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着手掌,一步一步向床边迈去,望着床上的相思已久的人儿,心中隐隐阵痛如刀绞一般。
分明半月之前才见过一面,为何她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难怪……难怪这么久了,她都不曾来过,我还猜测会不会是她心意有变,谁知竟是因为这般原因!
他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自己竟是如此迟钝,到这般时候才意识到……
只可惜自己现在只是魂魄状态,连握住她的手给她一点温暖也做不到,而身体更是遥远,也无法靠近。
而很快,屋外便来了许多人,有谢雨晴的爹娘与兄弟姊妹,当然被连夜唤来的大夫也在其中。
这位老大夫走进房门瞧见谢雨晴的模样后便是神色一变,急忙走过去把脉。
良久便是眉头深皱,转身去桌旁写下一副药方让下人去赶紧抓来。
谢老爷在一旁等得有些不耐,急忙问道“大夫,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
一旁始终被无视的苏玉龙也是焦急望向老大夫。
“这……老夫恐怕也不敢保证啊。”大夫微微摇头,“贵千金得的不是普通病痛,而是心病!恐怕是近日受了什么刺激,郁结于心中,一时想不通便成了这副模样……”
“这心病还得心药医,老夫方才开的药方只能治标不治本!”
“心病?!”
谢老爷面色微微一变,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难看,不禁咬牙道“难不成就是为了那个姓苏的小子?!”
前阵子,他从丫鬟那边得到消息说女儿最近经常偷偷出去见当初那个救下她的少年,想必是暗生情愫,当即便大发雷霆,狠狠训斥了她一顿。
谁知这平素里都是温文尔雅的女儿竟是第一次为了那个臭小子而顶嘴,与他吵架,更是让他气得不轻,料想定然是那个穷小子蛊惑了自家的乖女儿,这才会使她变了性子!
随即他便下令让下人们将女儿关进了这阁楼里,除非她自己想通了出来认错,不然绝不放她出来!更别想出去见那个姓苏的穷小子!
谁知道,她的性子竟是这般倔强,酿下今天这般恶果!
谢老爷看着床上病重的女儿,心中愈加恼怒几分,狠狠道“大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要让她活着!”
随即顿了顿,继续说道,似是说给身边人,也似是说给谢雨晴听“但她想嫁给那个姓苏的穷小子辱我门风,除非她真的就病死在这里,不再是我谢家人为止!”
言罢,便冷哼一声,甩袖大步离去。
“老爷!老爷!”
于心不忍的娘亲望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谢雨晴,又望了眼走远的谢老爷,只能快步跟了上去,不停想要劝说一番,可惜都被严厉回绝。
至于其他人也在主心骨离开之后也纷纷离开了。只有两个平日里要好的姐妹留下来劝慰了一下,只是看见谢雨晴泪眼婆娑一副已然心死的模样,便也只能轻叹一声离去。
谢家家大业大,妻妾许多,儿女便有七八个,谢雨晴在其中未必占了多大的分量。
眨眼间这房间便又空荡了下来,苏玉龙缓缓走近床边蹲下,眼睛注视着她苍白的脸庞,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拭去她的泪水,可惜透明般的手径直穿透而过,让他一怔,旋即苦笑连连。
尽管自己的情郎就在身边,她却根本无法看到。
这一瞬间,仿佛两人隔着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就在他静静失神的时候,窗外的宫装女子已经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道“苏老师,若是需要我们帮忙可以尽管说。便是屠了这一家人,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微微一笑,嘴角却是露出尖利的獠牙,在烛火下意外显得狰狞几分,与她原本古典文静的气质纠结于一起,格外违和。
“别……”
苏玉龙却是摇摇头,若真如此,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她。
“你们有办法救下她吗?”他心中怀着几分希冀。
“人若一心求死,我们也无能为力。”宫装女子微微摇头,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指在其眉心间轻轻一点,一道轻微到不可察觉的光芒微微闪过。
“这是做什么?”他疑惑问道。
“一些以防意外的小手段。”她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笑道,“或许以后有可以用到的地方。”
而就在他想细问时,却听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打断了他的问话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道士
屋外院子里一阵喧哗,似是侍卫拦住了什么外面想要进来的人,大声怒斥,颇为喧嚣。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们谢家!”
“快出去,不然我们要报官了!”
“看你行迹鬼鬼祟祟,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贫道不是坏人!刚才从街上便察觉到了有妖鬼的气息,且一路追到这里,此刻定然是潜入了你们宅院之中!快让我进去将那鬼怪降服,不然你们日后恐怕会家宅不宁!”
那是一个有些焦急的男子声音,年纪应该不是很大,只是话语的内容却是让苏玉龙有些不安了起来。
“我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了?!”他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床上的谢雨晴,转而对宫装女子歉意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
“我们赶紧离开吧……”
宫装女子此时正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蹙眉,点头道“若是再久留下去恐怕会引起更大的麻烦,现在便走吧。”
苏玉龙跟随着她一起穿过墙壁来到轿子前准备离开,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身后房间里的谢雨晴似是有所察觉一般地向身边望了一眼,本已心死的面上流露几分疑惑。
她刚才似乎感觉到了苏郎的气息……
可是他怎么可能回来到这里呢。
她无力地自嘲一笑,旋即便又是一阵气息奄奄的咳嗽……
而此时在谢家院落里,几个护院正死死地将一个刚刚翻墙进来的身穿青色道袍的男人围了起来,并大声呵斥让他束手就擒。
那道士年纪的确不大,约二十出头,相貌英俊颇为神朗,身上却是一副难掩落魄的打扮,仅仅道袍就有许多缝缝补补的痕迹,又沾了许多尘土。而其左手腰间别着一把红褐色的桃木剑,右手边还有一个暗黄色的布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
这道士一口咬定谢家府里进了妖怪,恐怕会有人遭难,必须尽快让他进去降妖伏魔才行,这般喧嚷不一会儿便惊动了院里的一位管事,等他出来一看一听,听见这般疯言疯语,当即便认为此人不过是个被发现踪迹而借口降妖的小贼罢了。
“哼,我们谢家可不是那些寻常人家,你若是以为这般说辞便能糊弄过去可就大错特错了!快些束手就擒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那些护院本欲强行制住这道士然后捉他见官,谁知此人看似普通,但身体却如泥鳅一般滑溜,根本抓不住。
“我……贫道可不是什么骗子!”那道士微微皱眉,心中有些急躁。他方才从大街上就察觉到一丝隐晦的妖气便一路搜寻而来,料见那妖鬼定然是进了这户人家,说不定就是要害人,时间万分紧迫!可惜对方却根本不听他的,着实是气恼!
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一亮,他感觉到那原本盘踞于这户人家里的妖气逐渐往外移动,想必是那妖鬼察觉到他的到来而要逃窜!
“这倒是正好!”
当下也就不再管这些凡人,两手一挣退开身前几人,立刻大喝一声“妖鬼休逃!”
话音未落便三步并作两步,竟是踩着墙壁径直飞上屋檐,犹如神人一般手握桃木剑,两眼如炬,“嗒嗒嗒”,快步踩着瓦片向那妖鬼逃窜的方向追去!
“这这这!”
下面的管事和一众下人们均是看傻了眼,仰头望着屋檐上那道士飞速离去的背影逐渐隐去在浓浓夜色之中,竟是一时回不过神来,目瞪口呆!
“这家伙难不成还真有几分手段?!”
而与此同时,那道士脚步如飞,竟是生生跟上了老鼠精它们腾云驾雾托举轿子离开的速度!
他头一抬,双眼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一眼便看见了半空之中被一团黑雾包裹着的轿子,四只半人高大的老鼠精,以及一个飞在最前面的手持灯笼的女鬼!
“呵呵,尔等妖孽害了人难不成还想身而退不成?在我田道长面前是绝无可能的!”
他冷笑一声,脚步不停,左手却是伸到那布袋里掏出一张黄褐色的符纸来持于两指之间,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那符纸开始绽放出一道微弱的光芒,随即他便大喝一声“给我破!”
那符篆应声飞出,携着一道金光犹如一道利箭一般直直飞向半空之中的轿子!若是真撞上,恐怕那锋芒会瞬间将轿子斩成粉末!
“哼!”
只听得一声女子的冷哼声,只见那女鬼秀手一挥,便有一道黑朦胧的烟气从其掌心里飞出恰好迎上那符咒。
两者相撞瞬间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却无火花迸发,只有烟雾与符咒相互抵消消散于无形之间,只留下半空之中一道淡淡的白雾。
只是此番较量显然并没有就这么简单地结束。
一处黑暗无人的狭小巷拢之处,轿子虽然在老鼠精的托举下快速离开,那女鬼没有再随着轿子一起飞走而是转身独自留了下来,冷眼望着同样停住脚步的田道士。
“臭道士,你我无冤无仇,为何来阻拦我等?”
“我等修道人士,斩妖除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田道士嘴角一翘,流露几分痞相,旋即手中持着桃木剑舞了一个剑花,剑尖直指那女鬼,眼神变得凌厉,“尔等妖孽为祸人间,不知害了多少性命,我今日便替天行道!等斩了你之后,那鬼轿也休想逃走!”
他虽然不清楚为何这些妖鬼会抬一个轿子,但这并不妨碍以他的认知来猜测,或许那轿子里坐的是一个妖鬼中的大人物,若是以对方的血来祭剑,定然效果不错,还能扬他威名,一举两得!
只是他却没听到预想之中的那女鬼的求饶声亦或是临死前的逞强叫嚣,反而见她望着他的眼神轻视鄙夷仿佛是看待一个傻子。
“真是愚不可及!”
“你!”
自己竟然被一只女鬼给骂了?
田道士有些愕然,旋即认定这不过是对方挑衅自己而已,当即便冷笑一声,再度掏出几张符咒来捏在手心,暗自念动咒语。
“那便让你看看,谁才是愚蠢之人!”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贼
而此时那已经远去的轿子里,苏玉龙面露不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已经远去的方向,忍不住问道“留那位姐姐一人在那里真的没事吗?”
“公子请放心。”
一位老鼠精回头吱吱安慰道“小妖看那道士虽然有些手段但到底不过是这般年纪,道行也不算多么高深,她一鬼便足以应付了。时候不早,还是早些将您送回去更要紧一些……”
“若是真如此那便好了。”
苏玉龙心中几分愧疚,若非是他,恐怕也不会惹上这些麻烦。
而没过多久,竟是便看见那宫装女子已经跟了上来,脸色虽然有些过度使力后的苍白却也不算太过狼狈,这让苏玉龙稍稍放宽了心,只是旋即又有些好奇问道“那道士如今如何了?”
女子温婉一笑,却是没有直接回答“那臭道士已经追不上我们了。”
“嗯?”苏玉龙有些疑惑。
而此时在那巷拢之中,并没有太过激烈的打斗痕迹,那田道士也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或者说他的气色比那女子还要好一些。
然而此刻他却动弹不得了。
因为身周几个官府的衙役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手里拿着的镣铐让他面色有些尴尬地嘴角微微抽动。
“几位官爷,贫道刚才真的是为了捉拿那女鬼才会不得已闯入那谢家的……”
说话时,他忍不住抬起头望了一眼那女鬼逃走的方向,心里哀叹一声,想不到那女鬼道行竟然也是不错,没能让他很快拿下,不然此时正好可以给这几位官爷看一下洗清自己的嫌疑。
虽然会吓到人也不一定。
“住嘴,你这种江湖骗子小爷我见得多了,别想糊弄过去!”
那捕快却是哼一声,抽了抽两撇小胡子,大手一挥冷笑道“把他拿下,带回牢里好好审问,看他这贼眉鼠眼的模样,说不定以前还有前科,可能是江洋大盗什么的!”
田道士顿时无语凝噎。他这英俊潇洒的外表竟然被说得这么一文不值?而且什么江洋大盗啊,靠着这张脸说他是采花大盗还更有几分可信度吧……
不过跑是跑不得的,虽然眼前这几个捕快的身手在他眼中不过是三脚猫而已,但毕竟是官府的身份,他若是敢跑了,明早就成了通缉的逃犯,那他可就在这里混不下去了。
不过他也牢牢记住了那个女鬼的模样。他本来是打算北上历练,但现在不急了。这些日子便在这永安城里找那些同道们问一问,定然会有些线索。
“竟然敢嘲笑本道爷,日后定然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科举的日子已经格外临近了,只是比起其他有考生备考的人家,苏家倒是显得清净了许多。不过苏婉妙却是始终落不得一个清闲,尤其是府城荣家瓷庄的商队已经在路上,即将到来元阳城的消息传来之后,更是忙碌几分。
窑厂那边虽然基本已经筹备完毕,但许多收尾的工作还需要完成,加上近期一些多多少少的意外的事情,也并不如何轻松。
听闻等到县试结束之后,会有一场较为盛大的灯会,一是恰逢每年的庙会时候庆祝,二来则是为了迎接一位据说是从京城下来的大人物。
后者目前尚不清楚是哪位大人物,但说起庙会,杜白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古代的这种庙会一般都是作为祭祀的活动,慢慢衍生开来才形成一种集市或是节日般的热闹场景。不过就像是城隍庙一般,也早已没有了所谓的神灵所在,便是要祭祀也无处可寻,所以这般的活动大约也只剩下了一个庆典的作用。
不过一般这种盛会自然也是需要几大家族一同出钱出力,所以苏婉妙不得不在本就紧张的筹备之余,再度分心去安排相关的事宜。
只是即便她再怎么能干,可这种时候也是有些忙不过来的。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连苏芷柔和杜白也被拉出来当壮丁了。
不过好在手下的一些老掌柜们也不至于靠不住,等到将这几天最忙的一段时间给撑过去,自然也就稍稍轻松了一些。
也是在这种时候,杜白较为忙碌的生活终于迎来一段难得的休闲时光。
鬼城那边货币系统逐渐步入正轨,其他一众事项也在下面逐渐选拔出来的官员的管理下井井有条,他这位鬼王还真的变成了甩手掌柜,往往两三天不出面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而元阳城这里妖啊鬼啊之类的也安分了许多,往常除了月凝姑娘这位妖精之外,也就没有再瞧见什么鬼怪了。
他对这样平静的日子颇为喜欢的。
不过这般安稳的日子终究也不会长久。
时间转瞬即逝,已经到了月底时候。
今天便是府城荣家瓷庄的商队来到元阳城的时候。
苏家自然是一大早便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俨然一副大张旗鼓的模样,便是外人也看得出苏家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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