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连忙哈哈一笑,手疾眼快的给魏子舟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魏子舟冷哼一声,小声道:“劳资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牧嘿嘿笑着,看着魏子舟掐出的弹指缓缓收回,这才松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这位上司真不好伺候。
片刻后,一位尚且未剃光头的弟子上了盏茶,茶色清淡,只是寻常的绿茶。
魏子舟端起茶杯,神色无喜无悲的一口口抿着,目光却不断在屋子里和这些年轻人脸上扫着。
“唉……”
他长叹了口气,端起茶盏不顾这水还冒着热气,一饮而尽。
师祖他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估计得直接气得掀棺材板。
一位光头弟子走了过来,对魏子舟行礼道:“魏师叔,师父让弟子前来禀告,事情处理完之后就来,师叔祖……”
小光头有些犹豫。
魏子舟淡淡说道:“尽管说吧,我那位师叔向来不会说好听话,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小光头闻言,硬着头皮答道:“师叔祖说您请自便,今日他……不接待外人。”
魏子舟把玩茶盏的手微微停滞,手指肚摩挲着还残存着温热的底座,不发一言。
气氛无比沉默,这声音不大,厅堂内无人言语,所以也基本落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本来还有些许喧闹的大厅一下子变得落针可闻。
小光头如坐针毡,低身行礼,汗滴都掉在了地上。
苏牧暗自观察着魏子舟的神色,却见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不出恼怒的神情,心中有些感慨。
魏子舟这位师叔倒是自傲的有些过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他仅仅是一位师侄的话,这么说虽然也钝刀子捅心窝,但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魏子舟现在是七重楼实力的高手,又是岚组织渔夫阁江北分部当之无愧的中层领导,二级专员,管辖云潭市及其周围江湖势力,如此行事,落在旁人眼里更像一巴掌打在渔夫阁的脸上。
这位师叔祖的养气功夫不到位的很呐!
看来在临唐岭神拳堂日子不好过的原因,也不单单是本地的江湖势力排外那么单纯了。
魏子舟将盖子扣在了茶盏上,轻轻放在了桌子上,起身说道:“带我去看看冯遣唐吧。”
那小光头这才如释重负,擦了把头上的汗,连忙答应了下来,领着魏子舟苏牧和宋小雨三人往后院走去。
宋小雨有些局促,走马上任编外临时工之前,他其实还是对这个江湖有一些粗浅的了解,进了渔夫阁的门,也有苏牧一直带着他,但那跑得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任务,何曾见过如此场面。
他摸摸脑袋,先前那场混战不幸波及到了他,头发好像少了点。
这触目所及皆光头的景象让人想不注意自己的头发都难。
也不是那佛门释家,一个个光头样貌既不慈悲也不端庄,而是肌肉嶙峋,体魄健硕得惊人,浓厚的气血压的人喘不过气,先前那世家子在壮硕光头身下挣扎的景象着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苏牧稍稍提气,气海丹田里硕果仅存的玉佩微微转动,悄无声息的吸纳着那位师叔祖散溢出来的气血。
这并不是他有意控制,只是在那位师叔祖爆发出来的气血惊动到了这枚随着剑意恶龙被一剑斩首之后就萎靡不振的玉佩,有意无意的渐渐露出了当初的峥嵘,吸纳气血之力,苏牧当时就站在神拳堂门口,气血玉佩这个举动差点没把他给吓死,连忙调动神藏内的能量将这玉佩镇压。
现在一切安定了下来,才敢渐渐放开禁锢。
苏牧也不傻,自己走的路和寻常武者并不一样,这几个月来看了这么多书,没有一个介绍武者修习需要打开寄居绛宫附近的昆仑神藏,也没有介绍说武者的破镜需要依靠秘境中的灵脉。
这条路,似乎和那个喜欢穿白衣的店老板息息相关。
自己的那个挂机游戏在众多叫得上名来的金手指里太没存在感了,功能也只能用平凡二字来形容,目前用到的功能似乎只有开启秘境,保存宝物,解开灵脉禁制。
也就自己修炼《抱朴决》那一晚到了什么五耀境界,才蹦出来个提示。
这条路有点像练气士的路子,白可期一定清楚,但自己从来没问,只当寻常练气士的法门修炼,不疑有他,白可期也从来未有解释过什么。
这股厚实质朴的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与那瞬间流转的气机迥异,像是一湾河水,润物无声。
反正现在也闲来无事,倒不如练练白老板教给自己的内桩功,当初对战那剑客时能够短暂御空,靠的就是这个功夫。
气机带着这股能量在经络里滚动,一遍一遍,照着《抱朴决》的路子,内桩功作支撑,愈发凝实厚重,被玉佩引来的丝丝气血之力也悄然化进了体内,天灵处的剑意也有些雀跃的迹象。
魏子舟看了他一眼,有些讶异,但兴致不高,也懒得去告诉他这般行径容易落入歧途,实力不高,连落入歧途的资格都不够。
三人跟在那光头后边走着,魏子舟抬头四顾,苏牧低头沉吟,宋小雨一脸懵逼。
“是哪个小辈在窥窃老夫的气血?!”
一道惊雷一般的声音平底炸起。
………………………………
第42章 师叔和师侄
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从不高的屋顶上一掠而下,气血波动旺盛至极。
苏牧冷汗嗖一下子冒了出来,刚忙调动气机返巢,平复下躁动的气血玉佩。
魏子舟眼眸微眯,上前一步刚好挡在了苏牧身前,对那来者不善的枯槁老者低身行礼,开口道:“师侄见过师叔。”
那老者压根不搭理身居高位却姿态奇低的魏子舟,目光越过这人,落在了苏牧身上。
苏牧也学着魏子舟的样子,对这位老者行礼道:“小子苏牧,见过前辈!”
老者冷哼了一声,丝毫不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的在苏牧身上剐着,嗓子里像有一口积压多年的老痰,沙哑道:“你自一进入我神拳堂的大门,就一直在吸取老夫散溢出来的气血,自以为做得隐蔽,还趁机偷学我神拳堂的功夫!”
苏牧低着头,毕恭毕敬说道:“在下先行告罪一声,只是这散溢出的气血是无主之物,有能者举止,在下自认自己的行为没什么不妥,至于武功路子,天下武者一家,学多学少全凭天资,神拳堂功夫的精深处我一介三重楼不到的武者也模仿不来,说照猫画虎都言过其实,怎会有偷师一说。”
带领神拳堂坎坷多年的老人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油腔滑调,倒成了我神拳堂罪有应得的了!你这般行径,分明魔道行为,老夫带领神拳堂多年,最是恶心这等窃贼的行为,外贼窃钱财,家贼窃气数,神拳堂沦落至此,全是被贼人祸害的!”
名为连满仓的老者气血沸腾,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敲大鼓,闷闷作响,周围人纷纷脸色发白,急忙退出四五丈开外,气温也似乎变得越来越热,无形的气机在周围一遍遍翻滚。
苏牧面色一寒,体内气机躁动非常,抬眼看到了那依旧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心里稍稍一安,依旧是抱拳行礼:“小子入江湖不过三月,为维护江湖安定加入渔夫阁,从未行过祸害江湖的恶事,倒是前辈的这般胸襟,于江湖何益?”
被拽到一边远离这几人的宋小雨吓得脸色发青,畏惧中还带着一丝懵逼。
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要打起来了?苏牧干了个啥?
思考无果之后,他又暗自大叹气。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临时工,悠悠苍天何薄于我,让我接到这种任务啊!
连满仓双手合十,作懒抬眸的慈悲状,院子里本就叶子不多的树此时无风自摇,落叶如云卷积而起,气机犹如火炉,沸腾至极的气血则是炉火,两者相向而行,好不热闹。
魏子舟也不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位师叔不断攀升的气势,气机暗涌,也是如炉火一般旺盛,运转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两尊火炉几个呼吸间对撞了不下三百次,院墙摇摇欲坠。
“收手吧,经费本就不充裕,家徒四壁要是连四壁都没了,岂不更是贻笑大方?”魏子舟淡淡说道。
老者的面目不再慈悲,大笑起来,壮硕的体格别有一番豪气,言语中带着七分讥讽,“神拳堂的事情用不着你个外人来操心,魏专员顾好屁股下的官位就好!”
空气炙热,白色雾气与血红色的气血之力交织腾升,连满仓枯槁的面孔竟是如枯木回春,渐渐潮红饱满了起来,院内一株凋零的残枝登时崩碎。
魏子舟皱眉,这分明是不惜命换来的老树逢春,说是回光返照都不为过,到底是横练的外家功夫,有几人能像白雾山庄的严伏枥一样老而弥坚?当年师祖是,这位从年少一直硬气到老,估计也会一直硬气到死的师叔更是。
他轻呵口气,一步踏出,遍布院落躁动的气机顿时一凝。
那些话说是给苏牧听,但何其不是指桑骂槐,斗气斗狠,但谁又不是自家人了?
那口气仿佛是将从进了大门之后的所有郁结之气尽数吐出,一吐一纳,新气又生,一生二,二生三。
七重楼的桎梏,被一脚踏碎,就此进入武者的养意境界!
左招手,右勾手,天下意气入我怀。
炉鼎通明似琉璃。
吐一纳三,起火,包罗天地。
铜壶煮三江。
连满仓脸色稍稍一变,目光凛冽,大喝一声:“老夫也曾在此境界停留,既是让你入了养意之境,我便再给你这白眼狼当一回磨刀石!”
伴随着一声怒喝,天地风云都似乎变了几分,阴云密布的天空隐隐闪着雷,演武场后院的大柳树摇摇欲坠,地板青砖一块块碎裂。
此时神拳堂的弟子无论外门内门是否带伤,能出来的基本上都被这场一言不和声势浩大的比试吸引了出来,一些还在此停留的世家族人也跃上墙头,暗自观摩这位不显山不漏水的魏专员到底有几分斤两。
苏牧拼命调动体内的气机抵抗着两尊火炉的碰撞,渐渐力不从心。
轻扣齿敲天钟,气走泥丸,将抱朴决修来的一池水调动起来,这才一直拼到现在。
这种级别的拼斗可遇不可求,既然存了偷学几招的心思,为了看得仔细,还是得舍得一身剐凑到跟里。
那名为连满仓的老者明面上实在骂自己,实际上却是一直在跟魏子舟较劲,现在俩人倒是真打起来了,但却都没拳脚相加,全凭斗气,相比武者,这倒有几分练气士争斗的意味。
他扭头看了眼宋小雨,见那孩子还傻了吧唧的拼命站在离着不太远的地方,有些无奈的叹口气,提气掠到这不知斤两的二傻子身边,拎起他的脖颈子,朝场外跑去,把他扔到了算是安全的大堂里,和那群看热闹的壮硕光头们待在一起,这才重新回到师侄和师叔的战场。
………………………………
第43章 惜命惜福
苏牧看得咋舌不已,数百拳罡结结实实砸在那血气浇筑的火炉上,怕是连那年轻游子断山一式还要来得气势如虹,在这里怎就不起丝毫波澜,反而像是助长了那年迈师叔的气焰一般,炉火越烧越旺?
这位镇派十数年的老人巅峰时期与那江北的武榜失之交臂,也就是说曾经意气之足直逼九重楼的境界!现如今虽跌境不已,但那境界却是一步一个脚印打熬出来的,倾力之下刚刚晋入养意境界的魏子舟几乎没有丝毫胜算。
但也有拳怕少年人的说法,这一战看来生是吓人,但实际上两方似乎都没有倾力而为,只有到了现在,魏子舟疯魔一般的挥拳的时候,修养近十年之久的磅礴内力才汹涌而出,不再留有余力。
年迈师叔血气磅礴,大声喝道:“魏子舟!你十年磨一剑得来的养意境界是吃干饭的吗?如果你再不能破了我这气血火炉,我便干脆炼化了你的狗屁境界,免得被一群六重楼的后生按在地上打,贻笑大方!”
魏子舟怒目而视,反问道:“师叔真要拼的所剩不多的命数来为我打熬这境界?!”
众人闻言,纷纷一惊,神拳堂的诸位弟子齐刷刷的看向那位气势雄浑不输当年的老师叔,嘴唇微微颤抖。
“师叔祖,不值得啊,您快收手吧!”
“您不是一直说魏子舟师叔是神拳堂的叛徒吗,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同样上了年纪的神拳堂堂主,冯遣唐的师父,此时老泪纵横,哽咽道:“师叔,惜缘惜福啊!您在当年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神拳堂内气氛竟是显得有些悲壮。
但年迈师叔不为所动,脸色依旧带着异样的红润,气血越烧越旺,那火炉仿佛连天都能炼了去。
魏子舟怒道:“师侄自问这么多年来,除却将神拳堂拉入临唐岭的争斗之中,再无对不起宗门的地方,人在渔夫阁,怎能事事都顺着自己?师叔之前一席话,着实让人伤心,但师叔此时的举动,师侄只觉愧疚,不能让您再为我担起这么重的担子了!”
一气上昆仑,一气游沧海。
脱胎于当年南梦剑派的绝技,内里起火决一遍遍冲刷经络窍穴。
三个起火决从不涉及的窍穴悄然划开。
意气壶中炼!
蓄势,再蓄势,抓住破镜时的那一丝明悟,铜壶终于再现那琉璃光泽。
魏子舟轻声喝道:“破!”
滔天气焰从壶口倾泻,如江河倒挂,泼洒如华。
五指内扣,将滔天气焰压在了一点,如同拽起一条长河,摆出冲天炮的架势,脚下登时地陷三分,又陷三分,一股巍峨的气息涤荡而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血气火龙掀翻壶盖,张牙舞爪咆哮而出。
一道破碎的声音细不可闻,随后愈演愈烈,直至声若惊雷!
年迈师叔一口鲜血喷出,嘴角上终于不再向下耷拉着,渐渐浮出一个迟来多年的欣慰,轻咬舌尖,扫净自己的明镜台。
多久没有这般酣畅淋漓了,年越老越惜命,又有当年那位江北武道扛鼎却晚年凄惨的师叔珠玉在前,好多年未曾与人这般出手了。
人要服老,可武者不同,偏要逆天而行,灵路走不通就走肉身成圣,偏要一剑斩出个长生逍遥。
炉火由红渐次转白,起了个好寓意名字的师叔眼眸渐渐合上,任由那火炉碎裂。
气势如虹的魏子舟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面色大变倒掠而出,看向连满仓,声如惊雷:“师叔不可!”
一股莫名的波动让整个临唐岭排的上名的高手都脊背一凉,纷纷跳上自家楼顶望向那破败的神拳堂方向,一脸的不可思议。
一生都未曾出过这一拳,这一次是要趁着还有命打出来了?
一场苦雨蓦然而至,熄灭了师叔火炉中最后的一丝火光。
只留下了一个高大但枯槁的身影,这个身影的背渐渐驼了下来,脑袋光净,眉毛和胡子渐渐灰白,宛如炉底的余烬一般。
那一双眼睛不再凌厉,而是变得异样的浑浊,精神矍铄渐渐变得风烛残年。
屋漏偏逢雨,秋雷又至。
藏在不再温热的灰烬中,一股萧瑟的味道油然而生。
秋雨越来越大,渐渐成了倾盆之势,却在离魏子舟身边三米的时候滋滋作响烧成了白烟。
魏子舟见到那个声音,喉头微微哽咽,何至于此?
这时被人抬过来的冯遣唐此时挣扎着摔倒了地上,声嘶力竭的喊着师叔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