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 第25部分

　　　　“蛛网？”这片延伸在墙壁上的蛛网面积不小，位于2米以上的高度，在紫外线灯光下显现出身形。暗巷内光线幽暗，如果只是路过，很难被注意到几近透明的蛛网。

　　　　波塞冬蹲下身左右打量蛛网：“嗯质量不错，应该能传送到不错的位置。你不是说你的朋友失踪了吗，恐怕是触碰到蛛网，被卷入了里世界吧。”

　　　　“怎样进去？”自从红鬼告诉她蛛网后，林圆一直在刻意观察鬼城里蛛网的位置，贩卖店的告示牌后面、琉璃灯与建筑的交接处、窗帘的轨道旁，位置都隐藏方非常好，再加上颜色近乎透明，很难被察觉。

　　　　“大胆地释放你的异能波动，攻击蛛网。”

　　　　银色的光芒一下从林圆体内涌出，将紫色的蛛网染成银色，她的双眸好似洒在瓦尔登湖上的月光，干净温柔。

　　　　波塞冬看着她，眼里满是沉迷之色：“只有你才担得起这‘玉魄’二字。”

　　　　话刚落音，蛛网瞬间变成一张大网，将两人包裹进去，波塞冬反射性将林圆挡在身下。不一会儿，强烈的异能波动散去，暗巷里恢复了平静，那张蛛网也随之消失。

　　　　一声闷哼，林圆和波塞冬齐齐摔在结实的地上，波塞冬特意自己垫在底下，林圆受到的冲击并不算厉害。这里一片死寂，没有人也没有建筑，一种类似萤火虫的虫子成为了光源。

　　　　“你没事吧。”林圆摸着地急急从他身上翻下来，掏出从房间天花板上挖下的小型照明琉璃查看，也不敢将他扶起来，手不知所措地放在空中。

　　　　“咳—咳—，好像我的肋骨断了一根。”波塞冬捂着胸口，低头闭着眼使劲咳嗽道，悄悄抬头虚着一只眼睛打量林圆。

　　　　林圆狠狠推了他一把：“那是胸，肋骨在下面！”她着急的神色缓了缓，忽然感觉自己身体极度不舒服，张开双手握了握拳头：“波塞冬，你有没有觉得全身使不上劲。”

　　　　波塞冬活动着身上的关节，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的异能能量在流失，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林圆觉得头顶好像有东西在看她，她缓缓抬起头，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张巨大的银色鬼脸，在幽暗的顶层格外醒目，嘴巴大张，闭着眼睛眼角低垂，嘴角又是上扬的，充满矛盾的情绪。只望一眼，你便能感受到无尽的悲伤、恐惧、绝望、哀嚎、愤怒、贪婪，她恍惚看见雄狮撕咬羚羊，鬣狗围攻大象，无尽的血液流淌在战场上，无数人独自在黑暗里嘶声呐喊痛哭。负面情绪从内心涌上林圆心头，眼泪聚满眼眶后顺着脸庞往下滑。

　　　　波塞冬猛地将她仰起的头按下，狠狠拍打她的背部：“你不要命了！鬼面金蛛活了上万年，人世间的七情六欲是它最好的养料，无人能长久直视它的脸。如果不是有王印护体，你早已丧失了三魂六魄。”

　　　　强烈的疼痛令林圆回神，一阵胆寒从心里涌起：“万年的蜘蛛？它在我们头顶吗？”

　　　　波塞冬趁着林圆懵逼的机会，胡乱揉揉她的头，摇头道：“只是镜像，如果直视真正的鬼面，王印也保不了你。”

　　　　强行摁下心惊肉跳的内心，她开始探查周遭处境，向不远处银色的光源走去。“啊！”林圆踏出的左脚一空，被波塞冬从后面拉回，她差点摔了下去，前面已经没有路了，这里已经是边缘。

　　　　站在建筑的边缘，她终于看清了里城的全貌。一排悬空的银色阶梯散发银色的光芒，向下延伸通往更深处，再往外是一片黑暗。借着阶梯的光芒，可以看清建筑的外形，这是一个类似金字塔的地方，鬼面金蛛就是那个塔尖。从顶端往下看，下面几层有光亮透出，还隐隐约约听见说话的声音。他们在最顶尖的一层，估算不了具体面积，因为顶层非常大，底部一定更加宽广。

　　　　“玉魄，滚出去！没有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来里城！”黑鬼从空中跳下来，看来是察觉到有人入侵，匆匆通过蛛网进来的。

　　　　波塞冬一跃而起，攀住悬空的阶梯，往上面摁了一个滑轮，朝林圆伸出手：“跳过来！”。林圆后退几步向前冲刺，蹬着断层的边缘扑向波塞冬，波塞冬将她接住紧紧搂在怀里，打开滑轮的卡口迅速往下滑。

　　　　黑鬼赶到断台处，看着滑向深处的两人，林圆正好仰起头与他对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声长的笑，用嘴型说出两个字：“去—死！”

　　　　林圆内心暗惊，脸上却回了他一个得意的笑，她转头对波塞冬说道：“波塞冬，我们直接去最底部。”这一刻，林圆考虑不了生死，她只想看看这里城的底部到底有什么。

　　　　林圆熟稔的语气令他咧开嘴，他调皮地回道：“遵命，玉魄大人。”

　　　　呼呼的风声从林圆耳边掠过，她数着越过的楼层，已经有15层了。喧哗的人声由远及近，靠近底部的几层人越来越多，一些喝醉酒的人拿着酒瓶子站在断台的边缘，肆意向他们挥手欢呼。

　　　　滑轮最终到了银梯的最末端，再往下是更深的黑暗，波塞冬提前踩着楼梯荡向地面，两人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才停下。这是第20层，金字塔的底层，暖黄色的琉璃灯光照亮了整层。

　　　　底层布满密密麻麻的帐篷，人群散落在其中。有人当街肉搏，有人躺在地上吸着大麻，有人睡着大觉，有人吃着丰盛的美食，有人打着电子游戏，有人只是颓废地坐在那里，还有人当街。。。。。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忽视不断从身上流失的能量，肉眼可见的能量颗粒漂浮在空中。

　　　　谁说人间没有地狱，这里便是；谁说人间没有天堂，这里便是。

　　　　“木贝！”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缓缓走来。

　　　　是林浩！林圆小跑上前，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说道：“你原来在这里，吓死我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你来了，我。。。。”

　　　　波塞冬从后面一把拉回林圆，胳膊横在她胸前，低声道：“小心，他很可能不是你说的那个失踪的朋友，杀人后再伪装很简单。”

　　　　林浩还是板着张脸，看不出重逢的喜悦，也没有被打断的不喜，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水滴形无属性琉璃吊坠，提着串联的红色绳子吊在空中：“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从我手里拿走它。”

　　　　林圆推开波塞冬的手，回头看着他认真说道：“是真的，那个东西是我亲手交给他的，没有人能仿造，这句话也是他亲口对我说过的。”

　　　　“新交的朋友？”林浩走过来，拉住林圆的左手，要将她拉回去来，波塞冬紧拉着林圆的右手不放，两人左右对峙。

　　　　林浩一副丈夫的说教模样：“木贝，鬼城不是能乱交朋友的地方，他目的不明，一定在利用你。”普通人来不了这地方，还能让警惕心极强的林圆如此信任他，这人不简单。

　　　　波塞冬毫不客气地呛声回去：“呵还有脸说，把玉魄一个人丢在鬼城里，自己跑来这鬼地方，真没用！”

　　　　“谢谢你对我老婆木贝的照顾，等出去了我会好好报答你，我们之间的事，你还管不着。”林浩刻意强调‘老婆’二字。

　　　　“少来这套，当我眼瞎吗？夫妻是你俩这样的？我们之间的事，你也管不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林圆闻见了火药味，自己开始演三角恋了？

　　　　她看向波塞冬，波塞冬无辜地将手放开，她又转头看林浩，林浩也放开了。林圆清清喉咙，认真说道：“我来介绍一下，波塞冬，我新交的朋友，照顾我很多；木告，和我一起进来的朋友。”

　　　　“木告，有发现了！”一个青年从林浩身后走来，是青鬼。

　　　　果然，那个奸细就是他，在擂台下和林浩有过接触的人。林圆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色激动的青鬼，她推测的事情慢慢得到了印证，如果这样，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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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鬼城迷踪（八）

　　　　第一研究所内，陆阳办公室，毕尧正在汇报鬼城内的任务进展。

　　　　“林浩按照计划先去了里城，有一个叫青鬼的很可疑，不知道是哪边的。林圆现在也应该进去了，还有一个叫波塞冬的少年对鬼城极其熟悉，一直在帮她。大狼查了，乐园过来的，程序正规。”毕尧坐在陆阳的位置上，优哉游哉地抽着烟。

　　　　陆阳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阳光洒满的窗前：“波塞冬，神祇斗争的失败者。哼，真是恶趣味的游戏。”

　　　　“你应该知道，如果他们真的窥探到了那个，花娘和研究所撕破脸，也不会放他们出来。”毕尧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点。

　　　　“那又如何？”陆阳疑惑地反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越来越不懂你在想什么了，陆阳，你到底想在鬼城里确认什么？”

　　　　“没人能明白我在想什么，就算是知晓古往今来的花娘，她也算不到。”毕尧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俊美高雅的脸庞透着无暇的温柔，好似一位普度众生的神明。

　　　　“林圆死了，杨子深会找你麻烦，他对林圆很不一般，方谨的线索就是他给的。”

　　　　“他给的？林圆说的？呵呵，林圆也学会骗人了。”

　　　　“是我，我给了她联络暗号。”杨子深推开门跨进来，黑色的风衣沾满灰尘：“你想利用林圆试探出方谨，我帮你。“

　　　　“你早就知道她没死。也是，她曾是你们猎神队的成员，她对你的信任远大于我。”面对来势汹汹的杨子深，陆阳保持着惯有的风度。

　　　　杨子深的双眼充斥着怒火，直接走向陆阳拽起他的衣领，冷声道：“我说过，不要把主意打在她身上，你竟然让她去鬼城！”

　　　　陆阳右手小心端着咖啡，一滴也没洒，笑盈盈说道：“你瞒不过我，我已经洞察了你和她的因果。她是计划最核心的人，带领我们走向胜利的女王。”

　　　　“那也应该由我陪着去！用陆月作饵把我调去阿房宫，你真舍得。他就快死了，我不会去救他。”杨子深狠狠瞪着陆阳，手腕上露出层层绷带，伤口裂开将其浸红。

　　　　陆阳眯起眼睛，很少有人能让他受伤啊，冰冷的眼神闪过一丝担忧：“陆月如果真死在里面，那只能证明，他是个不合格的弟弟。你根本不能进鬼城，不是吗？”

　　　　转眼，陆阳又隐藏所有情绪，继续说道：“嬴禾在里面，林圆会去的。”他算计好了一切，只要把林圆握在手里，杨子深会为此无条件妥协，他已经把林圆拉进这场游戏了。

　　　　毕尧安静地瘫在椅子上，看着两位主席神仙打架，没办法，他谁也惹不起。真希望能像方谨一样变透明隐形，这样他就可以立刻遁走。

　　　　杨子深最后松开手，瞥了一眼把自己藏在一堆堆文件后的毕尧，转身离开：“我去接她回来，没有下次，否则我就叛出研究所。”

　　　　陆阳一手端着咖啡，一手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襟，轻声呢喃：“杨子深，我已经握住了你的枷锁。”

　　　　里城内，林圆几人围坐在帐篷内的地毯上，旁边的被褥里有一个小男孩在睡觉，青鬼在帐篷外守着。

　　　　林浩扶着一个老头从外面走进来，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经历：“那晚，鬼面派人来杀我，他们识破了我的身份。青鬼带着我躲进里城，黑鬼跟着追过来，鸽子爷救了我们。”

　　　　林浩在撒谎，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林圆看着他老实诚恳的面孔，无奈地摇头轻笑。

　　　　鸽子爷是一个60岁的老人，他是里城内最长寿的人，拄着一根木拐杖，脸上有个鸽子形状的胎记。他有一个六岁的小孙子，名字叫零。

　　　　“鬼城很久没来这么多客人了。”鸽子爷哆嗦着手，硬是要给林圆他们倒茶：“我看得出来，你们都非俗人。”

　　　　“麻烦您了，鸽子爷。”林圆点头诚挚地道谢，他们现在是鬼城缉捕的人，一旦被发现是要命的。

　　　　老人家摆摆手，跟着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里城目前大约有10万人，都是不完全觉醒者，我们俗称残次品。”

　　　　“十万？怎么会这么多！表城也不足一万人。”林圆惊呼，手里的杯子差点摔了。

　　　　林浩笔直地挺坐，问道：“鸽子爷，残次品是什么意思。”

　　　　鸽子爷点点头，解释道：“里城就像一个金字塔，表城就是塔尖部分。普通人在这里居住久了，就会慢慢觉醒异能。但与一般的感染者不同，我们无法将能量释放出来，只是内蕴在身体里，所以我们称自己为残次品。”

　　　　“感染者都必须通过石板觉醒吧。”林浩说道。

　　　　林圆点点头，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里城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普通人变成不完全的觉醒者，与石板功能相似，难道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人们的异能能量在溃散，各种属性的能量都凝聚成了颗粒。”

　　　　“不是溃散，是吸收，我们体内的能量被不间断地、缓慢地强行抽取出来。”鸽子爷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被什么抽取？”林圆攥紧手机的杯子，手腕上青筋暴露。

　　　　林浩回答道：“不知道，我们正在查探，本来怀疑是用作表城的能量供给，但并没有发现能量传输通道。”

　　　　难道是供给给了鬼面金蛛？林圆心里了然，林浩他们可能还不知道难道鬼面金蛛的事。如果说不同的蛛网传送的位置不同，很可能林浩他们直接来到了20层，所以并未见到顶层鬼面金蛛的镜像。

　　　　鸽子爷微微点头，双手拄着拐杖，嘴上的胡须轻轻上下抖动：“是啊，我们连自己的异能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没人去过上面，即使再拥挤，我们也只居住在下面的三层。有人说越往上，能量溃散得更快。”

　　　　林圆盯着杯子里的倒影，暗自沉思：难怪，我到第二十层后感觉轻松不少，原来每一层的能量溃散程度是不同的，所以第一层的抽力为什么最强。

　　　　“我活了60年了，有43年都呆在里城，人生就快走到尽头，能不能麻烦你们倾听一下我这老头啰嗦的话呢。”

　　　　林浩点点头：“鸽子爷，您请说。”

　　　　“死刑犯、难民、绝症病人、无业游民、自杀者。。。。这里聚集着被社会遗弃的人，我们在社会上都属于死亡人士，鬼城把我们捡回来，为我们打造了这个安乐窝。”

　　　　“我们不需要工作和思考，无尽的资源供我们吃喝玩乐，最新的科技产品供我们打发时间。付出的，仅仅是自由和体内的异能能量。有人觉得这很好，不用在社会上战战兢兢地奋斗一生；也有人耐不住寂寞，跳下外面的深渊自杀了。”

　　　　“这样。。。这样岂不是和待宰的。。。”

　　　　“家畜？”波塞冬抢先说出林圆未尽的话。

　　　　林圆内心很复杂，她深知鬼城这样是错的，但若是鬼城不在了，这些人又能去哪儿呢。

　　　　鸽子爷笑笑，继续说道：“我是个失败者，一次次在断层边缘徘徊，一次次后悔那天的选择。”

　　　　“那是1977年，刚刚恢复了高考。我是下乡的知青，父母都是极有教养的知识分子，我渴望通过高考彰显自己。但我失败了，我的好兄弟考上了我梦想的学校，我心爱的女孩也跟着他走了。我郁郁寡欢，厌倦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终于站在下着暴雨的河边，生命若是就此结束该有多好。”

　　　　回首往事，鸽子爷絮絮叨叨，精神头很不错，但他的语气是那样淡然，双眼平静无波注视着前方。

　　　　“他出现了，伴随着绝望而来的红衣使者，他揭开了我早就怀疑的血淋淋的真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