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是伤的李一剑被带到府衙的那一刻,就像油锅里掉进了一滴水,全衙门都沸腾起来。谁敢相信梁王推荐的人竟然会杀人放火,而且还打伤捕头?可事实是从李一剑的口中说出的,除了何马,当时在场的另外两名衙役也听见了。李一剑还因此受伤,事实摆在眼前,众人不得不信。
随后,留在千芳阁进行现场勘察的人再次证实了这种说法:昨晚千芳阁上百人看见楚云飞去了三楼,没人见他下来过。老鸨子也一口咬定,今天早上的的确确房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外人不可能进入!这些结论无疑都证明,楚云飞是凶手,他们不会弄错的!
梁王都快气疯了,他不信楚云飞是杀人凶手,楚云飞的确有拈花惹草的毛病,但他绝不会杀人,何况死者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
可府尹提出的问题让梁王无法反驳:既然楚云飞没有杀人,为什么要打伤李一剑?为什么要逃跑?
城中的一处院子里,一个身穿斗篷的男人悄无声息站在那里,对面站着一个蒙面的男子。良久,斗篷男子沉声道:“你们太急功近利了!布下这样的陷阱,这么小儿科的招数,能让他束手就擒吗?”
蒙面男子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做的。”
斗篷男子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冰凉可怕:“我知道你们想除去他,但不是现在。回去你告诉他,这样小儿科的把戏以后少玩。他的对手是楚云飞,目的是碾玉观音,小心引火上身!哼!”
“我们没有……这不是……”蒙面男子着急道。
斗篷男子哼了一声:“没有解释的必要。你们不是毛头小伙子,希望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下次做事前记得动动脑子!”
斗篷男子说完转身离开了。蒙面男子站在原地,冷哼了一声,嘴里蹦出来几个字:“他奶奶的,就算是老子干的又怎么样?”
汴梁城大街。走在人群中的楚云飞尽量不惹人注意。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可下手暗算他的是什么人?会是那四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梅映雪家了人吗?为什么李一剑会出手帮自己?他找不出答案,唯一能肯定是,对方的目的是不让他们继续追查下去!如果换作他是对手,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于雪晴!对,要尽快确认那具女尸是不是于雪晴!”楚云飞自言自语道。
去梅香小筑找梅映雪!这是楚云飞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但他马上否定了这种想法,恐怕官府的人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了!他庆幸自己是梁王推荐的人,否则他现在就是过街的老鼠!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楚云飞琢磨了半天,竟然大摇大摆进了衙门,出现在何马的眼前。
“你……你怎么敢进来?天啊,我说楚公子,所有人都在搜捕你了!”何马吃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具体情况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告诉我,千芳阁死的女人是什么人?”楚云飞尽量让何马平静下来。他不想被人瓮中捉鳖。
“你……你竟然不知道死的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何马再一次吃惊得瞪大眼睛。他的偶像也太夸张了,竟然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的情况下把人杀了?
幸亏楚云飞出手快,不然何马的声音大到能把房顶掀起来!
楚云飞叹了口气:“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可是,我觉得她和一个人很像……于雪晴!也可能是王百万的女儿!”
何马愣住了,因为千芳阁的老鸨子一口咬定死者是千芳阁的人,如果她是于雪晴或者是王小姐,怎么会出现在千芳阁?
“你确定吗?老鸨子拿出了她们那里的花名册,确认她的确是千芳阁的人,花名叫玉奴。”
楚云飞拍了拍脑袋:“不会这么太巧合吧?你最好再去千芳阁确认一下,我怀疑老鸨子可能知道点儿什么。还有替我……”
“何捕头……”四五个衙役从外面进来。
楚云飞吃了一惊,恐怕这一次在劫难逃了!
………………………………
第十六章 棋走险招
衙役们明明听见何马房里有动静,走进来却发现只有何马一个人。
“你们怎么回来了?发现了什么吗?”何马大声问道。
衙役们摇了摇头。
“听说大人紧急被皇上召见,只怕大事不好!我们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对了,李捕头怎么样了?”何马大声问。
一位衙役惊讶地看着他:“恩?你不是刚从他的房里出来吗?”
何马大声道:“我来的时候,他还是昏迷不醒。现在还没醒吗?要是他清醒过来就好。要不然,我们恐怕都要遭殃了!”
衙役们附和着,拥着何马一起走了出去。
大厅里,楚云飞从房梁上跳下来。他知道何马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李一剑昏迷不醒,这是什么状况?他皱紧了眉头,千芳阁案肯定有鬼!李一剑那么精明的人都会中招,对手不可小觑!想到这里,他更加忐忑不安,设陷阱的人是谁?会不会再次在千芳阁设下局引他上钩?可为了查明真相,他不得不孤身犯险。
千芳阁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都是开封府里的衙役,他们要找这里的人一一问话,看能不能找到证人。眼下老鸨子、管事的都被叫去府衙问话,剩下一帮莺莺燕燕躲在房里,生怕再出任何意外!
大门口,一名衙役大摇大摆走进来,守在门口的衙役打量了他几眼,想当然地认为他
是来帮忙的衙役,挥挥手让他进去了。如果他们能再仔细一点儿,就能认出他是楚云飞。
楚云飞慢悠悠向后院走去,他要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昨晚的情形一遍遍在他的脑海里回旋。对方知道梅映雪是他的好朋友,还知道他在寻找于雪晴的下落。根据昨晚的情形判断,他们的目标不是碾玉观音,而是藏在玉观音里面的秘密。它的身上竟然还会有秘密吗?
就算他知道,他们依然会将他置于不利境地!换句话说,他们的目的是要他的命,并阻止官府追查那批宝物的下落!
楚云飞去了三楼,巧妙地绕过把守在楼梯口的衙役,从二楼顶上迂回进了昨晚那间包间。
眼下房间外面已经被封死。女尸仍然摆在床上。正如李一剑说的那样,房间的门栓断裂,据此不排除有人破门而入的可能。楚云飞仔细看了看那门栓,叹了口气。门口放的椅子被推倒。再过去就是一张床,早上楚云飞就是从这张床是爬起来的。床边地上横七竖八地扔着女人的衣服,如果只看地上,很容易让人感觉床上一定是满床春光!昨晚发生了什么?楚云飞自己也不清楚,眼下唯一清楚的事实是,床上多了一具尸体。
楚云飞揭开盖在尸体上的裹尸布,见那女子头发散乱,头上只挽着一根木簪子。双目圆睁,双唇紧闭,脖子下面有几道紫黑色的扼痕,奇怪的是她的脸色只是苍白,而不是青黑。根据目前观察到的这些情形判断,这名女子可能在口鼻被捂的情况下被人扼死。再往下看,女子上身全裸,下身裤子还在,外面的裙子有些凌乱。
“好狠的手段!好高明的布局!”楚云飞的眉头紧皱。此景此情,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人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此女被人施暴,在挣扎过程中被人扼死。凌乱的衣服、脖子上的瘀青,凶手百口莫辩!更何况他还和尸体躺在一起!这次,他真的是遇上对手了!
只是这样的布局并不太高明!楚云飞咧开嘴笑笑,对方的目的,是想置他于死地!
楚云飞的目光又被死者胳膊上的伤痕吸引:死者的两条胳膊,左右各有几道瘀痕。不仅如此,在死者的指甲里还留着血痕,显然凶手被死者抓伤了。
楚云飞再次检查了一下死者的双脚,只见她的脚偏大,脚上还有老茧。手上虽然没有老茧,摸起来却很粗糙。看到这些,楚云飞有些迷惑了,看那双眼睛,的确很像于雪晴,可看她的样子,哪里像是一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啊?
想到这里,楚云飞再一次检查了一下房间里的衣服,衣服下面还掉落着银钗、玉镯等饰品。衣服上浓浓的廉价脂粉味,呛得楚云飞连连打了两个喷嚏。
楼道里很快响起了脚步声!唬得楚云飞忙躲到了屏风后面。
“屋里没人啊?怎么听见有声音?难道诈尸了?”衙役推开一道缝道,眼睛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楼上还住着不少姑娘,说不定哪个姑娘房里还藏着男人吧。”另外一个衙役调笑道。
两个人说说笑笑又离开了。
楚云飞轻轻吐了口气,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既然已经查到了他想要的线索,那就得马上离开。想到这里,他的手竟然触到了屏风,接着就听见“卡”一声,东面墙上本来紧闭着门突然透出一条缝来,一个声音响起:“咦?”
原来这两间房是通着的!楚云飞大喜过望,那扇门轻轻打开,一张被精心修饰过的脸出现在门上,但脸上的粉显然遮不住她眼角的皱纹。
女子大惊失色,楚云飞冲上去紧紧捂着她的嘴,他可不想落到衙役们的手里,否则一切都前功尽弃!
“现在由我来问问题,你回答,否则的话,我就要了你的小命!”楚云飞向来鄙视男人欺负女人,可眼下他却不得不用这招。
女人点了点头。
楚云飞终于放开手,指了指隔壁道:“昨天出现在那间房中的女人是什么人?”
女人细声道:“那个……不是我们这里的姑娘。听说昨天有人给了老鸨子一大笔钱,租下了那间房子。”
“你确定吗?那具女尸是从哪里来的?”楚云飞继续逼问。
女人抽噎了一下:“我说的都的是真话,没有必要说谎。昨天他们包下这里的房子就把我们轰走了,其余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要想知道他们的来历,还不如问老鸨。”
“她?我自然会去问的,不过眼下我先问问你,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楚云飞压低了声音,可恐吓的意味却很浓。
“啊……我知道了,你不是官府的人,是你……你就是昨天来这里的那个人……”女人看着楚云飞,口气有些惊慌,可脸上一点儿惊恐的表情都没有。
楚云飞的脸上闪过一抹笑容:“既然你知道就好,否则的话,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
第十七章 意外收获
女人惊恐得战栗起来,哆嗦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她包下了整个三楼,还有……来的时候,我听见那些人称她夫人。”
“夫人?”楚云飞愣了一下。
“恩。”女人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们是这么称呼她。她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那种香料我从来没闻过,好像……来自西域,但我说不出来那是什么香味。”
楚云飞一愣,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提醒,他也差点儿忘了,昨天他的的确确闻到了那种香味。
通过这个女人描述,楚云飞才知道被称为“夫人”的女人是昨天中午到的这里,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个男人和一顶遮得密不透风的轿子。轿子被抬进来后,一个穿着斗篷的女人被两个男人架到了这间房里。
“你们怎么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是我?”楚云飞很想弄明白这个问题,他记得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后,就直接引到三楼。
“是……是她吩咐门口的人这么做的。”女人战战兢兢道,“我们只知道有一位楚公子要来。”
依她所述,昨晚楚云飞被送到三楼后,整层三楼再没有进出过人。二更天后,那女人突然带着那两个男人下了楼,告诉这里管事的人不要上楼打扰。男欢女爱的事情在这里再寻常不过,管事的人没多想,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是怎么回事?”楚云飞继续问道。
那女子沉思了一会儿才道:“这个嘛……我听人说,那女人临走时吩咐一定要在天刚亮的时候叫门,无论如何都要把里面的人叫起来,否则到时候就不能拿到赏钱!再后来……我们听见管事的老鸨子惊叫起来,围过去后才发现你们两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老鸨觉得事情有些不妙,赶忙去衙门报案……”
“后来的事情呢?”
“后来?你是说那位捕头来了之后吗?我们撞开了门,发现那位小姐已经死了……再后来,你都知道了。”女子低声道。
楚云飞点了点头,暗叹道:这招请君入瓮,让他心服口服!布下这个局的是什么人呢?看来凶手又一次走在他前面,如果他继续这样的话,会更加被动。
打定主意,楚云飞一掌打晕了那名女子,又小心翼翼把她扶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正准备离开,却看见女人的身上挂着一个玉牌!他犹豫了一下,扯下挂在身上。
州桥边,楚云飞一身书生的打扮,坐在桥边的小摊上要了一碗冰糖水。
州桥是城里一座四通八达大桥,横跨在汴水之上,又称天汉桥。桥正对着御街,站在桥上,南可见朱雀门,北可见宣德楼。桥边还有一座明月楼,站在楼上,城内热闹的景象可尽收眼底。如果恰逢月圆,就能看到州桥明月这一美景,无数文人夜晚在此徜徉,留下不少诗篇。可与这样浪漫的想象相反,于雪晴、王小姐竟然在这附近消失,这会是巧合吗?
楚云飞再次打量了一下摩肩接踵的人群。他一向不认为跟踪是件太难的事情,可眼下看看这里的热闹情形,再加上拱起的大桥,跟踪一个人不难,但不被人甩掉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你果然在这里!”梁王的声音在楚云飞的身边响起。
只见梁王一身便装,身边没有随从。不等楚云飞开口,梁王反倒扭过头去,低声道:“我都听说了。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不过眼下还不是替你自己洗白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碾玉观音,不然的话,我们都麻烦了!现在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嗯?”楚云飞不太明白梁王说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梁王观察了一下四周低声道:“碾玉观音失窃的消息不知道什么人走漏了出去,现在各路人马都在寻找碾玉观音。府尹大人一早被传到宫里,听说皇上十分震怒。如果玉落到坏人的手里,只怕……事情就更复杂了……”
“为什么?”楚云飞总觉得碾玉观音里似乎还藏着什么秘密,要不然的话,为什么皇室成员都这么紧张?还有一件事情他更不明白,既然碾玉观音十分重要,为什么不藏在皇宫中,反而要放在藏宝阁呢?
梁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以后你会知道的。眼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这个东西,你留在身上,或许用得着。还有,梅公子那里,你暂时不要去,因为梅香小筑四周已经设下埋伏。”
梁王转身离开。楚云飞把梁王留下的东西收了起来——梁王考虑得十分周到,因为他留下的是块玉牌,持这块玉牌,任何时候都可以进出皇宫,也可以随时出城。
看来有必要冒一次险了!楚云飞突然亢奋起来,既然官府不打算明目张胆地捉拿他,那他就没有太多的后顾之忧!
楚云飞信步来到桥上,四处张望了一下:王小姐是在这里不见了踪影,至于于雪晴,据那位船夫说,也是在这里上岸。换句话说,就算她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人,那他们的落脚点肯定也就在这附近!可能于雪晴就是那具冰冷的尸体,那么王小姐呢?她们两个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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