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温询本来有些灰白的脸上,这会变的更加的白,也更加的难看。
只见男人顿了顿,如果换作是以前,他定不会回答这个令他心情不悦的问题。
而如今,面对自己心爱女人所问,他也只好如实回道。
“她应该很好。”
应该很好。。。
霍青心不禁在心里来回念了一下这个回答,什么叫应该很好。
正当她有些疑惑的时候,只听对面的男人接着说道。
“你离开的这几年,我一直在外寻你和师父的踪迹,玲珑应该是一直待在药王山休养,我并不知道她的近况如何。”
霍青心闻言不禁挑了挑眉,将最后一口糕点送进嘴里后,她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那副样子轻松自在,又平静无波。
再次问了一句,令对面男人心情每况愈下的话。
“你寻我做什么,我还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你。你不是一直都十分看重在意温玲珑吗,怎么没有与她成亲!”
这话一出,亭子里瞬时陷入一片死寂,李庸已是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出。
只见问这话的人,在悠哉悠哉的喝着手中的茶水,对面的男人则目光如炬的盯着对面的人。
霍青心面不改色,悠闲的又从面前桌子上的茶盘中,取出一个空的茶杯来,给对面瞪着她的男人倒上了一杯茶水。
她如今虽然对这人已经毫无感觉,说这些话,也不是要故意刺激谁。
毕竟是等了十年的女人终于醒过来了,就算是成亲,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也不想去追问,当年这人为何会突然想要娶她。
也许是出于同情,又也许这一切只是为了药王丹。
温询盯着她看了许久,半晌之后才出声道。
“青儿,你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吗!”
一声青儿,叫的霍青心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放下手中的水杯,直视向对面的男人道。
“忘了告诉你,我现在的名字叫无尘,萧无尘。还有,我刚才说的这些,不是要去揭过去的事情,只是单纯的在跟你聊天而已,温宗主不要想太多就是了。”
一声温宗主,倒是让男人的脸变的越发难看和沉重起来。
温询看着眼前,同样回望着他的女人。
那眼里,清澈又明亮,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这让他看的十分心痛难受。
当初他能确定这个女人对她的爱慕,如今亦能确认这女人对他已是没了情爱。
哪怕是连一丝恨意,从那眼里都看不到。
这让温询猝不及防的同时,又备受打击。
盯着那眼睛,犹豫着问道。
“你如今心里。。。可否还有我?”
霍青心轻轻一笑,回道。
“怎么会没有你,我又怎敢忘了你!为了药王丹,我害死了我最亲的姐姐,最好的舅舅,甚至是藏剑山庄里所有对我最好的人。。。我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你!”
男人听到这里,看到那一脸的平静无波,心痛的俊美蹙起。
如果那眼里没有情意,哪怕还有一丝恨在,他都觉得今日的重逢不会变的,像此刻这般的痛苦和煎熬。
男人幽幽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如今会用这幅模样来对他,无情无爱亦无恨,这无疑是对他最残忍和打击的惩罚。
霍青心收起自己的视线,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走到一处,看向远处的田野。
深吸一口气,再吐出。。。
活着,确实是很好,可她的性命,终究是用许多人的命换来的,她觉得不值。
缓缓开口道,“温询,如今我不爱你,可也不恨你,今天你找到了我,看到我还活的好好的,你心里也不用太过歉疚。曾经种种都已过去,你回去吧,回到姑苏,回到药王宗去。不要让等你的人,再像你之前那般,再让她等你十年。这样,我当年的付出,就太不值了。人生的十年,屈指可数,珍惜当下吧!”
温询一直都沉着一张脸,面对霍青心的这番话,他在心痛的同时,又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我和玲珑,早已经回不去,从遇上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应该知道,你是我命里的劫。。。”
………………………………
第一百章 谁是谁的劫
听到温询这样说,背对着身子的霍青心,不由的轻笑着摇了摇头,要说劫难,应该这人是他的劫吧。
如果当初不是他第一个识破了,她体内藏有药王丹,怎么会有后来所发生的一切。
又或者是当初她离开扬州去巴蜀后,就不应该再回来,如果那时没有因为要寻药重返姑苏,没有与他重逢一起斩杀滕王蛇。。。
他们可能都能够各自安好,李叔,七婶,小乙,霍英,甚至是因救她而死的吕清荷,都应该还活的好好的吧。
缓缓转过身来,霍青心看向坐在凳子上,正看着他的男人。
看着那眼里的深情款款,以及痛彻心扉,心下觉得有些好笑。
他说她是他的劫,孰不知在她看来,这辈子她做的最大的一件错事,就是不该从藏剑山庄偷跑出来,遇上他!还爱上了他!
真是年少无知,不识愁滋味。
此时的温询,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人儿。
从刚才在大街上认出她的声音,到现在,他才仔细看真切自己每日每夜思念的人儿的样子。
那模样似没变,可给人的感觉却又似变了。
她确实是变了,变的不再爱他。
这时霍青心在看了一会儿后,动了动嘴唇缓缓开口说道。
“温询,你说遇上我是你的劫难,可我遇上你,却是灾难的开始。该还的,我都还了,我现在不欠你什么,我也重来不欠你的。以后,我过我的清静日子,你做你的掌门人,我们互不干涉,好吗!”
“。。。。。。。。”
男人沉默了,眼里溢满心痛和受伤。
原来这世上,最伤人的不是不爱,也不是恨,而是你最爱的女人在你面前,无爱无恨,没有任何一丝感情。
霍青心就像是跟你一个陌生人一样,说着没有温度和感情的话语。
她这副样子,让温询觉得最要命的是,这一切都不是刻意伪装和赌气,而是霍青心内心里最真实的表达。
漫长的静默,在草亭里蔓延,一直到葑阳回来才被打破。
而随葑阳一同急匆匆回来的,还有萧半平和葑阳,他们先前一直留在那镇上寻找着霍青心的踪迹。
正巧遇上了买完馄饨准备往回赶的葑阳!
季尘一见到他出现,差点要和葑阳大打出手。
等到几人进到草亭,再看到坐在石桌前的男人时,季尘的怒火一下子被引燃。
这会,他终是明白了萧半平先前在大街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不管他们如何藏觅,有些命定的安排终究会冲破人为的阻力。
季尘极力压抑着自己心下一直往上涌动的火气。
十分不客气的走过来,挡在了他与霍青心之间,问道。
“你来做什么!”
直到看到视线被人挡住,温询这才渐渐收起自己的视线,幽幽站起身来说道。
“我来寻我的妻子”
季尘闻言,脸色已是变的铁青。
“妻子。。。哼!温宗主怕是搞错了吧,药王宗的宗主夫人,不是一直在药王山中休养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这话说的很明显,也很刻意,也同样激起了温询的怒意。
自从三年前霍青心逼出药王丹,复活了药王宗的大师姐后,江湖上的传闻和风声早已经变了。
早年间温询和季尘的新仇旧怨,也被深挖出来引的天下人评头论足。
大家都认为,温询护着霍青心,都是为了自己的未婚妻温玲珑。
温玲珑复活了,自然而然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宗主夫人。
外间如何传闻,温询都不在乎,他只在意自己心里在意的那个人。
直面盯着跟前一脸敌意的人,反击道。
“如今在药王山中休养的人,难道不是你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这话顿时呛的季尘也无言以对!
他们的过去,都是关于同一个女人,如今十几年过去,他们的争执还是来自同一个女人。
此时,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的萧半平,直摇头叹息的已经来到霍青心身旁,替她把完了脉。
而霍青心在萧半平有些责难的目光下,向仍旧提着买回来的馄饨,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的葑阳走去。
从刚才这几个人走进草亭的那一刻起,她的眼里就只有葑阳手里的馄饨。
走过去接过东西,她不忘同葑阳说了声,“谢谢”便自顾坐了回去,吃起了东西。
边吃还边跟杵在另一边的萧半平说着,“老头,我可没做饭啊,你要是没吃饭就自己做点。”
说完,已经埋头吃起了东西,完全将两位大战一触即发的男人,给晾在了一边。
如今这些争执,在她眼里只剩可笑二字,并无任何的意义。
世间情爱,无非是我爱她,她却爱着另外一个他,兜兜转转看着实在好累。
霍青心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如今,无情无爱了不为也是一件好事,夹在这两个男人之间真是累的慌。
这下子,草亭里再次恢复平静,只剩下周围的鸟鸣声,以及霍青心吃东西发出来的轻微声音。
而到最后,除了已经去了厨房的萧半平外,其他几个大男人任是站在那,看着坐在石桌前的人将东西吃完。
霍青心直到吃完最后一口,才抬起头,还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只是一抬眼,便被好几双眼睛盯着的景况给吓了一跳。
来回看了一圈,冒出一句话来。
“盯着我看做什么,你们也想吃馄饨?”也不早说,她都吃完了。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几乎是同时的,都移开了视线。
霍青心也不理会他们,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心里正嘀咕着,唉。。。吃饱了,接着就该困了,现在已经入春,春困秋乏,正是午睡的好季节。
丢下草亭里的几人,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准备午睡。
从始至终看着这一切的温询,葑阳,李庸,心下都有些困惑。
如今的霍青心,怎么会变成这样。
只有知道这其中一切的葑阳,眼里写满担忧的看着已经进了屋子里的人。
到了这会,两个刚才都十分火气十足的大男人,现在这怒火都早已消散在了,一直事不关己,默默无闻的霍青心的举动之下。
温询同样皱起眉来,询问着一旁的季尘道。
“她怎么了?”
样貌没有变化,整个人看起来却跟以前完全不同。
季尘的脸色依旧有些难看,冷冷的回道。
“怎么了?一个没了心的人,还能怎么了!”
这话瞬时如一支利箭,刺进了温询的心中。
侧头看向身旁说话的人,不解道。
“这话是何意?”
季尘收起视线,冷笑一声道。
“呵!何意?”说着已经转过头来,嘲讽的对上了一旁疑问的视线,接着说道。
“你是失忆了,还是明知故问!当年你不是亲眼看着她,将药王丹从体内逼出吗!那药王丹,以及内丹,一直融于她的心脏之中,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用自己的心,救回了师姐,你以为她如今靠什么活着!”
温询听着这些话,震耳欲聋,耳朵里嗡嗡作响,脸色瞬时煞白!
霍青心的心脏,已经注入了温玲珑的体内,她如今哪里还有心!
嘴唇有些发颤,张了张,却不知道该再问些什么,此刻他的眼前闪现出的,都是三年前霍青心在眼前惨死的模样。
这时,季尘踱步走到了刚才霍青心站着的地方,盯着远处的田野望去,自从萧半平带着霍青心住到这里后,他便也住到了这附近。
这一住,就是将近三年的时间。
他天天来这里,每次来,霍青心不是坐在草亭里做女红,就是在地里帮着萧半平打理田地。
那副样子,到真像是寻常老百姓家中的,普通爷孙俩相依为命生活的场景。
霍青心自从醒来之后,身子就一直时好时坏,萧半平曾私下里告诉过他,霍青心能不能就这样安然无恙的活着,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她的性命,随时有可能会再次陷入危机之中。
想到这里,季尘幽幽叹息一声,说道。
“她的心没了,师伯为了救她,为她搭建了一个用木头做的心,还将自己的毕生修为,都注入了她的体内,这才勉强救活了她。。。青心如今,已是一个无情无爱的人!”
萧半平还告诉他,霍青心如今没有知觉,一般的疼痛,她根本感知不到,除非是那种割肉般的痛苦,她才会有些感应。
长此以往下去,她的味觉也会在逐渐的退化,接着便是她的眼睛,会慢慢看不到,再接着也许还会丧失说话的能力。。。。
到最后,霍青心极有可能会变成一个不能说,不能听,也不能动的活死人。
这样一来,就跟十几年前的温玲珑一样,她将陷入无休止的沉睡中。
温询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这些都是季尘为了刺激他,而故意说的话。
可如今,他却不得不相信。
因为他已经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霍青心的冷漠。
草亭周围的桃花依旧开的正甚,可是草亭里的几人却是各怀心思,愁眉不展。
一个人,没有爱,何来恨,这才是伤人的最高境界。
也是对温询,最大的惩罚!
曾经和过去,我们都回不去,时光无法倒流,未来也不会先来,前路漫漫,慢慢长路,谁落在后面,谁就要品尝最痛苦的滋味。。。
………………………………
第一百零一章 相见,不如不见
温询走了,在与霍青心重逢的当日下午,便只身一人离开了扬州,却留下了葑阳和李庸。
这么做不是要放弃,而是要重新开始。
让他放弃好不容易找回的挚爱,那是比死还要痛苦万分的事。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回了姑苏,药王山。
他这次回来,是来取些药王宗里珍藏的一些千年的药材。
在临走前,他与自己的师父萧半平探讨了关于霍青心身体的状况。
药王宗里的一些珍贵药材,对霍青心身体的恢复有用,温询自是会义不容辞取来给她用。
这也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返回姑苏。
他并未想要惊动任何人,只想快些取回东西,再快一些赶回扬州去。
可是他刚踏入南华殿的焚香阁,便遇上了一个正在里面打扫的身影。
原先以为是温哲派来的,打扫的丫鬟,走近之后才发现这人不是别人,而是自他走后,每日都会来南华殿亲自打扫的温玲珑。
正拿着抹布擦着桌椅的人,听到有动静,下意识的就是转过身去,便看到身后一身白衣锦服,许久未见,却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见到这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温玲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
她每天在这里都在期盼这人能够回来,而就在她早已在沉默的等待中,开始灰心,甚至是死心的时候,他却出现了。。。
握着抹布的手开始有些颤抖,温玲珑一时激动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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