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哲也知道温玲珑心中的苦楚,毕竟一睡就是十年,再醒来,不管是身边的人,还是事,都已经变了。
“师姐,活着不易,上苍既是选择让你在十年后再次回来,自是有他的道理。这一次,你就当是为自己而活吧。”
一直掩面痛哭的人,这时缓缓抬起头来,喃喃自语着。
“为自己而活。。。”
“对!以前,你都是以大哥和温含月为重,如今没了他们,难道你就不能活了吗。”
多少人想要活下来,却往往都活不下来,这几经波折复活了的人,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师姐,回来帮我吧,只要忙碌起来,有事可做,你就不会这样消极度日了。你总归要,去面对属于自己的人生”
人生总归要在经历挫折之后,再重新开始,去面对新的人生路。
温玲珑静静的听着这些宽慰她的话,也渐渐的停止了哭泣。
温哲说的没错,她从来都没为自己考虑过,只想着见不到温含月,没了温询可依附,便觉得此生索然无味活不下去。
孰不知,人生里还有许多事可以做,也还有许多事在等着她去做。
如果她死了,只是在药王宗的祠堂里多上一个牌位,可若她好好的活着,多行善事,那人生的意义将会大不相同。
经这么一折腾,温玲珑似突然醒悟过来,坐在落满桃花的地上,她抬眼看向那些树。
年复一年,这些桃花都是开了写,谢了之后等待下一个春季的到来,再开。
万物中的一草一木,尚且都在遵守,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自然规律。
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再生的人,怎可因为儿女情长就轻言放弃了自己呢。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似被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心间的乌云密布。
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天地间,掺杂着各种香气的气味,沁入心底。
温哲看着她的微妙变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她已是听了进去。
终是稍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
“方才我去了南华殿,大哥说要将宗主之位传给我,师姐,在药王宗里我可信任的人不多,如果你能来帮我,我也能轻松不少,安心一些。”
听到温哲说,温询要将掌门之位交给他,这次温玲珑没有去追问太多,而是做了一个决定。
“好!我回来帮你,不过在这之前,我想下山一趟。”
“你要去哪?”
“这三年来,我一直守在山上,等着你大哥回来,还一直不曾出去看看。我想出去走走,过段时间再回来。”
“可是。。。”
“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出去会不安全,我会在下山前,安排妥当一切再动身。再说了,我也不是要去远的地方,就在姑苏附近的地方走一走就行了。”
听她这样说,温哲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如果只是在姑苏境界走一走,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见温玲珑已是逐渐恢复了正常,在又安慰了几句之后,他带着重新折好的桃花枝,离开了金玲小筑。
温玲珑在他离开时,嘱咐他,不要将今日的事,告诉温询,只当她是做了一件错事,傻事。
温哲自是欣然答应。。。
金玲小筑的桃花已是开到了它最繁盛的时期,而在藏剑山庄的桃林里,亦是相同的景象。。。
………………………………
第一百零三章 感同身受
原本打算翌日便要赶回扬州的温询,在做好了要将宗主之位,让位给温哲的决定后,只得在姑苏又多停留了两日。
而在他留在药王宗的这两日,不停的收到来自扬州的消息。
倒不是扬州那边出了什么事,只是在他离开扬州之际,便吩咐了葑阳,让他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汇报一次霍青心的情况。
想要将药王宗交给温哲,这个念头温询早就有了,这次回来原本没有想要惊动任何人,既然被温哲发现,那让位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来到供奉着药王宗历任宗主的祠堂里,温询恭敬跪在垫子上进香,以告慰众仙逝的掌门人。
“历代宗主在上,弟子温询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告。弟子一直无心药王宗掌门人之位,更是无意打理教务之事。副宗主温哲这些年来,一直尽心尽责打理药王宗上下,实乃最为适合的新任宗主人手之选。弟子无能,特来告知各位长老宗主,若他日药王宗有需要弟子的地方,弟子定当一马当先。”
说完这些,温询跪在地上恭敬拜了三拜,算是给了列祖列宗一个交待。
十多年了,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卸下了药王宗的掌门人的身份,往后,他的世界,都将以霍青心为中心。
有些人,曾经错过了一次,如今这有如经历了一个轮回,再次换来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他要跟自己的过去,彻底告别,再重新好好开始。
只是对于温询心里所期愿的,在霍青心那里,却是如今最为不屑的。
他们之间重新开始?
怎么可能!他们之间如今横着的,已经不是任何人和任何事,而是,面对一个无情无爱,甚至随时在面对死亡的人。。。
重新开始,就如铁树开花般,就算是等上千年,也未必能见到!
此时,扬州
今天,是三年前霍青心逼出药王丹,救活温玲珑的日子。
跟前两年一样,霍青心在自己住的地方栽种的桃花树下,手里掬着三炷香,拜了拜,接着将香再插在那桃花树下。
她拜的是,那些与她熟识,却已都故去的人。
虽然这两年来,她每逢会在当年藏剑山庄遭遇劫难的那天,会默默虔心祷告一天,而在她自己选择走上绝路的这天,亦是无法忘怀的日子。
她自己的身体,她不是不知道,如今是活一天,就是多一天,赚一天。
谁也无法预料,她会在哪一天,再突然倒下,阎王爷再来带她走。
盯着那桃花树下,正在冒着袅袅青烟的三炷香,霍青心发着呆。
这三炷香不光是在祭奠那些死去的人,也是在祭奠她自己,祭奠死去的那个霍青心,也是在祭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离开的萧无尘。
此刻,在她身后的草亭里,葑阳和李庸正寸步不离的盯着。
自从几日前温询独自离开后,他们便日夜守在这里,随时将这里的消息传回姑苏去。
不光是温询十分紧张如今的霍青心,葑阳也是一样。
现在他每次看到霍青心,都有种这个女人会随时再消失的错觉。
也许是不相信此生还能再找到这个女人,还能再见到她,又也许是他到迄今为止,仍是不太相信,眼前的这个叫萧无尘的女人就是霍青心。
不管是哪一种,都叫他如今时刻戒备和紧张。
这时,在那桃花树下静静站了许久的人,终于是有了动静。
她那边一有动静,草亭里的两人也跟着立刻作出反应。
此刻霍青心准备去厨房里,将昨日萧半平做好的鱼竿拿出来,准备趁着今天天气好,到一旁的小河边钓鱼。
今日一早,萧半平便被叫出去看诊去了,季尘这厮从昨天开始就没再见到他。
霍青心想着,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清净一些,可是现在又多了这两个整天监视着她一举一动的木头人!
对于温询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并不感兴趣,只是他们这些人如果做出什么令她觉得困扰的事,那她只好搬家,离开这里。
从厨房里拿出钓鱼用的用具,一直跟着的葑阳和李庸,就跟侍奉的丫鬟一般,抢着拿东西搬凳子,弄的霍青心有些哭笑不得。
来到不远处的小河边,选了一处平稳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流动的湖水,以及湖边两岸的郁郁葱葱,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时,已是看了一会的葑阳,终是忍不住出声道。
“夫人若是想吃鱼,属下可以现在就去集市上去买。”
这几日,他们也看到了霍青心平日里的生活,住的地方虽不是太简陋,可也十分的简朴。
就连一日三餐,也是吃的十分简单。
他和李庸每天都安排一个人出去,去市集上买些滋补的食物回来,可是霍青心每次都吃的不多,还叫他们不要再浪费钱。
今日看到她钓鱼,葑阳还以为她想要吃鱼。
已经坐下,将鱼饵放到了小河里的人,轻轻一笑,更是自动忽略葑阳对她的称呼,回道。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钓鱼能够修身养性吗?”
“。。。。。。”
葑阳顿时沉默了,他没有想到这么多,更没有想到霍青心会这样回他。
他知道,霍青心几经重创,能活下来实属不易,他也能理解霍青心现在的变化。
霍青心目光盈盈的盯着湖里的鱼饵,缓缓说道。
“以前,我做什么事,都缺少耐心,性子更是十分的急躁。从小到大,在扬州城里我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闯了什么祸事,也是有恃无恐。总觉得有爹爹在,还有哥哥在,还有一个藏剑山庄在背后为我撑腰。。。唉。。。”
说到这里,霍青心不由的叹息一声,沧海桑田,那回不去的过去,如今却让她觉得恍如隔世。
“真是年少不识愁滋味,本该我背负的东西和责任,都由他人代我受过。我虽是也曾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可终归又回来了。如今,还能这般坐着,看看风景,钓钓鱼,也不失为一种福气。。。。我这么说,你们懂吗?”
身后各自一旁站着的男人,都在静静的听着这番话。
这里除了李庸和葑阳外,还有刚刚回来的季尘。
季尘正好听到了这番对话,和葑阳一样,此刻都紧盯着那瘦弱单薄的背影。
片刻后,季尘接过话回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他也能够感同身受,这个女人所经历的一切。
背对着的霍青心,并没有转过身来,对于突然插话进来的人,她也没有感到意外。
嘴角边依旧挂着微微的笑意,这时,手中的长杆的另一头此时抖动了两下。。。
霍青心见状,赶紧拎起杆子,杆子的另一头却是空空如也,而上面的鱼饵也已被湖里的鱼给吃掉了。
默默的收回竹竿,重新将鱼饵套上,似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你不懂,你们也都不会懂的。。。”
说着,那长长的鱼线再次被抛入湖中,接着问道。
“你们知道,这世上,最可笑的四个字是什么吗!”
“。。。。。。。”
“。。。。。。。”
身后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三人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嘴角再次弯了弯,轻声吐出几个字。
“这世上,最可笑的是,感同身受!”
每一个人都不会有一模一样的经历,和遭遇。
她霍青心所曾遭遇的,承受的,只有她自己有体会,别人又怎么会明白。
说明白,说懂的,也都是安慰,同情她罢了。
不再理会身后的几人,霍青心已是专注的盯着自己的鱼竿。
身后的季尘,在哑口无言了半晌后,独自离开了河边,向那草舍的方向走去。
因为这个地方被温询找到,季尘已是郁闷了好几日,昨日他更是破天荒的出去买醉,喝了许多酒。
三年了,时至今日,他还未曾将自己的真正心意,告诉霍青心。
如今温询的人已经守在这里,以后可想而知温询势必也会一直跟在霍青心左右。
那他和霍青心之间,还有可能吗。
只是现在的霍青心,没了常人的七情六欲,还会再对谁动情吗。
季尘十分矛盾,一边只希望霍青心能够安然无恙的活着就好,可是私心里,他又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够得到回应。
面对自己的犹豫不定,他不禁暗自唾弃自己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婆婆妈妈。
来到那小院里后,他在四下漫无目的的来回逛了一圈后,接着走进了厨房里。
此时,在那小厨房的桌子上,正放着他刚才从外面带回来的一只野鸡。
这是他特意去这周边的林子里捕来的,他在街上听别人说野鸡滋补身子,就亲自去捕了一只回来。
看了眼,门外不远处,坐在小河边的女人,季尘抿了抿嘴,决定自己亲自动手为霍青心熬一碗鸡汤。
只是,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男人,生平第一次做饭,却是要从一道鸡汤下手,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面对劲敌都不曾拧一下眉头的季尘,今天第一次对着一只野鸡犯起了难。
在盯着那野鸡看了半晌后,无奈之下,他只得拎着东西去到了隔壁的阿婆家。
这附近的几家农户,他都熟悉,只是平日里他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让这些农户每次见了他都十分的忌惮他。
这不,看到这人拎着东西过来,将原本正在院子里晾东西的顾阿婆,吓的赶紧退回了屋子里。
季尘远远的就看到,那老妇急忙退回屋子,在她要关上门之前,一把撑开了正欲要关上的大门。
随即他嘴角一勾,露出一副在老阿婆看来,十分阴森的笑容。
季尘打招呼道,“阿婆,为何见到我急着关门呢!”
他已是隐忍下了自己的性子,非常客气的与这老妇打招呼了。
………………………………
第一百零四章 情深不寿
顾阿婆是个老实又极其朴实的妇人,她这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生活过的地方。
她的老伴顾老爹早在几年前,便已经病故了,几个儿女也都各自成家离开了她身边。
这么多年,她便自己孤身一人生活在这里。
自从三年前霍青心搬来这里后,她一开始还时常来霍青心住的地方走动,可是每次面对,有些‘凶神恶煞’的季尘,逐渐的她便不敢再来。
原本这寂寂无名的小村落,突然来了一个样貌如此不凡的人,都引的一些村民争相过来一探究竟。
甚至连一些还在待字闺中的黄花大姑娘,都暗中来一看这相貌英俊的季尘。
奈何,面对这一脸阴郁的男人,一众村民都吓的不敢再来。
所以今日看着这人突然造访,顾阿婆自然是十分的害怕。
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提着的,在她看来是血淋淋的野鸡时,顾阿婆不禁怕的浑身直打哆嗦。
手里死死推着门板,结巴的问道。
“你。。。你要干什么?”
对于这老妇人见到他的反应,季尘有些无奈,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何况霍青心住在这里,他自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奈何,他如今在这些农户的心里,已是变成了恶人一般的存在。
大家见到了他,都是绕道而行。
想到这,季尘再次的缓和起有些生硬的脸色,让自己看上去更自然一些。
“阿婆,我只是有事前来向你讨教,你不要害怕,我不吃人。”
话落,顾阿婆更是惊的就要将门关上。
季尘见状赶紧说明来意,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将人都吓跑了。
“我就是来想请教一下,如何炖这野鸡汤,并无其他恶意。”
听他这么说,顾阿婆这才有些将信将疑的,停下了关门的动作。
不确定的问道,“只是为了这个?”
季尘再次感到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见他不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顾阿婆这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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