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冷司细长的眼睛微微一眯,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反驳。他自然也听说过魇龙王的威名,绝不是他一个几百年修为的小妖怪可以抗衡的。
而他既然吃了瘪,周围其他几个妖怪也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不讨好的话来,毕竟他们现在可都是在人家的手下混饭吃。
“不然咱们抓几个人族来,抽了魂魄来炼化成厉鬼,奴役他们来教课?”
脑子一根筋的虎王一拍桌子,憨憨道。只是这番话若是让外人听见了,恐怕会吓得冷颤不止,因为这货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不行,若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桃花妖微微摇头,“王要求的是请来,不能强迫。”
“那……”虎王哑了声音,额头上的王字皱成一团。说实在的,让他打架还行,出谋划策还真难为他了。
“那金银财宝呢?”一旁一只妖媚入骨的女妖故意眨了眨眼,娇声颤音道,“不然便让小的派去膝下几只徒子徒孙,总会有男人愿意拜倒在咱们的石榴裙下,到时候要做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柔弱无骨的手腕轻轻拂过白腻如玉的肩侧,眼波流转,面对寻常男子的话勾魂夺魄也不在话下。
只可惜在场都是茹毛饮血的老妖怪,对这种场面根本不在意。她这一番动作无异于是对牛弹琴。
桃花妖看见她这番放浪的动作微微皱眉,不过这也的确是个办法,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或许可以用一下。
不过这样招聘来的老师的品行却也怕是过不了关,那教出来的学生恐怕也是有些问题的,难保王是否会不满意,所以还是要留到最后再说。
“说起来,我也有个想法……”
这些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许多都觉得自己的办法才是最有效的。桃花妖一时决定不下,索性一挥手道:“正巧附近有几座人族的城市,你们大可自己去搜寻一番,找到你们所认可的老师……”
一滞,众妖对视一眼,一阵眼神交流之后身形一闪便已经消失无影无踪,只留下这空荡荡的房间。
而此时,杜白已经来到了榉树精的书阁内。他此行正是为了查找与佛骨有关的信息资料。
这佛骨就像是一个蕴藏着无穷宝藏的箱子,但是他现在必须要找到办法来打开它。
“榉树精,你可知道神佛究竟去了哪里吗?”
他翻了一下书,忽然直接问道。
半晌之后,一根细长的枝条递来一张纸。
“不知。但根据猜测,很可能已经死去或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果然,榉树精也大致猜到了神佛的死亡。
毕竟留下的线索实在太过于明显,甚至还有佛骨这种可以直接作为证据的东西存在,谁也无法否认这个既定的事实。
“那么假设神佛已经死亡,人死后会去往阴曹地府,他们死后会去哪里呢?”
没有纸条传来,榉树精也无法猜测这种信息。
杜白没有失望,他只是自己思索着这些答案,只是顺便说出来或许能得到一些灵感。
“如果他们死亡了,那它们留下来的尸体又会怎么样……如果有人得到了它们的尸体,会有什么用?”
他低声自语着,这些问题显然已经超出了榉树精的认知范畴,所以完全无法做出回答。
这里始终没有得到合适的解答,杜白也只能暂且放弃,只是就在临走之时,榉树精忽然递来一张纸条。
“曾有一种传言,神佛之所以是神佛,是因为它们身上有我们所没有的东西,有人称之为神性,如果真的能找到神佛的尸体的话,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奥秘……”
这只是她的猜测,也从来没有被人证实过。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杜白却是想起了那块佛骨带给自己的奇异感觉。
“神性……”
他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却是联想到了许多其它的地方。
假设神性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真实存在的话,那是否拥有了足够多的神性的话,是否就可以真的成神?
就算不能成神,拥有如同神一般的伟力应该也不在话下!
这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而言都是一个极其巨大的诱惑,便是杜白也不例外。
纵然他们妖鬼修炼得再厉害,再怎么强大,在真正的神佛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蝼蚁,反手便能拍死。
只是就在这时,他却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在水原村遇见的那只实力惊人且处处透着古怪的河妖。
当时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身上似乎带有一种令人畏惧的奇异气息,以至于初见面时他甚至一度以为对方是真正的河神!
然而并不是。
如今听闻神性后想来,莫非是对方的手中也拥有一块某位神仙的骨头,才敢冒称河神,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杜白细思之下愈发觉得有可能,对于那只河妖也心生几分忌惮起来。
只可惜分身此时与那处距离太远,一时也无法去查探个究竟,让书生的身体过去也不敢托大,担心可能会有什么陷阱。
“或许过段时日,可以找机会再去查探一番!”他心中如此想道。
………………………………
第六十九章 周世泽
庆阳城,这是一座坐落于崎岖山野间的偏远城镇。
因为此处远离朝廷,皇帝的手也很难在此处牢牢把控,更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牢牢提防,也因此难免多了许多盗匪抢掠的野蛮行径。
朝廷自然也是在这里设立了官府的,只是因为本地人的凶悍,这偌大的府衙倒更像是一处摆设而已,里面的衙役好吃懒做,便是有人来报案也是爱理不理,县令老爷也是根本放弃了做出政绩来升官的打算,君不见前几任有志气有抱负的县令来到这里之后是怎么失踪不见的?
上面也曾派人来调查过,大概是山匪作祟。然而这里山连着山,熟悉路的匪徒们吃饱喝足了钻进树林子里,根本找不见人影,捕快们也只能悻悻而归。
政绩也就罢了,还是小命要紧。
如今在任的县令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即使胸中怀有抱负,也无处施展,只能孤独郁闷。
而就在这样的一个小城镇里,却有一座小小的私塾,里面传来一声声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与这彪悍的民风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直到天边晚霞渐露。
“好了,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今天我教你们的字可别忘了,明天考校的时候我来考一考你们,谁能答上来,就能有糖吃!”
老师是一位三十而立的中年男子,双手背于身后,叮嘱道。他的面容间没有官老爷那般的气派,也没有书生的迂腐,而是带着和蔼的微笑,给堂内的孩子们一种亲近的感觉。
话音落下,席间十几个孩子纷纷收拾着手边的东西,门外却是走进来一个面相刻薄的妇女来,一个孩子瞧见了,怯怯地喊了一声:“娘……”
“等会儿再和你小子说!”那妇女凶悍地骂了一句,转而望向老师:“我说姓周的,你干什么老是骗我家儿子来上你的课?莫不是想骗钱不成?我可告诉你,我们不会给你钱的!”
周老师无奈一笑道:“刘婶,我已经说过了,我这个学堂不收钱,只是想教孩子们念书写字而已。他们这般年纪若是不学习一些,恐怕以后也不会认得字。我看你家孩子颇为聪慧,或许有机会考科举……”
“考个科举又怎么样!”那妇女却是不依不饶,泼辣骂道,“你看看你自己,考了个狗屁科举有什么用?还不是到了咱们这儿,跟咱们吃一样的饭!”
“这……”周老师眉头微皱。
“再说了,多读书就能吃饱饭不成?现在正是做农活的时候,家里本就忙不过来……”
到底是彪悍的风俗,妇女骂了良久,拉着孩子气冲冲地便走了出去,其余的孩子也是心中忐忑,不知明天是否父母还会让自己来上课。
空荡荡的学堂内很快便只剩下周老师孤零零独自一人,他望着干净的桌上,原本的笔墨纸张被对方顺便卷走了,不禁苦笑一声,微微摇头。
这种事情他经历了许多。起初开办学堂的时候孩子还有几十个,然而半年下来不仅没增加,反而只剩下如今寥寥十几。
开办这个小小的学堂的起因,他的确是为了这些孩子着想,希望他们能不被眼前的景象所困住,能成为有用的人才,然而他再怎么劝说也没有多大用处。这里的父母大多愚昧无知,根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浪费时间在读书上。
所以这里绝大部分的人都只能困在这黄土之中,根本没有机会出去看看那一片全新的世界。
当然,这其中也有因为他受其老师影响,喜欢教书育人的原因吧……
没错,他便是这里的县令周世泽。然而事实上他这个官位与没有并无差别,这里的刁蛮百姓根本不管这些,他们真正在乎的是有没有粮食吃,有没有银子赚,谁敢阻拦他们,就是他们的敌人,不死不休。
县衙里最后一位衙役也在前些日子递了辞呈。没办法,当所谓的衙役在当地人看来就是为朝廷办事,做官员的走狗,俸禄还少得可怜,是傻子才干的事情。为了不被人嘲笑,他也只能辞了工作。
如今的周世泽完完全全就是一位孤家寡人,空有官位却没有任何的权力。
至于找上面的官员反映?那恐怕在上面派人下来之前,他就已经“神秘失踪”了,就像前几任的愣头青一般。
用这里的话来说,山民有山民的生活方式,根本不需要外人插手。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他起身向着家中走去,家中还有一人在等候着他,也是他坚持到现在的唯一支柱。
县衙因为无人看管已经暂时性的关闭了,他的家是他在此地另外买下来的一个小小的院子,并不豪华,反而是颇为简单的竹屋,可以防山林虫蚁也可以遮风挡雨。面积不大,却颇为温馨。
顺着泥泞小径,他走到自家院落篱笆前,恰是看见自家娘子正蹲在泥土前,似是正在轻轻嗅着花香,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这里是他特意为她开垦出来的小苗圃,种了许多她喜欢的花,到了季节开放时颇为美丽,花香四溢。
“娘子……”他上前两步,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道,“你身体吹不得风,怎么出来了?”
“相公?”女子听得出他的脚步声,放心地向后微微一靠,倚在他的肩上,温婉笑道,“我只是闻到了熟悉的花香,想靠近一些……”
周世泽爱怜地低头望着她的侧脸,并不是那种动人心魄的绝美,却是越看越耐看的平凡柔美,两人青梅竹马相识,却是始终看不腻。
只是当他望到她那苍白如纸的面庞时,心中却是一痛。
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曾经。当年还是少年郎的他意气风发欲要进京赶考,当众宣誓要高中状元,衣锦还乡来迎娶她过门。少女一脸羞红,轻声地说听从父母之命,双方父母皆是乐见其成,一拍即合。那几日,他连做梦都能想到自己成亲之日会是何等的景象,志气是何等的高扬!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京城考试的时候,家乡一场连绵半月的大雨引发了一场百年罕见的洪灾,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惹得家破人亡,多少美好的愿景彻底支离破碎……
………………………………
第七十章 知恩图报的狐狸
得知消息之后,他几乎是疯了一般地赶回家中,然而得到的却是噩梦一般的噩耗……
死了……
都死了……
就连自家的房屋都已经在洪水的冲刷下成了一片水洼与废墟……
唯一被抢救回来的少女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却因为差点迈入鬼门关的缘故落下了极为严重的病根。平日里多走几步路都会头晕眼花,手脚更是没有气力,身体孱弱到了极致,每天必须服食煎熬的草药才能保住性命。
而最关键的是,她如今的身体已经完全不足以支持她生育儿女。
一年后,他不顾别人的劝告,毅然与少女成了亲。此外,他虽然还是拿到了状元之位,却因为他当时为了尽快赶回家中而所做的一些举动而被冠上了“无礼、不孝”的名头,加上其自身性情的原因,开始被一些不讲情面的老学究针对,自此开始了漫漫无光的官途生涯。
最终因为一些事情来到了这个可以说是官场流放的穷乡僻壤,算是最终的判决。在朝廷大部分人眼中,像这种地方不但没有油水可捞,就连平平安安度过晚年都是一种奢望,稍不留意便是自身难保。对待官员是极为残酷的惩罚。
“相公,怎么了?”妻子似是有所察觉到他心情的低落,虽然面色如常,但她从一些细微的地方就能察觉到丈夫的异样,毕竟已经十余年的夫妻,身心早已融为一体。
“没什么,只是衙门里的一些小事而已。”
他掩饰着心事微笑道。
关于那些事情他从来都不会说给她听,有些困难他自己承担就可以了,何必再惹她担忧。
妻子懂事没有多问,转而想起一件事,带他进了屋走到窗台边上,有些欣喜地指着沿上摆着的一只已经断了气的野山鸡道:“相公你看,你先前不在家时,当初我们救的那只狐狸来给我们送了东西,这一定是在报恩吧,果然还是好人有好报的!”
“那只狐狸?”
闻言,周世泽微微一愣,想起来许久之前还是他刚上任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只腿被野兽咬伤的红毛狐狸,正被几个小孩子用石头用树枝戏弄着玩耍,眼看便是要奄奄一息。
妻子心地善良于心不忍,便让他去将那只小狐狸救了下来并悉心照料了一段时间,等它腿伤好了之后才放回森林之中。
当时放生时,那狐狸还颇有灵性地一步三回头,似是要将两人的模样深深印刻在脑海里。妻子曾打趣说可能会来报恩,当时自己还只当笑言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看来,却是的确有几分可能。
难不成这些山里的畜生也懂知恩图报?
他心中也不禁有些奇异,但要说多在意也是没有的。他笑了笑,上前拎起野山鸡道:“这也不错,看来晚上我们有美味可吃了!”
他的俸禄大多拿来买药,平日里的伙食还是有些拘谨的,更别说这等野味也是颇为少见,难得能开一开荤了。
深夜时候,夜深人静,附近只有零星的犬吠声偶有响起。天空之中云雾遮蔽了月光,大地不见几分光亮。
屋内,周世泽照料妻子睡下,他却没有一起上床睡觉,而是坐到桌边翻看着一卷卷宗。
那是前任官员留下来的记录,包括这里的风俗人文以及一些棘手的案件。
杀人偿命在这里是由不得官府管的,更多的是由这里的山民自己用刀用枪用拳头自己解决。
这里面有不想管,也有不能管的因素在其中。
但是既然朝廷在这里设立了官府,那么总归是要有些作为的。一个有志气的官员,怎么可能甘愿看着杀人犯们如此逍遥法外?
自己的心这一关,他也是过不去的。
他想看看仅凭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只是看着看着,不知何时,一阵困意上涌,眼皮却是变得沉重了起来。他努力擦了擦眼睛,却仍没有作用,眼前逐渐模糊,缓缓趴在了桌上沉沉睡去。
良久。
“恩公……恩公……”
似是有女子轻声的呼唤声在耳畔萦绕。
他慢慢地清醒了过来,缓缓抬起头却是发现自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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