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白认真说道:“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家里那棵大柳树你帮我看着,只要树在,我就知道家在哪。”
一场离别,石磊卖了两瓶白酒,两个好兄弟在姥姥的坟前互诉衷肠。
“还是咱姥姥好,说好男儿抽烟喝酒大丈夫志在四方,跟她老人家待在一块真快活,我是真喜欢在你家混着,跟着你混跟着姥姥混。”石磊喝得有些高。
张小白的脑中闪过那个画面。
一个小方桌,姥姥笑呵呵的抽着旱烟袋,两个少年面红耳赤的打着酒官司,而桌上,只有一壶酒一盘花生米。
“小白,我是真舍不得你,外人看来是我帮着你多,狗屁!他们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在学校得挨多少欺负啊。小白!好好上你的学,总有一天,你开着小轿车回来,让那帮狗日的看看,我的好兄弟张小白,最他么了不起!”
说着说着,石磊靠着杨树睡着了。
张小白规规矩矩的跪在坟前,说道:“妈,为了我你难产而死,我没有尽下孝道,可你还得替我好好照顾姥爷姥姥,别让他们在下边挨冷受冻。”
“小白会回来的,咱家不能没了,我会在那颗大柳树旁,再盖三间大瓦房,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张小白不是扫把星,我是你们的骄傲!”
………………………………
第六章 骗局
一个袋子一个包,就是张小白的全部家当,除了那棵大柳树和三座坟,对于卧龙村再也没有任何牵绊。
最慢的绿皮火车,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车厢内空气污浊声音嘈杂。
挤过人群,张小白将行李放好坐在座位上。邻座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西装皮鞋留着分头,打扮的一丝不苟。
这样的穿着打扮,跟整个车厢有些格格不入,抬眼望去,极大多数都是一眼便能看出来的农村人。
坐什么车就能分区分出来贫富等级差距。
张小白对于这趟车习以为常,坐下后拿出一本书,名为《经济学原理》,这本书保存的极其精细,看上去异常整洁。
书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向往的生活是从这里开始的!苏彤赠!一九九七年八月十八日。
中年男人视线扫过那本书,又看了一眼看书少年,脸上闪现一丝好奇。
张小白似乎有所察觉,抬眼对视,两人点头一笑相互致意。
列车在嘈杂中前行,服务员推着小推车开始叫卖盒饭,午饭时间到。
张小白把书合上揉了揉眼睛,从包里掏出一块大饼细嚼慢咽。
他吃饭一向很慢,习惯了饿着肚皮的生活格外珍惜粮食,所以务必保证那些吃在嘴里的食物完全消化。
吃完饼喝了水,张小白拿出一根黄瓜啃了起来,那种清香顿时弥漫整个车厢,引来人们的羡慕目光。
张小白笑了笑,想到了在火车上做生意的场景。
午饭过后,车厢渐静,乘客们闭着眼小憩。
一个看上去憨头憨脑的农村人启开一罐饮料,喝口后拿着饮料盖子仔细端量,然后向身边一位看上去很有文化的男人问道:“大哥,你帮我看看这上边写的啥?我不认字!”
那男人扶了扶眼镜,看过后很是震惊,“小伙子,你这是中奖了,一万块钱啊!”
这个话传出来,整个车厢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座位上。
张小白靠着座椅背上,始终没有睁眼,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种嘲讽的笑容。
农村人脸色红润抢过饮料盖,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眼镜男撇了撇嘴,“我是老师,哪能骗人呢?你真中奖了,得去燕京领奖,后天就到期了!”
农村人发着哭腔,“啊,我可没空领奖,老娘生病住院我得陪着啊!”
说着他哭了起来。
眼镜男沉默了一阵,说道:“要不这样吧,你把这个盖子卖给我,我给你现金!”
农村人停止哭泣,感恩的点头。
眼镜男又说道:“可不能按一万块钱给你,我得去燕京还得住旅馆打车什么的都是开销,你得便宜点。”
然后两人开始讨价还价,最后以六千块钱成交,眼镜男从他那个精致的皮包里找钱。
拿出一沓钱,眼镜男吐着吐沫数,数完后露出惋惜的表情,“我现在就三千啊!”
农村人一噘嘴不乐意了,“不行,太少了,我不卖给你了”,然后对着整个车厢喊道“大家谁想要,六千块钱去趟燕京就能变一万!”
农村人摇着瓶盖开始吆喝,转变了整个车厢,更多人只是好奇,可还是没人买。
一看没人,农村人又哭了起来。
眼镜男站起身抱拳说道:“各位乘客朋友们,这个小伙子也不容易,大家帮帮他吧,而且还有钱赚,我这里有三千,谁能再拿出三千,这盖子归咱们共同所有。”
说话间,眼镜男开始在车厢走动,第一个便来到了张小白的座位,但不是跟他说话,而是跟身旁那位。
“大哥,看您这穿着打扮就不是一般人,做做好事吧!”
张小白这才睁开眼,皱了皱眉头,座位下的腿却伸了过去似乎无意间碰了西装男子一下。
西装男子笑道:“不好意思,这趟出门急,没带那么多现金。”
眼镜男继续向别处走去。
最后,眼镜男还真找到一位,看上去并不是有钱人,兜里却装着两千现金。再跟那个农村人商议一番,最终五千块钱买到那个瓶盖。
眼镜男很是慷慨,把瓶盖交给了后来那个人。
又到一站。
下车上车,一阵嘈杂之后,再也找不到农村人和眼镜男的身影。
那个拿着瓶盖的男人猛然间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一通哀嚎!
张小白充耳不闻,继续看书。
身旁西装男说道:“谢谢啊!小兄弟!”
张小白笑了笑,“不客气,举手之劳!”
西装男叹口气,“那人也怪可怜的!”
张小白笑笑没说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两人再无话,火车继续开。
其实车厢里还有不少人看到了这个骗局,只是没有出声。
在这样一个冷漠的时代,人与人都穿着防备的盔甲,很少与人搭讪,更少与人为善。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成为了人们的座右铭,更多时候宁愿做一个看客。
没有风景的旅途总是漫长的,人们只是做着一件事——熬时间。
张小白的心很静,这本书虽然看过一遍,再看第二遍,觉得更加晦涩难懂,时不时紧皱眉头思索,或者远眺解惑。
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苏彤说的那句话很有道理。
一本书,先看厚了,再看薄了,这本书才算看懂了。
不知不觉,已经深夜十二点。
大多数乘客都已熟睡,过道上的人们也闭着眼休息。
张小白猛然睁眼。
视线所及之处,一位坐在外侧的妇女怀中抱着孩子,手中攥着袋子带,此刻已进入梦乡。
在她身边有三个站立男子,两人挡住别人视线,一人靠着座椅,缓慢蹲下身,那手即将伸进妇女袋子中。
张小白注意过那妇女,即便孩子再吵闹淘气,可布袋从未离手,有心人一眼便能看出,袋子里有东西。
张小白轻叹一口气,再次闭上眼。
而身旁的西装男,也将一切装进眼里,看到张小白的表现,轻轻摇摇头,而后站起身。
………………………………
第七章 好奇
不等西装男行动,闭着眼的张小白一声大喊猛然站起身,然后有些茫然的打量着车厢,双手合十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做噩梦了!”
随着一声叫喊,妇女已然醒来,顿时发现三个陌生人靠近自己,情不自禁的将布袋放在怀中。
小偷没有得逞,愤恨的眼神看向张小白,后者视若无睹。
经过一番折腾困意全无,张小白走到吸烟区抽烟,要不怎么说小石头是好兄弟,偷偷在包里放了几盒烟。
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罪魁祸首正是那少年,三个小偷也走了过来。
一男子靠近张小白,恶狠狠的说道:“在他么管闲事,老子弄死你!”
张小白神情自若,吸了一口烟,说道:“你们这号我见多了,有杀人的胆子还能干这个?吓唬吓唬别人还成,在我这不好使。”
“你他么说什么?”男子话音未落,挥拳打了过去。
只是这拳头悬在了空中,手腕被一只手死死钳住。
不知什么时候,西装男忽然出现,遏住男子手腕,一个膝顶痛击男子腹部。
那个小偷情不自禁蹲下身子,低声哀嚎。
“赶紧滚蛋,不然我报警了!”西装男喝道。
另外两人搀扶着男子逃离现场。
张小白认真说道:“谢谢啊!老哥!”
那人看上去四十来岁,叫大哥不对,出门在外叫大叔也不合适,所以叫了声老哥。
西装男微微一笑,伸出手说道:“你好!我叫姚远!”
张小白手掌蹭了蹭衣襟,有些局促,这样一个正式的握手礼节可从来没有过,不过他依然伸出手,“你好,我叫张小白!”
叫姚远的男人递出一根烟,“尝尝这个!”
张小白犹豫了下,还是接过烟,是没有见过的熊猫牌,他相信自己的感觉,这位中年人不是坏人。
姚远见他吸了口,问道:“怎样?”
张小白挠了挠头,“有点软!”
姚远哈哈大笑,心想这个小朋友真有趣。
闲谈之后,姚远越来越有兴致,邀请张小白去餐厅喝酒。
凌晨时分,餐厅无人,两人相对而坐。
桌上摆的是茅台,张小白额头冒汗,心想这个姚远究竟是什么人,喝这么好的酒。不过这菜差了点意思,花生米。
喝了口酒,姚远说道:“我对你很好奇。”
张小白说道:“我对你也很好奇。”
姚远示意,张小白开口,“看上去,老哥并不想做绿皮火车的人。”
姚远笑了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所以闲暇之余喜欢四处走走,领略风光之余,也寻找一些商机,穷苦人家出身,坐这火车能让我记住以前的日子,人,不能失了本心。”
张小白挑起大拇指,“老哥,难得,真难得!”
姚远正色问道:“看你的穿着模样,并不像富贵人家出身,怎么就看上了那本经济学原理了?”
张小白挠挠头,“实不相瞒,我就是一个小山村里的穷孩子,刚刚考上大学,那本书……是一位好友所赠。”
看到少年显出羞涩之样,姚远大笑,已然略猜一二。
姚远又问道:“你是何如知道那骗局的?又是怎样知晓那三个小偷的。”
张小白笑道:“老哥,我当然知道了……”
然后少年就将自己在火车上做小生意的事全盘托出,总在车上走,什么事都瞒不了他。
听着少年含笑叙述,姚远脸色沉重,想不到这个少年竟然有如此不凡经历。
尽管少年当成一个乐子说出来,可姚远知道,其中辛酸,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哪有那么容易?
姚远认真敬了少年一杯酒,又说道:“骗局之时你没有相救,为何偷东西你出手?”
张小白说道:“骗子骗的是贪人,那人如果不贪心也不会上当,不值得同情,而那对母子,实实在在可怜人,只要遇见了,这事就得管!”
姚远暗挑大拇指,少年这一天的表现,堪称有勇有谋有品有德。
张小白越说话越多,喝完酒完全放下了防备,只觉得这个老哥是个知心人。
不仅说了自己去哪里读大学,包括在卧龙村的种种事情也都说了出来,
姚远唏嘘不已,二十来岁的年纪,他背负的实在太多。
两瓶酒不知不觉消灭完,最后张小白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姚远看着少年抽着烟,露出赞许之色。
少年怀情更怀志!
第二天,分别在即。
姚远拿出一张名片说道:“小老弟,以后在洛城有什么事,给老哥打个电话,只要能办的不在话下。”
张小白接过名片看了眼,只简单写着几个字,远大集团姚远。
“老哥,茅台酒是真好喝,希望有一天,我请得起你!”
姚远大笑,拍了拍张小白肩膀,“会有那么一天的!”
火车进站,张小白收拾行李随着人流走去,背对着姚远挥了挥手。
萍水相逢是过客,可这位老哥,忘不了。
走出火车站,张小白蹲下佯装系鞋带,余光扫向身后,那三个小偷正在尾随。
看来是想报复。
一位民警正在广场闲逛,张小白急匆匆跑了过去,然后指向身后,“叔叔,我是从那边出来的,去洛城大学坐哪辆公交车?”
这样一指,心虚的三个小偷立马消失在广场,以为他在报警。
张小白深吸一口气,这才有功夫打量眼前天地。
高楼大厦,汽车飞驰,喧嚣无比。
洛城,我来了!
………………………………
第八章 借钱
家中几亩薄田,姥姥身体不好,张小白十二岁起开始养家,不但承包所有农活,还得想办法赚钱。
一个月前,为了给姥姥治病,家里仅有的一万多差不多花个精光,如今身上只有不到两百块。
既然决定上学,首要的任务是解决学费问题。
倒了一趟公交车,张小白终于来到洛城大学。
大门口彩旗飘飘,上边大条幅写着“欢迎新同学”,走进去是一条绿荫大道,两排柳树随风摇曳。
短暂恍惚了片刻,张小白朝着登记处走去,那边负责引导新生缴费住宿。
一位生得很是标致的鹅蛋脸女生,看着张小白只身而来,笑嘻嘻问道:“一个人来的?”
接待了很多新生,大多是父母陪同,少些同学搭伴而来,一个人的却没有见过,不免有些好奇。
身旁站着两位男生,一个给她扇扇子,一个拧开盖子递矿泉水。活脱脱两个太监模样。
张小白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市场营销张小白”。
女生似乎觉得他很无趣,嘟着嘴哼哼一句“我看应该叫张小黑。”然后开始翻看名单,上边记载着新生寝室。
女生说辞倒也准确,无论任何人见到,都觉得用黑还来形容小白更恰当。
黝黑的皮肤,菱角分明的脸颊,精壮的身材,不过多多少少还有一些帅气在。
姥姥说小白生下时确实很白而且皮肤细嫩瓷娃娃一般,根本就不是农村人模样,所以起了这个名字。
可张小白严重怀疑那是姥姥善意的谎言。
女生翻了一阵,说道:“301寝室。”
张小白哦了一声,又问道:“请问校长室在哪?”
女生翻了个白眼手指一个方向,“在那边。诶!你找校长干嘛?”
张小白背起袋子转身就走,撂下一句话,“借钱!”
然后鹅蛋脸女生慌乱站起身,捂住自己的小嘴巴,心想自己是不是犯错误了?不应该告诉这傻小子的。
来到校长办公室,张小白敲门而进。
屋子不大,简单整洁,只有一张书桌一个沙发一排书架。
校长是位六十来岁的老者,埋头写着东西,抬眼看见张小白露出一丝疑惑。
“你是?”
张小白缓缓放下袋子包袱,向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视线始终不离老者。
校长赶忙从办公桌内走出,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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