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个令人头疼的选择。
揉了揉眉心，曹青快速权衡了一番过后，把目光看向阎军，眼神里那抹挣扎已经被一抹凶狠所替代。
“听你的，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不如拼一把，就当是赌命了。”
“堵了。”
“不就是赌命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个鸟啊。”
“曹爷，你一句话的事情，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大家伙也跟你干了。”
赌命，那可就是有去无回的买卖，死亡当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谁也无法逃脱它的阴影之外，但眼下却没有一个伙计退缩，相反所有人脸上都是透着一抹浓浓的血腥和血性。
“好，够硬气，不愧是我老曹看中的人。”曹青也被他们的血性所感染，说笑道。
古城中极有可能隐藏着一头血尸，这事情他没有隐瞒，之前进入古城的时候，他就说过了，所以伙计们都很清楚，一旦返回，他们面临的将会是怎样的危险。
正是因为知道，曹青才越发感慨，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赴死的。
一根烟点完，曹青随手掐灭扔到一边，拍了下身侧若有所思的三子提醒道：“走了，你小子发什么楞，打起精神来准备上路了。”
“来了来了。”
和之前逃命不同，眼下重返古城，众人身上非但看不到绝望，反而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好像没什么能够阻挡他们的脚步。
古城中依旧安静，黑暗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矿灯的光线根本没法穿透那重重雾气，似乎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了一样。
尤其是黑暗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建筑，总会给人一张张开獠牙的凶兽既视感。
“曹叔，身上还有信号弹吗？”
这么盲目的穿城而过肯定不行，他们不是来做科学考察的，是给自己寻找生路的。
“我这有，还剩下三四枚的样子。”
没等曹青说话，叫老朱的那个伙计已经放下了自己的背包，从中掏出两枚红白相间的信号弹，就势递给阎军。
“不用给我了，打出去，我总觉得这地方跟之前好像有些不同了。”
不同！
不是错觉，阎军很清楚，在他们穿过古城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地方确实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但具体表现在哪，他一时间也说不清楚，所以他才打算借助信号弹的光线观察一下四周的动静。
“全打出去吗，阎爷？”
阎军最后那句话声音很低，他没听太清楚，信号弹因为光线太过炽烈，对眼角膜的伤害几乎是永久性的，所以算是违禁品之一。
他们手上的还是家里通过一些地下渠道搞到的手，不过即便如此，存量也不多。
这次出来，总共也就带了六七枚的样子。
………………………………
122。青铜棺椁
“那就先打两枚探探路”
阎军也知道，这玩意稀少，所以没让老朱为难，伸手指了指左右两个方向，打那两边试试看。
“知道了。”
老朱点点头，放下手上的背包。
信号弹这玩意得十分小心，跟那种老式火铳一样，容易出现炸膛的情况，稍有不慎，那就是出人命的大事。
老朱不敢不小心，取出一枚信号弹扣到枪膛中，仔细检查过后才对准阎军说的位置打了出去。
砰！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随后阎军视线中就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红色光芒，破开周围黑暗，就像是有人在夜色下抽烟，发出的那点点光芒。
“都回头，闭上眼睛。”
阎军还想去看，却发现肩膀忽然被人猛地一拉，人整个差点被压到地上去，还没等他说话，一股炽热到极致的光线骤然亮起，就像是一轮太阳，被人搬到了古城里来了似的。
光线的刺激下，眼腺中开始疯狂分泌泪水。
他下意识伸手去遮住眼睛，防止眼角膜被烧灼，可是即便如此，隔着手掌他都能感觉到外面的强烈光芒。
一直过了好几分钟，等那股刺激感渐渐平静下来之后，他终于敢睁开眼睛，环顾了一眼身边，这才发现那些老家伙都是拿衣服盖在头上抵挡信号弹散开的光芒。
旁边的曹青正准备跟阎军再提醒几句，眼角忽然撇到周围的伙计神色似乎不太对劲，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古城深处。
“看什么？”
曹青下意识回头，可等他看清楚远处那一幕时，后面的话却被他给生生咽了回去。
曹青瞳孔猛地紧缩，眼睛半眯，左脚往前收了一步，浑身肌肉一瞬间尽数紧绷起来，这是遇到危险时候做出的防守，完全出于本能和潜意识。
曹青脸上的表情更是古怪，有震惊，惊恐，也有惊叹和震撼，总而言之很复杂。
阎军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由顺着他的方向转身望去。
老天那是！
只是下一刻，阎军的反应简直和曹青如出一辙。
在信号弹发出后存留的光线下，他分明看到古城中央的位置矗立着一颗参天大树，足足有几十米高，七八个人都合不了围，抬头看去，阎军根本看不到顶端，周围树枝更凌乱，树杈上没有树叶，光秃秃一片。
这棵大树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古城里，似乎整个山洞撑起来了一样。
“古城里怎么有棵树？”
“不对啊，之前咱们也打了信号弹，怎么没看到？”
“他娘的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墓下有古城就算了，现在又冒出一颗树。”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棵树出现的如此突然，打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心里头不约而同的生出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
曹青到底是老江湖，很快就从震惊中醒过神来，扫了一眼四周。
“都别吵了，管它是什么东西，先别自乱了阵脚。”
“曹爷说的对，慌什么，不就一颗树吗？咱什么阵势没见过？”一边的三子也是冷声喝道。
这树出现的虽然诡异，但还没把人吓死的地步，况且就一颗树而已，难道还能吃人不成？
伙计们纷纷从失神中清醒，唯有阎军仍旧一脸古怪。
这座古城他回来了三次，除了废物和尸体外，其他地方基本上大同小异，眼下这颗参天大树就像是突然变出来的一样，这已经不是古怪了，而是诡秘。
他早知道这地方邪门，但也没想到会邪门到这种程度。
“阎爷，别愣着了，曹爷他们都过去了。”
见阎军愣在原地，走在最后的老谢上前戳了下他的手臂，朝前边努了努嘴。
“知道了。”
阎军嗯了声，摇摇头散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不管那棵树有多诡异，他们必须越过去，而且他隐隐有种念头，这树也许是出去的关键所在。
跟在老谢身后，两人不时闲聊了几句，问过后，阎军才知道，原来老谢还真是做鉴定的出身。
因为某些原因身上背了案子，躲了好多年，最后才进的陈家当了伙计。
不过具体什么原因，老谢却不愿意说，阎军也没追问，谁身上还没点秘密。
就在两人快到的时候，远处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阎爷快点，估计有情况了。”
两人没敢耽误，直接一路小跑了过去。
“怎么了？”
等阎军追过去，才发现一伙人神色明显不对劲。
不是恐惧之类，反倒是愕然中带着一丝惊喜，但又明显有些迷茫，总之很复杂。
而且不是曹青一个人，连旁边一向沉稳的三子和剩下的伙计也都是一副见鬼的神情。
阎军和老谢互相看了眼，都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古怪。
“你俩抬头看看就知道了。”曹青伸手指了指头顶上，说道。
两人一愣，下意识同时抬头向上看去，借助着矿灯和还没完全消散的信号弹光线，阎军愕然发觉，在那树梢中间竟然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棺椁形制很古怪，和阎军印象中所见过的所有棺椁都不同，而且那青铜棺椁大的惊人，估计至少在几千斤朝上。
“不会就是楚靖王那家伙的棺椁吧？”
老谢脸色间难掩激动。
千里迢迢从北方来到龙泉山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看中了古墓中的明器。
棺椁这种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或许会带来恐惧，但在倒斗人眼中，只要找到棺椁，基本上目的也就达成了。
曹青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说道：“应该是。”
不过老谢却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什么叫应该是？
下来的时候，那块封墓石上写的清清楚楚，大明楚靖王之墓，棺椁里葬着的不是楚靖王难道还是别人不成？
王侯墓葬，谁敢乱来？
“曹叔，什么情况。这棺椁都找到了，怎么感觉你兴致不高？”
阎军也有些奇怪，一伙人待在这深山老林里快大半个月了，一路下来又经历了无数艰险，好不容易才找到棺椁，曹青看上去竟然一点都不激动。
“阎爷，你见过这么奇怪的下葬方式吗？”
曹青眉头紧皱，手里捏着一根烟迟迟没抽的意思。
被他一点，阎军顿时陷入了沉思中，这显然是树葬的方式，按照五行相克的道理，金生水、水生木、金克木不错，但在葬经中则完全没有如此诡异的下葬方式。
古人有入土为安的说法，堂堂楚靖王，五代潘王，礼仪规制更是不能轻易逾越半步，就算是下葬也要严格遵守规矩来。
曹青的意思很明显，棺椁出现的位置根本不对。
………………………………
123。开棺？
“曹叔，你是担心有变故？”
“嗯，阎爷，从踏入这古城的第一步开始，这地方就充满了诡异，来回三趟都没见过这棵树，突然间就冒了出来，然后树上放置不合规制的棺椁，这事情里头处处透着不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
在倒斗这方面，阎军的经验肯定不如曹青老道，所以他打算先听听曹青的想法。
“以不变应万变，走一步看三步这是前辈的老话了。”
阎军点点头，目光斜向瞥了眼那青铜棺椁，以他的眼力这个距离的话可以看得很清楚，棺椁上雕刻的纹饰确实不太像中原风格，展翅的黑色禽鸟，行走在大地上的凶兽，手持凿斧的独目巨人。
目光扫过棺椁表面上那重重纹饰的时候，阎军脑海中就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
他猛地想到之前在古城中遇到的那座诡异障目阵，充当阵眼的就是一个独目石人。
当时他还奇怪石人的造型诡异，眼下见到那独目巨人，阎军下意识就将两者想到了一起。
确实像，不仅仅是形似。
“曹叔要不要上去看看？棺椁里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呢？”犹豫了片刻，阎军忽然对曹青提议道。
石人和雕纹相似度太大，又存在于同一处，他没道理不去怀疑两者之间的关联。
而且最重要的，眼前这颗参天大树一直延伸到了山顶之上，说不定他们可以顺着树枝爬上去，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曹爷，有斗不倒过棺不取，那是要遭天谴的嘞，曹爷不能放过啊？”
“楚靖王那可是皇族，陪葬的明器肯定多，咱做这一笔比倒十座老坑都来的划算啊。”
边上的那些伙计，早就支起耳朵凑上来偷听他两的对话，眼下更是一个个出声道。
“三子，你的意思呢？”
瞪了一眼周围那些家伙，曹青目光看向了三子。
后者明显愣了下，想了想，很快给出了答案。
“曹爷，咱就是干这一行的吗，过棺不入不像话。”
“行，那就上去看看那青铜棺椁里究竟有些什么？”
既然所有人都认同了，曹青都没理由再去拒绝，一挥手，众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激动和兴奋。
下墓这么久，总算可以开馆了。
上去的人选是曹青指定的，除了阎军、三子之外，还有老朱和另外一个伙计，其他人则是守在树下，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老朱伸手敏捷，据说从小跟他老爹在山里打猎，由他第一个上。
老朱肩膀上挂着一捆绳子，长得跟瘦猴似的老朱展现出了惊人的攀爬能力，三两下就窜了上去，身上那一捆足足十来斤的绳子完全没有限制住他的身手。
很快他脚下就踩到了一处比较大的分叉，人趴在树杈中间，拆开绳子猛地一抖，绳索就从上面飞了下来。
“上，快点，别耽误时间。”
三子拍了下剩下的那伙计，后者身手虽然没老朱灵活但也不差，拉着绳子飞快的窜上去，然后紧跟着的是阎军，三子则在最后。
走在最前头的老朱，不时会拿出几根冷焰火打亮固定在树梢间隙，给后面上来的阎军他们提供照明。
四个人一路向上。
差不多四五分钟后，阎军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那具青铜棺椁。
阎军还未靠近，青铜棺椁上一股说不出的古朴和震撼就已经扑面而来。
沉重、浑厚！
这是阎军站在那具青铜棺椁前的第一印象。
棺椁足足有三米多长一米几宽，整个都是由青铜打造，时隔几百年，在它身上竟然见不到一点锈蚀的痕迹。
棺椁四面布满了雕纹，宛如点睛之笔，将它塑造的更为震撼。
阎军不是没见过青铜器，他以前没少往市里的博物馆跑，只是那些来自于商周时代的青铜器，在眼前这口巨棺面前完全没有可比性。
无论是大小、制作手法以及工艺精度。
青铜器在商周时代作为祭祀所用，到了两汉之后就成了象征王权的镇国重器，尤其是炼铁技术跃起后，青铜器基本上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再往后，除非是皇族祭祀大典，否则很难见到青铜器的影子。
这也是为什么古董交易上有周青铜、汉白玉、唐三彩、宋字画的说法。
阎军瞥了眼周围，连同三子在内，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具青铜棺椁深深震撼。
“三哥你说这棺椁能抵上几鼎明器？”
老朱眼神中透着一抹狂热，就仿佛眼前根本不是埋葬死人用的棺材，而是一个绝世美女，不舍的将目光从棺椁上收回，看了眼三子，忽然问道。
几鼎的说法，属于倒斗行业内的黑话，就像明器，上不了台面。
基本上五鼎就属于国宝级别，一旦被发现百分之百要吃枪子，四鼎的话被称为准国宝级别，大概是黑市交易中能见到的最后顶尖级别。
三鼎较为常见，不过一件三鼎明器的市场价至少也在五十万朝上。
现在不比后世，此时的五十万，相当于后世几百万啊！
这话一问，阎军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起来。
三子这种老江湖，过手的都是一等一的明器，眼光毒辣，琢磨了下，三子才下了定论。
“应该在三鼎朝上四鼎左右。”
听三子这么一说，阎军大致估算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
毕竟倒斗这行业也算是最为古老的职业之一了，从摸金、搬山、卸岭、发丘四门之后，又延伸至南北两派。
几千年下来，古墓老坑基本上都被光顾了，除非运气好，否则哪那么容易遇上王侯墓葬？
“这趟算是来值了，四鼎明器啊，做梦都不敢想，这还只是棺椁，哥几个你们说里面有什么样的好东西？”
剩下的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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