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乱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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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大帝--乱起萧墙-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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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放了你。”康熙淡然说道,“回去劝说你的部卒,不可再与朝廷为敌,不要再听葛尔丹的,好生在西域为朕守藩。你都看见了的,你们死了两万五千,我们死了一万有余,他们都有妻室儿女、父母家庭,这是何等之惨?”

    穆萨尔突然失声痛哭,用蒙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阵,上马飞骑,眨眼间便消失在暗夜里。

    “不能全怨飞扬古,朕也有失算之处。”康熙说道。他的眸子望着远处黑沉沉的草原,舒了一口气,“现在必须尽快判明葛尔丹行踪,一步也不能放松,穷追到底,直至擒拿到手,朕才能安卧北京!”

    飞扬古叩头说道:“此战未收全功,责任在臣,臣愿带三万轻骑穷追,一年之内捉不到葛尔丹,臣将首级付于从人送回北京,万万不可再劳动圣驾了!”康熙默然看了一眼索额图,飞扬古自动请缨前敌立功,他原欢喜。但此刻功亏一篑,难道他一点责任也没有?良久,康熙方道:“朕说了亲征,其实一仗未打。追击葛尔丹朕亲率中军一万四千,从后猛追。飞扬古率军三万五千由北路强行军直逼科布多截他后路!”

    “请旨,”索额图觉得自己沉默得太久,忙道:“奴才办什么差使?”

    “你嘛……”康熙犹豫了一下,“你和士奇就守着大本营调度军饷。不得朕旨不能擅离。明珠随朕中营打仗!”

    索额图明白“不能擅离”的意思,就是不许他回北京。不禁打个寒噤,只得叩头说道:“臣谨遵旨,当调甘陕军马,牵制青海藏兵不能援助葛尔丹。只是这里离前线太远了些,请旨是否将御营移往集宁,以便节制?”

    “可以。”康熙脸上毫无表情,“只是要快,时时打听朕中军行踪,确保北路军粮秣,这是军机,误了差使朕就不包容你了!”

    事情就这样确定下来了。康熙率军正面追击,飞扬古带北路军包抄,直向西北穷追。不数月间,清军连克阿巴哈纳尔、二连浩特重镇,歼灭葛尔丹一万余名留守军队。待至八月中,清军在昭莫多会师,激战一日方攻下这座要寨。盘查俘虏时,方知葛尔丹先是派人与戈罗文联络,罗刹见他已无用处,不但不肯收留,连原已答应的一千枝火枪也拒不交付;与回部、青海联络,信使一去杳如黄鹤。城中降将只说葛尔丹由他的女儿护送,十日前就弃城而走,谁也不知他逃往何方。

    得悉这一情况,康熙立即在昭莫多的喇嘛庙中召集军事会议。恰这时留守北京的张廷玉和佟国维奉皇太子命递来飞折,说回部、青海、哈萨克等部都已修表朝廷,叛离葛尔丹,称臣进贡,保证葛尔丹一入境,即刻擒拿解送北京。康熙与飞扬古合计:此刻葛尔丹别无路走,只有投靠**喇嘛桑结仁错。

    “真的如此,那就麻烦了。”飞扬古想到自己十余年的准备,被索额图一语败坏,真有点欲哭无泪,“请圣驾回京,此时臣只能重新组织兵力进击青海之南了!”

    康熙随意翻动着北京递来的一叠奏折,足足几十件,都是各部院大臣请驾回銮的。有的说:“蛮夷荒服,治以不治,古惟有驱逐之而已,防守之而已。”有的说:“劳师远征,未必能奏效也。”康熙看着轻蔑地冷笑一声,将文件一推,对飞扬古道:“打起精神来!青海回部既入我手,葛尔丹想去藏北谈何容易!朕看他此刻顶多逃往塔米尔河一带。只要藏兵不能和他会合,一定能捉住他。现在还不能说功亏一篑,若真的放虎归山,数年之后就又要变成西域一大毒瘤!”飞扬古看了看康熙,康熙的脸绷得紧紧的,石头人一样不动声色。飞扬古心下又愧又佩服,遂叩头说道:“使圣心劳苦如此,臣万死不能辞咎!既然皇上决心已定,臣何敢畏难?”阿秀一直侍候在康熙身边,见康熙伸手摸杯子,忙斟了茶送上来,说道:“万岁爷断定他逃往塔米尔,那他要想和桑结仁错见面,至少还得一年!冬天就要到,马无草是不能行军的,这时候扑上去,一定能捉住他!”

    “你说得对!”康熙一击案站起身来,目中放出咄咄逼人的光,略一思忖,至案前提笔疾书写道:

    大将征袴胆气豪,冰矛青剑霜刃刀。

    待到天兵凯旋日,亲与将军脱战袍!

    看了看,中间有两个“将”字,似有不妥,也不细推敲,将墨汁淋漓的纸递给飞扬古道:“这个赐你!你还是率军由北路包抄,朕率中军督战!今日即召三军千总以上官佐,朕亲自训诫,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飞扬古抖着手接过诗,热泪像泉水般涌流出来。
………………………………

第五十八回 西域平天下归一统 黄河清玉宇呈祥瑞

    康熙的大军又进发了。这是个寒冷的秋天,大片大片的衰草、枯叶,在草原上起伏如波。白毛风吹得呜咽作响,白天行军倒也不觉什么,到夜晚露寒霜冻,宿在帐篷中的军士们无不冻得牙齿迭迭发抖,但接济的冬衣却还要半个月才能送到。更吃不消的是,粮道越来越远,根本供应不上。士兵们只好杀马充饥。康熙几次派人严令索额图速将粮食运来,索额图都答复勉力供应,但供应的粮食却少得可怜,几乎是一到就光。飞扬古知道,这是在乌兰布通战役中索额图将军粮全部东调的结果,但他是主帅,不敢将真相奏明,只好命北路军节衣缩食,勒着腰带赶路。

    待到九月初,康熙的中军已只余了三天军粮,离着塔米尔还有十日路程,恰这时接飞扬古军报,北路军已经断粮!从行的武丹、素伦见康熙急得容颜憔悴,都劝暂停行军,以待军饷。

    “今儿是初九,”康熙仿佛不胜感慨,苦笑一下说道,“京里正是携壶登高、赏菊消寒的日子,他们哪里晓得朕在这里吃苦?送来的折子都是‘恭请圣安’,谁知道他们心里都想些什么!”

    阿秀和素伦对望一眼,他们心下也是酸楚,却不敢回康熙的话。武丹却叹道:“这里离着甘陕这么近,却要从科尔沁、隆化调粮,真不知这些大爷们当初是怎么调度的!”

    一语提醒了康熙,想起自己在延安、榆林秘密安置的几个厅,那里有的是粮,为什么舍近求远?康熙此刻真是感念周培公铭心刻骨,精神一振,说道:“飞骑去飞扬古军中传旨:命派干员至榆林、延安、伊克昭,取出粮食全部供应北路军!”“那我们这边怎么办?”素伦问道。康熙说道:“北路军要切断葛尔丹归富八城之路,又要攻城略地,路途遥远,断不可无粮。我们这边——从今日起,自朕至马夫,一日仅供一餐,等待索额图的援粮!”

    这怎么行?武丹愣住了,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叩头,呜咽着说道:“奴才遵……旨。只求皇上您……”

    “不要劝了。”康熙眼中饱含泪水,看了看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侍卫,“朕和众人一样,士气才保得住,不然,走得更慢……”

    皇帝与马夫一样,每日只在午间供应一餐!诏旨传下,将士们无不失声痛哭。康熙却显得毫不在意。当日即召集从驾千总以上的官佐,命全体席地而坐,语重心长地说道:“朕虽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也知道很难过的。好在我们是在草原上行军,野羊獐狍之类的偶尔能见,还能边打猎边行军。从朕的将士,朕已令人记名,朕是忘不了你们的。今日有难同当,异日自然有福共享,这是朕这会子想的头一件。”康熙深邃的目光望着远处,又道,“第二层,如今国家处***开国最为兴旺之时。昨日朕看了邸报,山左大熟,山右大熟,江南也是大熟,国库的粮食多得十年吃用不尽!我军乏粮,只是一时运不上来而已。葛尔丹困守塔米尔,也是兵疲粮尽,且是毫无粮源。不数日间我军粮食就会运上来,大家何必为一时之困忧心?朕此役乃为了天下一统,西域中原永不再遭兵乱,师出有名,堂堂正正,慢说有粮在后,即便无粮,朕就是吃雪,也要穷追到底,剪除乱我中华的祸根……看到你们受累挨饿,朕心里很难过……”说至此,康熙低下了头,场中一片唏嘘之声。

    “抖擞起精神来!”康熙陡地提高嗓门喊道,“河南巡抚的奏本说黄河清了,这就是天降之祥瑞。黄河清,天下一统,这是朕多年的宿愿!违天不详,顺天者昌,愿与诸君共勉!”军官们听至此,齐声跪起,腰刀马刺碰得叮当作响,雷鸣般答应一声:

    “喳!”

    ……饿着肚子行军八日,前锋军已和葛尔丹军交上了火。看样子,葛尔丹的军队也是饿得仅能保命,双方一战浅尝辄止,打了个平手便各自回营。巳时时分,康熙后营来报,说粮食运到,虽说只有四百石,但于此时,却不啻久旱逢甘雨,军士们立时埋锅造饭,准备下午全力进击葛尔丹的大营,捣毁这一最后的巢穴。

    不料午饭后,敌营在阵前纵起火来。此地因久经战乱,无人放牧,荒草长得齐腰高,秋云风烈,枯草茂密,霎时间,从南到北无边无际一片火海卷将过来,烈焰腾空,黑烟和燃着的草叶冲起老高,乘着西风漫卷而来。清营立时一片慌乱。

    康熙刚刚巡营回来,听见外头人喊马叫,想是葛尔丹舍命前来踹营,一步踏出帐外,便被武丹和素伦一边一个挟着扶上了马。武丹扯着缰绳,满头热汗,大叫:“皇上快走,奴才带着中营扑火,就是死了,也得叫它一个时辰再烧过来!”素伦一把推过武丹,说道:“皇上不能没你,你护着主子走。这是我的差使,你快,快!”说罢返身便命令随从,“有种的就跟我滚出一条火路来!”

    “慢!”阿秀忽然掀帘出来,她的脸色镇静异常,“你们不知道草原上的火,只要不下雨,你跑死马,照样追得上你!”

    “臭婆娘!”武丹早已忘了礼仪,暴怒地破口大骂道,“要不是你这阴人在军里,怎么会招来这阳火?不走,难道就烧死在这里?”

    阿秀冷冷一笑,说道:“你粗人说急话,我不计较,但我说的是实情!”说着,取出火煤子,晃着了,向地下一丢,立即将脚下的草燃着了。

    康熙立时大悟,在马上拔剑命道:“传令各营,立即点火,烧出空场,把大营移过去!”顷刻之间,清营也是一片火海,向东蔓延烧去,待西边烈火到时,康熙早已安全移营。

    夜幕悄悄降临在烧焦了的草原上。没了草,也就没了惯常夜夜作响的沙沙声,没了鸟兽,没了时而传来的狼嚎豺叫,真个是万籁俱寂。康熙巡营回来,见武丹在帐边转来转去,遂问道:“不是叫你去安置运来的粮食么?你在这里做什么?”武丹红着脸,低着头用脚跐着草根,说道:“……奴才今个儿犯粗,错骂了贵主儿,奴才……”康熙爽朗地一笑,骂道:“你这犟驴子,谁计较你!办你的差去吧!”说罢径自进帐来,笑谓阿秀:“幸亏带了你来,不然,朕就要去见列祖列宗了!武丹方才负荆请罪,朕打发他去了。”

    阿秀紧锁眉头,半晌才吁了一气,说道:“主子,你想过没有?我们放的这把火要阻了后头的粮道……”康熙听了不禁一怔,良久,舒眉笑道:“运粮的都是蒙古人,他们不要紧!不过……恐怕要慢些了。”正说间,外头素伦进来禀道:“皇上,北路军的年羹尧来了,求见皇上!”

    “年羹尧?”康熙一时想不起,良久才笑道,“是那个穿白衣的骁将!叫他进来!”话音刚落,年羹尧已一步抢进来,伏地叩头道:“奴才年羹尧,恭见万岁请罪!”

    康熙不禁诧异,问道:“你请的什么罪?慢慢说,不要急!”

    “北路军已与回部会师,阻住了葛尔丹西逃南窜之路,葛尔丹的侄子阿拉布坦递表归顺朝廷!葛尔丹率一百人突围不成,在阿察阿穆塔台吞金自杀。奴才……”

    “且慢!”康熙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止住了年羹尧,“你说什么?!”

    “奴才说葛尔丹已经死了。”年羹尧说道,“正面敌军是葛尔丹的女儿指挥,原想挡住我军,让葛尔丹逃走,她不知道我军已经断了归路……”

    “死,也要有个尸首?”康熙还是有点不信。

    年羹尧抖索着手,从靴页子中抽出一张纸双手捧上,说道:“这是葛尔丹的绝命书。飞军门令奴才代转,未能生擒此獠,有负圣上珍重寄托……”

    康熙一把抓过来看时,上头歪歪斜斜用汉字写着:

    雕弓断,羽翼飞,亲朋叛,士众散,天亡我也,非战之罪也。葛尔丹绝笔

    怔了良久,康熙突然哈哈大笑,说道:“你就为这请罪?朕说生擒葛尔丹,也不过要明正典刑而已。他既死了,朕欢喜还来不及呢!有酒没有,斟上一碗来!”

    “奴才杀了葛礼!”年羹尧突兀加了一句,说罢,用头重重碰地。

    帐中众人听了无不大吃一惊,年羹尧一员微末偏将,怎么就敢如此?一个个都吓白了脸,阿秀正喜极而泣,也不禁愕然注目,一时帐中一片死寂。

    “为什么呢?”半晌才听康熙问道。

    “他扣发甘陕运向北路军的军粮!”年羹尧硬邦邦地回道,“大帅命我督粮。他说粮食全已分发难民,奴才亲往榆林、延安粮库,见库中尚有一百余万石粮,逼他立即发出,他却左推右诿,说无马无车,难以资军,也是奴才急了,骂他两句,他就说奴才以下犯上,怙恶不悛。奴才一怒就斩了他!”

    此人年方而立,位轻人微,不是他自己说出来,谁也不信他竟如此强悍凶恶。康熙盯了他移时,说道:“你是哪一旗的?”

    “汉军镶黄旗。”年羹尧亢声答道,“现在四爷藩署当差。奴才擅戮大臣,请旨抵命!”

    “那葛礼是新起复的甘陕总督,”康熙回身坐了,说道,“扈从如云,亲兵如林,你怎么就能杀掉他?”年羹尧叩头答道:“军中饿死士卒近千,几次督粮不到,奴才借了大帅的天子剑,诛了他,请旨治罪!”康熙沉默良久,不置可否地说道:“此事暂且不议,你不必归营,就在御营待命,去吧!”

    康熙屏退了所有的人,他想独自思索一会儿。临出北京前,曾屡下密诏给北方各省,全力支援飞扬古。葛礼怎敢如此大胆,公然抗旨?科尔沁和察哈尔供应的六千辆粮车,为什么不用,却用马匹一点一点地接济前线?更令人诧异的,榆林等厅的设置,除自己和高士奇之外一人不知,葛礼又怎么侦得实讯,难道高士奇竟敢泄露么?……一大串的疑窦想得康熙脑门发烫。他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忽然听见外头远处幽幽的一阵箫声,呜呜咽咽十分凄楚,歪着头听了一阵,觉得曾听过此曲,因叫进素伦问道:“是谁在吹箫?”

    “是明珠。”素伦答道,“方才武丹回来,说明珠带着枝箫在那边土坎边上转悠……”说话间武丹已进帐来,康熙便问:“武丹,你听听,什么时候曾听过这个曲子?”

    武丹侧耳细听良久,笑道:“后一半儿奴才听出来了,是那年在苇子胡同魏东亭家,明珠吹的,前半截却没听过!”“前半部是当年在悦朋店何桂柱家,明珠吹的!”康熙又听了一阵,突然恍然大悟,二十六年前初见伍次友,和在魏东亭家聚集侍卫策划清除鳌拜的往事一齐涌上心头。他取下挂在帐壁的斗篷披上,一声不响地便向外走,武丹和素伦只好远远地跟着。

    这些日子,全军最不好过的要算明珠了。自打中军缺粮,他就被减成两餐,康熙令全军日餐一顿,却又被人克扣,有时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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