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浩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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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月浩浩-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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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间的是是非非,恩恩爱爱,又岂是做点感动人心的小事就能将之抛之脑后。若是圣人能做到,我是凡人,我做不到。我宽恕不了勒长风,即便他为我做了很多,我的一颗心似乎都凉了,永远也捂不热他。我爹死后,勒长风强行与我同房,我的一颗心仿佛是凉透了,再也捂不热他了。

    傍晚吃了晚饭,勒长风便带着我去了映清楼。我记得今日那个夏老爷说的也是映清楼。碧波城就这么大,勒长风的和夏老爷的应是同一家。

    映清楼是碧波城最有名的一家戏院,里面大大小小的戏班子共有五十多家,揽了不少苗疆人和郅国人的青睐。熙熙攘攘的人群拨弄过去,我便同勒长风上了二楼。一楼除了戏台便是空座,每把椅子中间都链接一张精致的小桌子,上面端放茶水,供客人在赏戏期间不无聊。而二楼明显要比一楼布置清雅的多。总有不过十几个地方,每个小雅间都用画着百鸟凤凰的屏风隔开,两边摆放开的正艳丽的花卉,吐新纳蕊,保证雅间气味清香。桌子是用上好的檀木制成,椅子皆是京城最流行的圆凳,连着小门帘都是挂着扇形的雕刻,垂着的帘子可以保证下面的人看不清二楼,而二楼的人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下面的场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专门的人端茶递水,嘘寒问暖。

    勒长风与我坐在二楼正中央,一眼看过去可纵览全映清楼上下。我觉得挺无趣,便在袖子里拿出上午我切出的白玉。捂在袖子里温温热热的,经过我这些时间的磨合,这块白玉明显要比聚蓬阁出来时剔透的多。白玉不是圆的,我搁置在桌子上也不会滑下去。我来回滚着玩,听白玉敲打桌面,咚咚咚的作响。

    “从前还不知你喜欢玉。”勒长风撑着脑袋看我。

    “不喜欢。”我把白玉仍在了陶瓷杯子里:“花了四十两银子买的,看看它到底哪里好。”

    勒长风从被子里捏出白玉:“质地还算不错,值得四十两银子。你要是喜欢,我那儿多的是。”

    他也学着我的样子在桌上拨弄白玉,我顿时不想要了,将目光移至勒长风后面走来的女人。

    映清楼的老板名为花娘,年过四十的她身材丰满,模样艳丽,活脱脱一个半老徐娘。她扭着丰臀过来,裙摆处的几颗铃铛轻微晃动,倒是显得这人年轻几分了。

    花娘嫣嫣笑着:“外面下了小雨,赶来的几个舞娘耽误了些许时间,这次表演恐怕会晚些时间,还请各位客观见谅。作为赔偿,映清楼会专门给各位客观准备两碟子芙蓉糕和上好的乌龙茶作为赔偿。”

    我来时外面只是雾蒙蒙的,繁星月亮皆退,是没个好天,只是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下雨了。

    花娘嘱咐好我们这桌,又去了别处。我看她眉宇间总有两分忧愁,笑容也略有些沉重,便不自觉多看了她几眼。

    想想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支撑起诺大的映清楼,并且将其布置的条条是道,生意红火。不免辛苦些。

    我起身,勒长风便问我去哪里。

    “如厕,你也要跟着去吗?”

    “你真允许,我自然乐意陪你。”勒长风笑着看我。

    我没搭理他,他又让知珂陪着我一块去了。

    映清楼的茅厕在二楼最左边,而我处在最右边一间,要想过去就必须穿过这条廊坊。我绕过来回走动的宾客,小心的避开拥挤的人群,就快要到了茅厕。中途也不知是谁推出一名女子,我被狠狠撞了下,若不是知珂扶住我,怕是我要一头栽地上了。

    “小姐,你没事吧?”知珂紧紧搂住我的腰。我摇摇头,将视线落在趴在地上,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她低着头,啜泣不断,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因是对我说的,我弯身想扶她,不料雅间走出几个男人,其中一个胖乎乎的胖子对着地上的女子就是一巴掌。

    “贱人,本老爷还能吃了你不成,跑什么跑。”

    女子被打的脸歪向一边,白嫩的巴掌大脸上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在她脸上显得尤为可怖。她一手捂着脸,一边对打她的胖男人磕头:“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情,不知道怎么回事。”

    “哼,不知情。你男人收了钱,现在不知道跑哪里逍遥快活了,老子的钱不可能白白给了别人去。识相的,乖乖听话,免得受皮肉之苦。”胖男人捏着女子的下颚。那力道似乎都要把女子骨头给拧碎了。

    女人狼狈的哭泣,歪在路上显得颇为无助。

    我记得这个胖男人,正是白天聚蓬阁那位运气很好的夏老爷。女子不知是谁,看她穿着打扮像极了一位风尘女子,可眉宇间带着的忧伤,又很像是被自己心爱的人负了的孤苦之人。就同方才那位老板一样,淡不开的忧愁。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欠你钱你去找他,别再来折磨我了。”女子跪着苦苦哀求,像是对此绝望,剩下的唯有悲戚。

    她又看向我:“姑娘,我不是有意撞到你的,请你不要怪罪与我。”
………………………………

第四十二章海棠(一)

    我听她谈吐不俗,这种情况下还能顾及向我赔不是,应是受过教养的。想来若不是受难,绝不会沦落至此。

    “无事。”我扶她起来。她像是找到依靠,浑身重力都匍匐在我身上哭的泣不成声。

    我看向那位夏老爷:“她欠你多少钱?”

    夏老爷语气很不好:“她丈夫欠的,也不多,二十两银子而已。不过她丈夫没钱还,便把他媳妇抵给我了。”

    我问知珂:“钱袋里还有多少?”

    “够给他的。”知珂递给我。

    我从钱袋子里面拿出二十两银子:“我替她还了,从此两清。”

    夏老爷接过银子,在手心里颠了颠,又随手给了女子两锭:“我也不是有意为难你,怪你命不好,摊上个不成器的丈夫。这两锭银子算是我发发善心,为自己积福吧。”

    女子接在手里,细长的手指上满是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划破。她两眼含着泪,看了夏老爷几眼,一时都说不出话。

    “谢谢。”她说的晦涩。

    原来她名唤海棠,儿时也曾是富家闺阁女子,家中富有,她有过良好的教育。后来家道中落,举家搬移时路上碰到土匪,一家全部命丧于此,只有她侥幸留有一条性命。她一弱女子没有能力为家人报仇雪恨,只好逃离。可她自小在家中长大,不懂世间险恶,没有多久就被骗进青楼失了身子,成了为人所不齿的风尘女子。她见过太多悲欢,服侍过太多男人,早已看透人间离合,也不再奢求一直向往的爱情。她开始自甘堕落,学着别的女人那样开始迎媚讨好。只是后来她在碧波城碰到同她一样遭遇而穷困潦倒的书生,海棠善心同生,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开始照顾这个男人,陪她读书写字,风雅作诗。二人长时间长处下去便顺理成章在一起,海棠为了那个男人,倾尽所有才从青楼逃出来。

    “他说过不会嫌弃我的过去,不觉得我身子脏,肯与我好好过下半辈子。还说我们都不容易,身世凄惨,没有比我俩更合适的人了。”海棠流着泪:“男耕女织的日子没多久,他开始迷恋赌博,将我仅剩钱财输光之后,不听我的劝阻又去借,去偷,甚至去抢。他从一个文采书生,彻彻底底堕落成赌鬼。”

    我听着戚虚:“这样一个男人,你为什么没离开他?”

    海棠笑得凄凄惨惨:“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这些年的相处我早已把他视作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没有他,哪怕他已经不在乎我。”

    一个可以随意把妻子送给别别的男人的丈夫,何谈在乎一词。

    我没说话,扶着海棠从另一条路下了楼梯,在映清楼小二带领下出了映清楼。外面灯火通明,烛光璀璨,烟雨朦胧。海棠对我拜手做谢:“这些事很难齿,可我愿意对你说,因为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和我一样的无奈。纵然很伤心,却怎么也放不下。”

    她冲我笑笑:“人活一世都不容易,就算被人耻笑我也不愿死去。谁知道下辈子又是个什么样子,说不定还不如现在呢。”

    也许吧,即便心已经千疮百孔,却仍有信念支撑自己活下去。

    我凝着海棠的背影一点一点淡在我的视线,被春雨洗去一身污渍,轻飘飘离去。

    我也笑了笑,突然觉得这天,这冷冰冰的雨都如此温暖可人。

    勒长风问我怎么去了这么久,我没理他,我知道知珂自会告诉清楚。我的视线落在台上响起的丝竹声,那些穿着水秀长裙,软弱无骨的舞女身上。她们个个龄岁芳华,贴身的舞裙勾勒出她们迷人的身段。犹如一朵朵盛开正艳丽的花卉,尽可能的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让其可以更加美丽。宾客喧啰,热闹得很。

    其实我也是会几首舞曲的。儿时我爹看出我不是个学武的料子,便特意找了几个舞技高超的师父教我,希望我做不得女侠客,也不至于平平无奇。我那是贪玩,并不怎么去学,只是在我爹的威逼利诱之下学了一点。现在我看着她们,总觉得自己老了许多。

    舞女散去,台上立马上了一个手持白玉笛子,身穿白月象牙袍子的翩翩公子。他吹奏一曲,曲调缠绵,悠悠然然,好似踩在一片棉花之上。后半又忽高忽低,铿锵有力,仿佛周身都陷入一片肃杀之中,让我不禁想到了戎马一生的将军身披铠甲,浴血奋战。一首曲落,随之陨落的似是人跌宕起伏的一生。

    我将目光收回,回头便看到勒长风正在看我。我吃口糕点,再继续听曲儿。方才那位男子又换了琴,细长的手指拨弄琴弦,一颗颗音符从他手底蹦出来,又在天中汇聚,连成一首曲子。我儿时喜听我娘弹琴,她会的也不过就只有两三首而已,却每首弹的精致细微。这位男子弹的也十分不错,很像她娘那般柔柔琴音。

    “和我娘一样。”我喃喃自语,目光撞见弹琴男子,一瞬间的对视稍纵即逝。我看到他在看我的那一刻目光深邃,很明显意有所指。我不禁愕然,趁着勒长风没有察觉,我又低头看去。那男子拨弄琴弦,目光扫视大堂,艳艳笑笑,又与我对视一刻。这次我可以确定,这个男人是故意与我相视。我不识得他,他做此番又是为何?

    我压下心中疑惑,故意一手撑着脑袋阻挡勒长风看向台下的视线。那名男子凝着琴端一块儿白玉构造的空地,手指拨弄琴弦时有意无意擦过白玉,随后又仰头看了我一眼。

    一次是巧合,连续三次都是这样,我可以确定这名男子就是在我向表达什么信息。

    可,究竟是什么呢?

    我一时想不明白,那个男人曲子落后便在众多宾客掌声中离去,现在下面来了一群歌姬。我将目光收回,低头吃了一块儿秋水芙蓉糕。

    “看着可还满意?”勒长风问我。
………………………………

第四十三章海棠(二)

    我点点头,其实我都没认真看。

    欢声笑语中我见的一身材绝佳,模样美艳的女子走到了我们这间雅间。

    女子浅笑嫣嫣:“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吗?”

    温执客套笑着:“多谢姑娘好意,我们这儿一切安好,没有什么可需要的。”

    女子继续似乎没听得温执推脱,继续看勒长风:“公子,我们映清楼有上好的酒水,公子可要尝一尝?”

    看她这穿着打扮应是映清楼的人,而且地位不低,模样与老板倒是有两分想象,应是她的女儿吧。同她老娘一样漂亮。我低头喝着茶,倒是想看看勒长风怎么对待这样一个美娇娘的献媚。

    倒是让女子失望了,任她在旁柔声细语,体贴人意的为勒长风安排,勒长风始终无动于衷,似压根就没听到女子在说话一般。

    知珂给了我白玉来玩,我倒是有了可以打发闲时的乐趣。这白玉越发白了,隐约还有几分粉嫩之色,被我暖了这么久,又嫩又温暖,好似一块儿暖玉了。

    勒长风见我一直玩它,到没有再说什么,只在我跟前盯着我玩。

    “姑娘,还请离开。”温执脸上笑意已经僵硬了。也难为他了,与一如此不识趣的女子委托这么久,还可以保持公子风度。

    女子咬着红唇,见撬不动勒长风,又将矛头指向我:“奴家瞅着姑娘手里的白玉晶莹剔透,应是上等佳品。看着模样应该被破壳没多久,是姑娘赌石赢来的吧。”

    也不难她猜出我这是赌石得的,碧波城赌石昌盛,按照趋势,碧波城里所有的玉或者翡翠应该都是赌石得的。这样会显得更有意思,而且会更加珍惜。

    “四十两银子买的,不亏。”

    女子笑着看我:“的确不亏,而且赚了不少,姑娘真是好精明。不像我,平日里也挺喜欢赌石的,许是运气不好,赌了许多,倒是输了不少钱财。长久以往,我倒是不敢再继续了。”

    我笑笑没说话,与这种女子真是没什么话可说的。

    女子见没话了,倒是越发没有廉耻,直接越过温执走到勒长风跟前。她柔柔的弯腰,露出胸前一大片好风景。她柔声道:“看公子不像是碧波城人,而我们碧波城已经很久没来郅国人了,公子应该是苗疆人吧。”

    美人肤若凝脂,皮肤细腻如玉。离得这么远我都可以闻到女子见身上浓浓的胭脂味道,更别说勒长了。他自是不喜欢,嫌恶的喝口茶,想去淡去味道。

    我替他接过话:“姑娘聪慧过人,仅靠看便可以猜对这位公子是苗疆人。”

    “看样子我是猜对了。”女子掩唇而笑,眼露羞涩:“碧波城许久不见像公子这般俊美如斯的人了,今日一见,我才知道什么是惊为天人。”

    我笑了笑,淡看了眼面色已经有些难看的勒长风:“这位公子的确惊为天人。”

    心狠的惊为天人。

    女子又同我说了许多话,我才知道她叫寒雪,是这家映清楼的老板女儿。芳龄十七,还未有婚嫁,说到这个她倒是看了看勒长风,那眼神含羞带怯。说着话她便借此坐在我左边,与勒长风更近了一些。

    “姑娘与公子是夫妻吗?”

    我刚要摇头,勒长风抢在我前面说话了:“我和她是夫妻,你可以走了吗?”

    寒雪脸色顿变,良好的教养让她嘴角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

    “公子为何对奴家说话如此粗鲁,奴家是做什么惹得公子不高兴了吗?”

    她说着眼睛便红了,低低抽泣。

    我笑意更深,“看样子是要恼凶成怒了呢。”

    温执呵呵笑着:“可不是。”

    “你,你们。”寒雪气的脸色通红,她突然大呵一声:“来人啊,给我好好教训他们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知道我是谁吗。”

    原本热闹和谐的雅间涌来十多个小厮,将我们四个围在一块儿。个个手持棒槌,面色凶狠。不算大的雅间瞬间被围满。,

    “你倒是挺威风。”温执鄙夷道:“一开始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呸了你大爷的,还招了人手。”

    寒雪仰天长笑,矜持可人的面貌已是丑态毕露:“亏着我委屈身价与你们谈话,话里话外说了这么多,浪费我这么多口舌。你们这么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来人啊,给我上。”

    真是自寻死路,我叹然,依旧淡定的喝着茶。

    十几个大老爷们嘴里嚷嚷,拿着棒槌就向我们挥来,那模样,真是想要了我们的命。温执和知珂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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