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白当然不会傻到说自己把月凝给养在自己屋子里,倒也不是心虚,只是关于妖怪的事情他并不希望婉妙过多地参与进入其中。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一晚灯会结束后,两个女子曾经私下里地聊过天。
所以他只是含糊其辞着:“她已经厌倦了画舫里卖艺的生活,便决定用攒的钱为自己赎了身,去往府城投奔亲戚了。”
反正画舫那边被官府给控制着,不会将那一夜的真实情况给说出来,那么自己这边理由也就随便说了。
“原来如此……”苏婉妙微微一愣,旋即眼眸微垂,轻声念道,“如果那一夜……”
她的声音顿住,没有选择继续向下说去,只是眼神里有些回忆与犹豫,似是在回忆着些什么。
没有在意,而说起府城,杜白又是给苏婉妙解释了之前与徐老商量的话题,关于鬼城的事情自然是略过的,主要便是徐老愿意出力帮助苏家进入府城发展。
苏婉妙闻言自然是惊喜万分的,毕竟本以为或许还要很久才有机会的府城发展机会如今却是犹如天上馅饼一般落在自己面前。
而说起代价竟然只是相公的一副字词而已,更是让她惊喜之余有些疑惑。
“难不成相公的字词是什么大家的珍宝不成?值得那位徐老花如此大的功夫?”她笑着问道。
“唔……是不是珍宝我不清楚,不过应该还是挺值钱的。”杜白也是忍俊不禁一笑,旋即故作认真道,“也可能是你相公我的诗词格外动人,被徐老一眼相中,所以才会如此喜爱……”
至于关于徐老劝说他离开苏家的事情他也是选择性地忽略了过去。这件事情便只当做是自己心里的秘密,不会再告诉她让她凭白担忧难过。
这是他自己选择,无论前途如何,他自己都会坚持走下去。
而随着两月后进入府城一事已经敲定了下来,那么现在苏家又是更忙碌了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大生意早做准备。
杜白其实倒是挺想为府城的生意再添一把火,也就是将琉璃给批量地生产出来。只是可惜如今月凝陷入了休眠之中,无法再为自己帮忙。之前在研发过程中隐约是已经有了一些的眉目,虽然品质依旧很糟糕,但也有了好转的趋势,或许再过一些时日就可以有成品的玻璃出现。
而只要月凝姑娘清楚怎么制作之后,相关的流水线也可以开始铺设起来,也就是真正工业化的生产!
到时候,各种的玻璃工艺品或许就代表着苏家的彻底崛起,是谁也拦不住的!
畅想这般的美好未来,杜白回到房中之后,将那盆平平无奇且花瓣皆是恹恹的花拿到自己的面前,指尖轻抚了一下叶面,轻声叹道:“所以你还是早点好起来吧……”
声音微微一顿,不禁尴尬地笑了笑。
他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是一个可恶的资本家,一个劲地想要压迫为自己工作的工人,就算员工生病到奄奄一息了也要用鞭子抽打让她起来干活,而她则是蹲在地上,一边浑身衣衫褴褛地在他的淫威下颤抖着,一边泪眼朦胧哭诉不已……
“呸呸,自己还没那么可恶。”他有些恶寒地赶紧摇了摇头结束那种画面极强的可怕画面。
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也算是与她合作共赢的关系,她帮自己干活,自己教她鬼文和别的一些寻常妖怪所学不到的知识,于她自身的修为道行也是有着极大的好处,怎么也不算是压榨员工了吧。
索性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奇怪东西,他指尖上开始泛起一道淡淡的金光,当轻抚叶面的时候慢慢渗透进入其中。
真佛本就是偏向于慈爱仁善的,对于天下间绝大部分生物都保持着友好的态度,只有对付那些作恶行凶的妖魔才会有敌意。所以这真佛的力量使用得当的话,对于温养和疗伤还是有一定的作用的。
至少在这些日子杜白的这番折腾之下,这株花的气息也在逐渐好转,已经脱离了最初的那种危险境地,想必到真正的复苏也用不了多久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指尖微微一动,似是察觉到了一些异样,有些诧异地低头看去,这株花虽然表面看起来与先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隐约可以感觉到其体内传来的些微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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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凝月
杜白心中稍稍一松,这说明她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不过目前还在休眠之中,只是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不过旋即他又是眼神有些变化,因为凭借着魇龙王的能力,他似乎发现这株花有梦境的出现……
“这是……开始做梦了?”
而且似乎是噩梦。
因为随着这个梦境的产生导致心情变得有些恶劣,她体内的伤势竟然还有逐渐恶化的趋势,这不禁让他皱起了眉头。
“也罢,不妨就进去看看,总之在我治好你之前,噩梦这种东西不要想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心中一定,开始运用起魇龙王的力量,将精神缓缓投入到其梦境之中。
……
略微的一阵黑暗之后,周围重新开始亮起微弱的光芒。
“似乎是夜晚……”
杜白将视线上移,透过窗边的栅栏隐约可以看见一轮弯弯的月牙儿在天边悬挂着。
转而他开始观察起自身的环境。
目前月凝的主视角似乎是她还未成妖甚至是还十分幼小的时候,所以此刻的身体就只是一株十分幼嫩的植株,似是被人给带到了这里,养在了一个小小的碎裂了一半的木碗里面。
而周围有些黑暗,似是在一个十分狭小杂乱的房间,唯一的光源就是那轮微弱的月光。
在房间的外面,隐约可以听见十分嘈杂的客人的说笑喝酒声,以及女子作陪的娇媚又做作的笑语声,伴随着那些有些杂乱无章的乐器声,显得犹如群魔乱舞一般吵闹,让人深感不适。
大约也是一处画舫之类的地方。
而这种凌乱且片段式的嘈杂不适感,杜白清楚这是月凝自身潜意识在梦境里的体现。
这就有些出乎意料了,她作为一位才艺容貌皆是一绝的顶尖花魁,竟然根本就不喜欢画舫里的这种环境,甚至于接近一种厌恶的程度!
那么她作为一个妖怪,又为什么非要进入这画舫之中去扮演一个花魁呢?
若是不喜欢,随时都可以离去,无论做什么谁又能拦得住她?
那么应该只有一种解释……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牵绊住了她,让她无法轻易离开。
杜白不禁有些好奇。
而就在这时,这间杂乱屋子的门忽然被人从外轻轻推了进来。
顿时,房间里多了另外一种从屋外照射进来的红光。
在这光芒中走进来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虽然因为背着光而看不清样貌,但是身形间似乎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的装扮。
直到她慢慢走近,样貌显露在视线之内的时候,杜白顿时一愣,似是看见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
只见小女孩的面容五官应该都还算是精致可爱的,如果只看这一点,长大后应该是个颇为不错的美人。然而真正吸引人目光的却是她右侧的半边脸颊,只见眼角到嘴角的大部分区域上面犹如被烈火给灼烧过了一般,火红的斑块凹凸不平,令人一看便是有些触目惊心!
单单是这一点,就已经将所有的美好都给打碎得半点不剩,所留下来的只是一个在别人眼里的丑陋的怪物一般的存在。
“画舫里的……毁容的……女孩?”
杜白喃喃自语道,这是他不曾预料到过的。
他心中忽然有所明悟,这是月凝选择留在画舫的理由?
女孩脚步轻缓小心翼翼,似是害怕吵到谁一般。她轻轻走到面前,清澈如一汪碧泉的眼眸轻轻闪动,有些发白的唇角发自内心地微微弯起,伸出似是因为干多了粗活而粗糙的小手,小心地抚摸着叶子,轻声道:“小花……你长得很漂亮呢!看来将你从垃圾堆中捡回来是正确的呢……”
“也只有你这样不会说话的植物才不会嫌弃我的容貌了吧……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就说“不行”好不好?”
她声音有些紧张,仿佛在害怕已经习惯了的拒绝。
但不会说话的植物自然是不会回应她的。
女孩似是松了口气,有些开心地捧着花:“那你就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了!我叫凝月,是当时爹给我起的,大家都夸我的名字好听……”
她声音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眼神变得有些黯然,旋即才重新打起精神继续说道:“你还没有名字吧……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我叫凝月,你不如就叫月凝吧!也很好听呢!”
“月凝……月凝!”
她欣喜地笑着,似乎在开心自己取了一个好名字,也似乎在开心自己终于在这艘画舫上有了第一个朋友……
从这里开始,画面开始闪烁,似是梦境的主人也就是月凝的情绪变化起伏有些大,导致梦境起了波折。
而在这其中,一个个的有些零碎的片段开始闪过。
有女孩偷偷来和她说悄悄话的,内容各种各样,有关于今天又被谁给欺负了,也有因为不小心被客人看到了吓人的脸而被妈妈给打了的,也有关于她自己以前的往事的。
她以前似乎是某个书香门第世家的小姐,只是后来家道中落,父母病逝,不知怎的她就逐渐沦落到了这画舫之中,被当做一个有潜力的姑娘培养。
然而那是在她毁容之前的事……
如何毁容的事情并未提及,只是自那天开始,她的地位就已经一落千丈,甚至不被允许白天时候出门,也不准离开后厨附近的范围,免得这张可怕的脸吓到了客人。
自然而然的,也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
就在这个狭小黑暗的独属于这个名叫凝月的小女孩的世界里,一人与一株植物成为了要好的朋友,这一过程中没有任何多余人的出现,也没有多余的话,似乎是一段纯粹的、小女孩最快乐的时光。
随后又是一段画面的变化,似乎是过了几年。当时稚嫩的女孩已经逐渐成长为了含苞待放的少女,然而年龄的增长并没有缓解她面上的伤痕,反倒是随着她长开而愈加的扩散开来。
以至于她每天只敢戴着一层面纱遮掩着面容,躲躲闪闪不敢见人。
直到有一天,凝月再次打开了门,小心翼翼地拿起了花盆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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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梦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且期待的神色,小声说道:“今天有花魁姐姐的表演,正好这里的活已经被我在白天时候就做完了,趁着有空我们可以偷偷去看一眼……”
“花魁的表演?”
在其怀中,进入梦境后的杜白还是第一次走出那个小房间,看见了外面的场景。
没有出乎意料的,这里应该还是元阳城,不过看无论是房屋还是船只的样式都应该是至少五六十年前的时候,这也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测。
在出了门之后,声音变得愈加嘈杂刺耳了起来,即便是附身于其上的杜白也能感觉几分不适,可见这些东西给月凝带来了多么不好的印象,以至于在梦里面也是十分讨厌。
而周围路过的人的模样大多都是模模糊糊的,无法十分真切地看清,毕竟是梦境反映的缘故。不过这一切对于抱着花盆的少女来说都是真实的,所以她小心地低着头,躲躲闪闪地避让开身旁时而经过的客人与姑娘们,生怕被人看见了自己的丑陋的脸。
如此小心地走了一段路之后,进入到一个宽敞的房间里,杜白终于看见了梦里的花魁的模样。
说实话,无论是样貌还是才艺都比不上月凝自己,但也有一种独到的温柔且绝艳的姿态,算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因此也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赏钱更是络绎不绝,每当一曲舞罢,便是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
少女自然是没资格站到台下去光明正大地观赏着的,她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之中,探着脑袋,满是憧憬艳羡地望着台上那巧笑嫣然身姿摇曳的美丽花魁,低声道:“我如果也能长得如同她那般美丽就好了……如果我也能成为花魁,那我就能被所有人所喜欢,有很多很多的朋友……”
而与此同时,便是有一个锦衣的少爷在几个小厮的簇拥下站了出来,抬头望向那台上的花魁,俨然一副财大气粗却又故作文雅地微微拱手的模样:“本少爷愿意出一百两银子,只要你为我独舞一曲,你觉得如何?”
“嘶!一百两?”
“这么多!”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台下顿时一众人议论纷纷,有些惊讶且羡慕地看着那少爷。毕竟一百两已经足够普通家庭衣食无忧地生活十年了!
不过如果真能用这一百两银子买到花魁的好感,对于这些有钱人而言或许是十分值得的。
而他们也是猜测花魁会答应下来,毕竟只是跳一支舞就能赚到一百两银子,只要自己不愿意照样也干不了别的,那岂不是稳赚?
然而花魁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微微摇头:“多谢公子美意,只是妾身近日对于诗词之道颇有兴趣……”
“诗词?!”那锦衣公子顿时哑然,让他出钱还行,但是让他舞文弄墨那可就是在为难他了!
就在此时,门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个丫鬟有些激动的声音:“姜公子来了!”
而那锦衣公子也是立刻看见刚才还拒绝了自己的花魁立刻将欣喜期待的目光转向了门口的方向,如月般微微弯起的眼眸里闪动着如同少女萌动春情的光芒,笑意盈盈,更是让他心里如同吃了一斤苍蝇一样难受。
偏生他还没资格多说什么,因为……
“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才子姜公子?”
“应该便是了,若是寻常的姓姜之人,又怎会惹得这位花魁如此大的反应!”有人摇头晃脑道。
“也是,恐怕只有那位文名远扬的姜公子了。据说他前些日子信手写下的一首诗被当今圣上看中,似是颇为喜爱,可能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另外几人附和道,深以为然地点头称是,似乎并不奇怪。
杜白愣了一愣,忽然便是反应过来。如果是按照时间线来算的话,此时似乎正是那位痴迷诗词的先皇在位的时刻,也难怪会有这种因为一首诗而当官的荒唐事。
不过这种情况恐怕也只能在这位皇帝在位的时间,等其子上位之后,那些留下来吃空饷没贡献的“祸害朝廷”的家伙全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中走进来的是一位颇为俊朗的年轻文人,看来便是那位姜公子了……
让杜白有些意外的是,少女凝月的目光也是偷偷地跟随着他的步子,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倾慕、向往却又自卑的色彩,顿时让他有些了然。
在这种时代背景下,她会喜欢这个文人公子也是正常的,只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两人的身份差距实在是太大,她的这份心意注定会落空……
那位姜公子也根本不曾察觉到角落里还有一个少女对他的爱慕的眼神,或者说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台上那位同样羞怯地望着他而美不胜收的花魁身上。
毕竟在场的哪位女子,又能比得上这位花魁更加优秀呢?
望着姜公子与花魁颇有些亲昵地说着话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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