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的几人们皆是屏息静气,静静地看着这段文字,远处热闹的人声不断传来,却是显得这里更加沉寂肃穆了几分。
一段终了,杜白缓缓放下笔松了一口气,仿佛是完成了一项繁琐的任务一般。他回头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几个书生,忽而笑道“这便是我的看法。”
他抄这段句子,倒不是为了装逼打脸什么的,若是真有意,在大型的文会上抛出一词半句岂不是更有效果?这其实也不过是他的一点给那几位书生的忠告,有闲心去管别人的家事,倒不如好好钻研学问更能提升自己。
“时候不早了,我得早些回去,几位便日后有缘再见吧。”
等到几人回过神来时,杜白已经走远,只留下这张写了文字的纸张被压在棋盘上,随着风微微作响,仿佛是在嘲笑他们的无知与弱小。
“……”
几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知怎的,他们觉得今日这人与往日那个性格迂腐懦弱的杜白截然不同……
便是这句子,也绝非是寻常人可以随手写下的!
“这杜兄……入赘了倒是可惜了啊!”一人轻声叹息道。
便是这一句句子,便足以让他名声大噪,流传于世了。只可惜如今却注定要埋没于尘世间。
而就在几人想要拿起那纸张带回去细细观摩的时候,却见一只纤手抢先于他们拿起那纸。
正是那原先陪伴在杜白身边的那女子!
“姑娘且慢!”几人急忙喊道。
“怎么了?”
月凝停下离开的脚步,回头望向他们,眼神几分疑惑。
“这诗句,是杜兄留给我们的,姑娘请不要随意拿走!”
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这般经典的词句的原本既然近在眼前,拿回家装裱起来也算是一桩美事,怎么可以随便让人拿走。
“留给你们的?”月凝轻笑一声,“这话却是有趣,这是他写给花魁的,你们哪位是花魁呀?”
“这……”
几人顿时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随后,一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劝阻道“虽说我们不是,难不成姑娘便是花魁了吗?这词句交予我们,我们有机会定会转交给花魁!”
“谁说我不是的?”
月凝眼眸闪动,微微摇头,转身继续向河岸边停着的那艘画舫走去。
几个书生有心想要阻拦,谁知却无论几人跑得多快,对方明明只是走路,却也让他们根本无法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上了画舫!
“不行,要追回来!”
几人咬了咬牙便想追上去,可还没上船便被仆人给伸手强行拦了下来。
“哎,几位公子,今晚的表演已经结束了,还请回吧!”仆人笑眯眯道。
“不行!刚才那女人抢了我们的东西!你快让我们进去!”一个书生焦急道。
“你说刚才那女子?”
那仆人面露古怪之色,大约是觉得有些好笑,打量了两眼面前这几位衣着普通的书生,面露几分不屑“几位公子不要开玩笑了。月凝姑娘可是花魁,怎么会枪你们的东西?”
“花……花魁?”
几人一愣,刚还打算进去的动作猛地一顿,似是见了鬼一般。
抬起头望去,恰好可以看见那画舫内女子在丫鬟的服侍下解下面纱,在灿烂灯火下稍稍展露出来的绝色侧颜,不正是自己等人昨夜魂牵梦萦的花魁吗?!
几人顿时露出一副震惊难以置信的模样。
“真……真的是花魁?!”
几人面面相觑,仿佛是做梦一般。
刚才自己几人竟然和这位花魁面对面相处许久却不自知?
更诡异的是,那平平无奇的杜白竟然和她是可以私下相会的朋友?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嫌疑
没有再管那几个开始怀疑人生的书生们,月凝姑娘回了自己的阁楼之中,随后不久便有一位侍女进了门来为她换衣裳梳头发。
之前那位侍女打碎了玉梳虽然已经被原谅,但还是被换了一个新的。
侍女一如往常那般为她梳发,无意间抬眼却是发现小姐正捏着一张纸在出神地看着,好奇望了一眼,只是她并不识字,只是隐约觉得字体飞舞颇为好看,想必写下的人也是一位有才的公子,不禁半是好奇半是偷笑般的问道“小姐,莫非是收到了哪位意中人的情书了?”
也就是月凝平日里并不严厉,所以才敢开这般玩笑。
“小丫头莫要胡言,哪来的意中人……”
月凝嗔怪一眼,指尖下意识想要藏起那纸张,但顿了一顿后,还是细心地折了一折,大约是觉得满意了,方才抬手放在一处锦盒里,像是对待什么颇为珍贵的宝物一般。
这般有些异常的举动倒是让侍女愈发好奇了起来。毕竟往日里小姐虽然如同寻常花魁一般魅力无限,能吸引无数的书生才子趋之若鹜,可实际上她却从未真正地对哪位男子另眼相看过,更别提将对方的文墨这般宝贝似的收藏起来了。
“难不成小姐真的有了意中人?”侍女心里觉得有些新奇,但也不敢多问,毕竟主仆有别,若是冒失多了嘴,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时,她却忽然听见小姐轻声呢喃“丫头,你说我……美么?”
闻言,她奇怪地抬起头来,望见小姐指尖轻轻触碰着那美丽的侧脸,怔怔的望着镜中的自己,似是等待着回答。
“自然是美了。”小丫鬟有些奇怪,笑嘻嘻道,“外面不知多少公子一掷千金只为了见小姐一面呢!”
“美么……”月凝眼睑微垂,她先前一度怀疑自己的魅力已经部失去,否则为何杜公子会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呢?
只是就在这时,心中一动,她的眼神微微一变,转而对侍女道“行了,接下来我自己处理,我困了,你先出去吧……”
侍女一愣,懵懂点头,放下梳子后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而就在她合上门的那一刻,便见一只花色的鸟儿从敞开的窗户处窜了进来,火急火燎似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它一般。
“不好了不好了!”鸟儿叽叽喳喳叫唤道,在半空中不断地扑腾着翅膀来回旋转,“阿四它们找到了那几个失踪妖怪的尸体了!”
“尸体?!“
月凝面色微变,急忙起身询问“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快随我一起去看看!”
鸟儿急不可待,扑棱着翅膀便窜出窗外向远处飞去。
她见状也是急忙化作一道流光跟了上去,一时也管不得其他了。
一人一鸟穿越过河面,很快便来到了一处颇为隐蔽的深山老林之内,此处人烟稀少,平日里鲜少会有人类往来,即便是那些猎人们,恐怕也不会轻易深入到此处。
也因此,这般深林里往往是与世无争的妖怪们的乐园。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的惨案竟然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一棵参天大树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与森林的土壤气味混杂在一起,另类的阴寒。
此时,月凝重新显露身形,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走近,此处周围已经围了十几只大大小小的妖怪,有老鹰,也有地上的走兽,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是朋友,曾经约好一起互帮互助。
随着她一步步靠近,它们对视一眼,默默让开了一条道路。
而等她的视线穿过这些妖怪落在树下的土壤上时,可以看见一只白毛狐狸以及一只狸猫的尸体……
隐约可见,它们胸腔的位置血肉模糊,心脏似是已经被挖出而不见了踪影,并且浑身皮包骨头,似是被抽干了血液,临死前曾饱受痛苦,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她缓缓走至身前蹲下,指尖轻轻抚过那已经接近干枯的毛发,面色变得几分苍白,心中隐隐刺痛。
她低声问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
最先发现尸体的那只犬妖摇了摇头,面露愧色“当我发现它们的气息找到这里来时,已经是这样了……”
“没有凶手的气息?”她微微蹙眉。
“没有。”
“那是何等的深仇大恨,究竟是谁要如此虐杀……”
她抿起嘴唇,清亮的眼眸里悲凉与愤怒的情绪交加。
便是遇上那些最看不得鬼怪的道士与和尚,顶多也不过是给个痛快罢了,何至于此!
只是就在这时,她似是察觉几分异样,低头在那尸体上摸索了一下,心中一动,眉头却是蹙起更甚“是符咒的气息……”
但这符咒却似乎并不寻常,因为其本身并没有任何的灵气,之所以能发挥出效用,是因为里面蕴含着一股让她有些熟悉的气息——正气!
也正是因为蕴含了正气,所以才会发挥出了这符咒远超其本身的威力,瞬间便制服了踏入陷阱之中的妖怪,连一声求救都做不到,只能引颈待戮!
正气便是所有鬼物的克星!
“正气?!”
她的神色微微一变,似是想起了什么。
能够拥有正气的人可不多,而在元阳城内,她至今见过的也不过只有杜白一人而已。
难不成是杜公子?
“不对!”
她旋即便否定了这个有些可怕的猜测。
首先她认知中的杜白便不是一个会如此残害妖族的人,若是真如此,之前画舫之上以及河岸边便有无数的机会对她动手,何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她离开。
第二点也是真正让她否定凶手是杜白的原因,正是因为这符咒上所带有的正气与她从杜白身上感受到的正气并不相同。
正如人有千面,每个人所感悟到的正气也是有所不同的,一些细微的差别便是很好的辨别手段。
比如她先前在杜白身边所感受的正气是恢弘而又神秘的,仿佛是面对着一种难以触及的存在,不惧生死的勇气。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通窍
而此刻她在这符咒上所感受到的正气却是有些奇怪的。
光明却又夹杂着几分虚伪的阴暗,坚强的伟大却又带着几分卑微……
有种近乎矛盾的错觉油然而生,与前者截然不同。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她这么快便能排除杜白的嫌疑。
“只是……那个身怀正气之人究竟为何要残杀我等妖族呢?”
月凝心中想不通,暂时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去抓住对方,或者说即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要以他们鬼物的身份就连靠近都很困难,别说报仇了……
“近日我会去调查一下凶手的身份,你们在这里要小心一些,难保对方会不会再次下手!”
她只能如此嘱咐之后,心中满是疑虑地回到画舫之上。
而与此同时,元阳城内一座廉价的客栈之内,一位少年锁好门窗,阴沉着脸,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包裹来。随手打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里面赫然是两颗微微泛着灵光的兽族心脏……
“你说的仪式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现在只要吃下这两颗心脏就可以了吗?”他紧紧盯着那包裹,低声道。
“自然可以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只要吃下它们,你就能变得和那些神童一样……不,比他们更厉害,这元阳城里,再没有一人可以抢你的案首之位!”
少年沉默了。
他回忆起前两日偶然参加了一次今年考生组织的聚会时看见的那些场景,眼神闪烁不定。
他本以为自己读书勤奋刻苦,对于科举要考的诗书皆是倒背如流,料想应当不会弱于别人,即便是不依靠这些邪术,对于那案首也是有竞争之力。
然而,他错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即便他这十几年来再怎么刻苦努力,却根本比不上那些所谓神童的非凡天赋!
他亲眼看见仅仅一个十岁的儿童,便能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将一众比此人大了一倍的书生们给说服,也看见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便能吟诗作对,一出口便是一句佳句,让无数人自愧不如……
他如何能比?怎么比?靠什么去和他们比?!
“天赋!”
他咬紧牙关,此刻才真正地意识到,那道声音一直在脑海中告诉自己的天赋竟然是如此至关重要!
天赋超绝之人,只需要稍稍的努力便能赶上自己十几年的刻苦用功……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盯着那两颗心脏,他脑海中想起若是自己中了案首之后的场景,终究是狠下心来,微颤抖着手缓缓伸向那两颗妖族的心……
“吃吧,吃吧……只要吃下去,你将聪明绝顶,谁也不如你!”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冷冷地笑着,似是嘲笑,也似是什么诡计得逞一般,只可惜少年已经无心去分辨。
因为当第一口进入喉咙之后,强烈的辛辣与呛鼻的血腥气息让他几欲呕吐出来,眼泪几欲迷住了眼睛,当真是涕泪横流……
只是他硬生生克制住自己,努力地吞咽了下去。
清晨时分,周世泽已经下属安排好事务,他自己则带着那位年轻的师爷上路,前往邻县。
此次出行他并不打算大张旗鼓,只是便衣出行,毕竟此行也只是去帮那位朋友的一个小忙而已。
而庆阳城与那邻县的距离的确是不太远,只是上午的时候便已经到了县衙大门前。
周世泽下了马车,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景象。
这处县城名叫永安县,与以往向来不服管教冥顽不化从而愚昧落后的庆阳城不同,这里一切都是普普通通,有学馆也有外地来的商贩,随着县试临近,路上随处可见前来求学的书生,人声嚷嚷,比不上府城那般热闹,但也颇具人气。
周世泽心中有所感慨,微微一叹。
虽然庆阳城在那一夜之后已经有所改善,只是那些在人们心中已经近乎根深蒂固的野蛮观念却是要改变掉,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努力。
首先便是要给百姓带来正常的生活……
师爷见他待在原地不动,一时也不敢离开,只得默默等候。
而就在他们在门口徘徊的时候,县衙大门前负责守门的衙役注意到他们的异样,心中生疑,两人手握刀柄上前几步大声质问道“尔等是何人,为何滞留在官府门前?小心若是惊扰了县令大人,定治你们的罪!”
师爷赶忙上前阻拦道“大胆,这是庆阳的周大人,尔等休要无礼!快派人去通报你家大人,就说我等特意来拜访,请求接见一番!”
“周大人?”
几个衙役哪里认得什么周大人,但见对方气质不凡的确不似是寻常人,一时也不敢怠慢,连忙派了人进去。
没过一会儿,里面原先进去通报的衙役便走了出来,后面快步跟着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男子,面色有几分急躁,待其走到门槛处望见门外的周世泽两人时,急忙上前告罪迎接。
“周大人,对不住了,方才真是多有怠慢。只因最近府衙里不甚太平,所以才会如此警惕。我家大人得到消息后,立刻便派小的出来迎接,请您这边随我一同进去。”
他是这永安县的师爷,也是此处县令的左膀右臂,因其心思活络,颇有手段,也算是最信任之人。他之前曾收集过周边县城官员与大户老爷的画像,牢记心中以免耽误事情,如今一见,果然立刻便认了出来。
“无妨。”
周世泽也无意为难对方,只是跟着对方一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