔断胳膊。。。各式各样的麻烦,爷爷都是骂几句完事儿,没发这么大火,那次打的那叫一个狠,完事儿还拉着抽抽搭搭的东荒一瘸一拐的去跟人家道了歉。
后来又因为别的事挨过几次揍,就这屈指可数的几次皮肉之苦,让东荒一生受用无穷。
四年级的时候,东荒去了更远的村子上学,叫南集庄,离苏家官庄六里多地,苏家官庄是个大村,84、85年又扎堆生孩子,东荒这一批有十八九个,十几个小孩儿结伴儿跑着上下学,蹦蹦跳跳就到了,也没大人接送。就在那个时候,这帮小孩儿练就了出众的长跑本领,在接下来几年的乡镇小学运动会上出尽了风头,几乎包揽了中长跑所有的奖牌,活泼好动的东荒是其中的佼佼者,几个人还作为镇上的小学生代表去参加县里的运动会。
南集小学校长非常骄傲,专门成立了长跑队,每天放学都由一个临时任命的体育老师带领着进行长跑训练,围着几个村子绕圈跑,有时甚至不上课,大白天就拉出去练,相当引人注目,那时候也有家长反对,农村的孩子哪个不是放了学回家帮忙干活?再说,你不上课耽误孩子学习怎么办?
这时候校长就把东荒推了出来,不会耽误学习,看看东荒,长跑队的小队长,学习一样没落下,何止没落下,东荒的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只是如此不足以平民愤,整个苏家官庄谁不知道苏有德家的小孙子聪明,后来校长给这帮跑步的孩子每天加了一个煮鸡蛋,这事儿才不了了之。
就这样跑了两年,大大小小的奖状拿了一箩筐,南集小学在县里也出了名,后来县体校还专门派人来看了这几个孩子,打算挑几个好苗子重点培养培养。
那时候广播里天天吆喝全民健身,县体校专门来村里选苗子,在苏家官庄引起了轰动,村民们议论纷纷,“咱苏家官庄就是风水好~~”“你看这批孩子里面要出几个好苗子~~”“老苏家的孙子肯定能被选中~~”
出乎意料的是,实力出众的东荒却没有被选中,据体校的老师说,这孩子个子长不高,并不适合长跑。另外两个身高腿长的孩子被选中了,两家大人欢天喜地,体校管吃管住,天天牛奶鸡蛋,哪里找这样的好事儿?
爷爷对此看的很开,就算东荒选上,他也不会让他去上体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好好学习才是正道,被选中的两家不服气,说老苏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半年以后,爷爷的远见得到证明,东荒小学毕业,全镇统考,一下子考了全镇第一名,举村皆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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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爱情初级本能
孔镇只有一所初中,坐落在孔镇的东西街,学校门口高大宏伟,正对面白色的铁栅栏大门,依稀可见的斑驳锈迹削减不了它的威严,反而衬托出一种厚重的年代感。
东荒推着爷爷的大金鹿自行车,脑袋刚刚高过车座半头,夹在一群大人孩子中间,吭哧吭哧的走进了孔镇初中的大门,十五里路骑过来,后座上还拉着被褥和半袋粮食,把东荒累个够呛。
妹妹苏东雅也来上学,苏连胜一块儿将两个孩子送了过来,此时的苏连胜红光满面,两个孩子都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初中,他感觉很光彩。
这么多年过去了,两口子早已经接受了东荒的存在,只是彼此没那么亲近,倒也可以理解,从来没在一起生活过,怎么可能亲近?两家的关系也恢复如初,平日里各过各的,赶上麦收秋收,都去地里忙活,家里留奶奶做饭,两家就在一起吃,过年过节的时候也凑一起,接触的机会多了很多。
两家凑一起的时候都是在后院,东荒从来没去前院吃过饭,他觉得不自在,东荒已经大了,他能感觉到妈妈对自己的挑剔,无论自己做什么总是碍眼,因此,在妈妈面前他总是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察就招来一顿训斥,妈妈训斥他的时候总是捎带着奶奶:“你看你把他都惯成什么样了?!”奶奶说不出一二三,只是硬着嘴犟,怎么看怎么理亏,东荒总觉得是自己犯错导致奶奶受牵连。
东荒也想过,自己是不是爷爷奶奶捡来的,曾经有一次问姑姑:“二姑,我是不是爷爷捡来的啊?”二姑马上紧张问道:“别胡说八道,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没有~~”东荒闷声答道,他想解释,但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意识不到妈妈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个阴影,“你看看你跟你爸爸长的多像,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二姑补充道,东荒想想也是,村里的人都这么说,遂打消了这个念头,实际上,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他认为就是自己的问题。
上初中以后要住校,东荒还是很高兴的,他不恋家,他想离妈妈远一点儿,住校吃食堂,一周回家一次,那时候的孩子不比现在金贵,平日里几乎看不到哪家大人来看孩子,也没有零花钱的概念,食堂通用粮票,粮票没了都是自己从家里带着粮食来换。每到周五放学,孔镇东西大街上就喧声滔天,尘土飞扬,学生们就跟出笼的猛虎一样,一个个翻身上车,拼命向前蹬,唯恐落后半步,金鹿个头大,很多人坐在车座上都够不着车蹬子,只能拧着身子在大梁两侧翻飞。
大金鹿也分很多种,东荒骑的那辆在那个年代也算古董了,车子很笨重,后座两侧还有两道很宽的镫子,平时收着挂在后轮两侧,打开之后能放很多东西。以东荒的身材,这辆庞大的自行车不好驾驭,况且他还要带着妹妹东雅,所以他只能很遗憾的退出这场浩大的竞技赛。
浪头翻腾着远去,大街上很快恢复宁静,这时候,女孩子们才一个个的推车出门,轻盈的跨上去,欢声笑语的离开。
东荒就夹在一群女孩子中间,那时候学习好很受欢迎,跟个头大小没有关系,十几岁的女孩子,还没达到根据个头高矮和家庭环境评判男人的无敌境界,那个时代,风气还很淳朴。
女孩子中有个初二女生,二姑隔壁庄的,叫杨燕,杨燕的二姨是东荒的大舅妈,听起来跟有亲戚似的,仔细一扒拉其实什么也论不上。杨燕家庭条件好,骑着一辆小巧的自行车,这辆车子,整个孔镇一中找不出第二辆。
杨燕性格开朗,爱说爱笑,一头厚厚的短发格外英姿飒爽,跟港台明星袁咏仪有点儿像,总之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那时候女生漂亮不漂亮只看脸蛋,十几岁的男生,还没到能够结合身材、相貌、性格等等因素综合评定一个女生的全能境界。
初中生,已经情窦初开,有极少数学生冒着被学校开除的危险谈起恋爱,但不管怎样,在那个年纪,还处在爱情本能的初级阶段,更多是异性相吸,距离偷食禁果的高级本能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也有意外早熟的,尤其是农村的孩子。
农村条件有限,80年代一家人都睡在一个大炕上,父母做点啥事儿都要趁孩子不在或者睡着的时候,问题是次数多了难免一两次动静大,会把孩子吵醒,看见不该看见的一幕,更何况有的父母根本不规避,他们觉得孩子还小,不懂怎么回事儿。
他们忽略了本能苏醒的力量,也忽略了孩子的记忆力和好奇心,东荒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这种火爆场景无幸得见,纯洁内心得以保存,但有的小伙伴可被荼毒的不轻。
大约5、6年级的时候,东荒领着一群小伙伴在田野里玩兵匪游戏,其中两个小伙伴朋朋和小花,玩着玩着不见了,这俩小伙伴情况有点儿特殊。
朋朋的父亲苏盛祥是个彪子,五大三粗的,看似豪爽,实则流氓,整个夏天衣不遮体,毛发若隐若现,在大街上谈笑风生,见到小媳妇儿就往前凑,朋朋妈叫秀兰,柔弱多病,俩人一个村,不算近亲结婚,但是朋朋却有点傻,整天乐呵呵,看上去跟正常孩子没多大区别,吃喝拉撒正常,就是有点儿不机灵,教啥啥不会。
小花的父亲是个惯偷,在外面偷东西被逮了,也不知道偷的啥,关了两年枪毙了,留下小花和弟弟,小花的母亲颇有几分姿色,虽然没有改嫁,却不是什么贞洁烈女,跟好几个男人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有自己村的,有别的村的,后来还有从县城专程过来的。
就这样两个不靠谱的爹妈,估计办事儿的时候根本不避讳,以朋朋的智商,居然有样学样的学会了,由此可见榜样和本能的双重力量究竟有多强大。
东荒在一个谷场小屋里找到了两个人,他轻手轻脚摸进去的时候,朋朋正趴在小花身上拱啊拱,小花仰面朝天,眼睛望着门口,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儿,可能是受家庭影响也可能是性格使然,给人一种逆来顺受的感觉,小伙伴们喜欢欺负她,而她受欺负的时候从不挣扎,也不哭,就是直勾勾的看着一个地方,东荒一直记得那个眼神儿。
看到东荒进来,小花一言不发,只是推了推身上的朋朋,朋朋很慌张的爬起来整理衣服,得知俩人正在学大人整那事儿,东荒很好奇的蹲在一边观看,示意他们继续。
朋朋又趴了上去,两人只是有样学样,并没有实质性的深入,看了一会儿东荒觉得没意思,小花也挣扎着从朋朋身下钻出来,小棍棍捅的她肚子疼,不舒服。
这件事对东荒的成长没有任何影响,他也没跟别人说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段的记忆却特别深刻。实际上,小学五六年纪的时候,有不少小男孩儿小女孩儿就开始相互喜欢,很难讲清楚这种事,可能跟几个月大的小狗崽子一样,明明还没成熟,见面也要先凑上去闻闻,动物的本能,至于为什么朋朋那个年级就能撅撅着,只能解释为发育的比较早。
东荒的本能觉醒的很晚,他直到上初中,都对男女同学一视同仁。
言归正传,杨燕喜欢东荒,但是她跟别人说,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这种解释,杨燕的追求者们都相信,因为东荒小一级,而且个子矮小,构不成威胁。
东荒也喜欢杨燕,喜欢杨燕对他的热情,这让他感觉自己并不是总讨人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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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校园风云
杨燕的追求者很多,李晨就是其中追的最猛烈的,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那一个。
李晨是初四的风云学长,所谓初四,指的是复读班,随着九年义务教育的普及,高中也开始扩招,门槛越来越低,初中复读生很快就将成为历史。
李晨吹的一口好口哨,一首《达坂城的姑娘》吹得宛转悠扬,韵味十足,当然仅仅依靠这个,成不了风云学长,李晨的杀手锏有两个:第一、他很会装酷卖帅,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潇洒不羁的样子,那口婉转的口哨为其增色不少;第二、据说他很能打,初三的时候打遍孔镇初中无敌手,到了初四,已经不用出手了,些许争端,手下的小弟就能摆平。
初中的时候,等级区分尤其严重,一般情况下,高年级的学生不屑跟低年级的学生凑一块玩,更不屑追求低年级的小学妹,所以李晨这样的货色在复读生里是个另类,戳穿了就是一个狐假虎威的纸老虎,假借的就是复读生的名头。
低年级的学生可不明白这一点,小混混们还是趋之若鹜的往李晨身边凑,以跟李晨哥一起吃饭为荣,整天呜呜嚷嚷的横行在校园之中。
段奎就是小混混中的佼佼者,作为初一新生,很快就混成了李晨身边的红人,俨然以初一老大自居。
段奎个头不高,却很粗壮,逞凶斗狠,欺软凌弱,在初一这层楼里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只是十岁出头的年纪,很难想象什么样的父母能教育出这样的孩子。这小子据说从小练武,可能确有两把刷子,东荒亲眼所见他表演过空手劈砖,砖头有没有裂纹不知道,手疼了几天也不知道,反正砖头确实劈开了,威震全场。
大多数初一学生都受过段奎的欺负,初一就八个班,都在一层楼里,这小子欺负人是无差别攻击,只要是在初一走廊里遇见,见面必被他瞪着眼吓唬几句。当然,东荒不在其中,那个年代,老师对学生的威慑力还很足,小混混们也不敢触老师的霉头,所以混混一般不怎么欺负学习好的学生。
段奎有几个经常欺负的对象,跟东荒同村的苏书强就是其中一个。
苏书强长的高大壮实,人却老实的很,他是跟着母亲改嫁到苏家官庄的,因为这层身份从小没少挨欺负。
巧合的是,苏书强的生父跟段奎是一个村的,以捡破烂为生,这就成了段奎欺负他的一个由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苏书强比段奎高了一头,皮糙肉厚,欺负起来很有成就,而且挨打回家也不说。
苏书强有一个哥哥,苏书洪,那是一个真正的狠角色,跟弟弟的性格截然相反,他是从小一路打仗成长起来的,别的孩子谁要是笑话他,他就打回去,下手很狠,恶名远扬,没人能治的了他,他的母亲泼辣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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