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愿浮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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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愿浮踪-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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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寄出去后,很快就有了回应。

    丁玲回信了,她也写了她最近的生活点滴,却对我信中表达对她的心意,避而未应。

    不管怎么说,我和丁玲的联系看上去正常了很多。

    虽然相隔遥远,我们至此书信往来比较频繁,交流的东西也越来越广泛,只是涉及情感的敏感字眼,彼此在书信中,越来越少。

    我们都心照不宣般的小心的绕开对彼此看法的话题。

    这样的联络,让我喜忧参半。

    喜的是目前看,我与丁玲的关系似乎近了一步,总归如大志说的那样,隐约有了一丝希望;忧的是越来越深入的交流,却发现彼此之间似乎总有一种无法逾越的障碍,使得我们无法更坦诚的表达对彼此的真实想法。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寒假马上要来了。

    我征得家里同意,决定寒假期间留着省城打工,补贴家用,赚自己下一个学期的学费。

    放假了,整个大学校园内,人去楼空,工程系的宿舍楼好像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晚上在宿舍学习,白天开始骑着单车去校外四处寻找打假期短工的机会。

    不知转了多久,我走到了一个工业区的小作坊,那里机器轰鸣,正在生产塑料制品。

    作坊内,几个蓬头垢面的工人聚集在一起,收集整理堆积如山的废塑料,车间里污水横流,味道刺鼻。

    我凑过去,对着一个人说明了要打工的来意,他指了指紧邻机械操作平台的阁楼,要我去找老板娘。

    我走上摇摇晃晃,窄旧逼仄的楼梯,推开阁楼的房门,房间内鼾声如雷。

    一个衣衫褴褛,体格健硕的女人正四脚朝天的躺在一个破旧的小铁床上睡觉。

    小房间内的状况让我感觉有些突兀,赶紧下意识的退出房间,敲了敲房门。

    敲门声没有唤醒沉睡的女人,她躺在那里,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一会儿,里面鼾声停顿了一下,铁床咯吱咯吱的响了一会,老板娘好像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我有点失望,走下楼梯,一个工人正从设备里把一个半成型的塑料盆拽出来。

    机械的轰鸣声更大了,他见我下来,冲我大声喊道:“老板娘答应了吗?”

    看来他急需一个帮手,噪声太大了,我冲他比划了一个睡觉的姿势,意思是老板娘正在睡觉,不好打扰。

    工人心领神会,立刻明白了我手势的含义,手里活计未停,把半成品扔到一边,接着冲我大声喊:“你上楼,进屋里去推推她,她有两天没睡觉了。推醒了,再问。”

    我隐约觉得这个作坊的活有些不适合自己,但赚钱的迫切愿望还是让我停下来,听从工人的建议,转身再次回到阁楼的房间。

    老板娘的睡姿有些不雅,让人不敢直视。

    我走进小屋,来到她的床边,按着工人的说法,轻轻推了推她,“老板娘,老板娘。”

    “嗯,嗯,你干嘛?”她半睡半醒之间,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声音很疲惫。

    “我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想在您车间里找点活干。”我轻声说道。

    “你大点声,我没听清你说什么。”,她似乎清醒了一些,大声对我说道。

    “我是工厂周边学校的学生,我。。。。。我想在您的车间找点活干。”,我提高了嗓音。

    她伸了伸腰身,没有起床,上下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眯着眼睛说道,“不行,你太小,长的又弱,车间的活强度大,你干不了。”

    “我应该能干的。”我有些着急,心里想着下边工人的嘱托,我迫切需要得到老板娘的认可。

    “不行!”,她回答的很干脆,接着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工人所言不假,她应该真的是两天没睡觉,真的太累了。

    “你还是学生,好好回去上学吧。”她翻过身,接着嘀咕道,说完,不再理我。

    我有点失望的转过身,走出房间。

    “学生就是要好好的读书,你回去上学吧。”老板娘似乎在梦语一般,在我身后呢喃着说着,还没等我的腿迈出门槛,她的鼾声又雷鸣一般的响了起来,很快陷入沉睡的状态。确定从她那里得不到肯定的答复,我只好失望的离开,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走下楼梯。

    这次车间里没有人再搭理我了,在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中,几个工人像陀螺一样忙着上料出料,好像已经全然和小作坊里的那台机械融为了一体。

    我走出工业区的厂房,外边蓝天白云,微风拂面,和小作坊里的忙碌嘈杂相比,全然是两个世界的景象。
………………………………

第十八章 磨难与成长

    工业园没找到工作,我并没有灰心,骑着单车接着向挨着园区的一个科研所的大院走去。

    在这里,果然有意外收获。

    大院的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里,有个快餐厅,门口贴着“招聘服务员”的几个醒目的大字。

    获得招聘信息令我如获至宝,这是难得的机会!我赶紧停好单车,走进餐厅去应聘。

    这次我学聪明了,隐瞒了学生身份,只是说明要打短工。

    餐厅不大,但是看上去很整洁,几个穿着制服的员工都埋着头做事,屋里很安静。

    “你能干什么?原来在餐厅干过吗?”老板听说我的来意,很明显,不太相信。

    “我没在餐厅干过,但是一直在这附近打工,没干过餐厅的活,但我又信心能干好。”,我说话的底气有些不足。

    说完,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满脸横肉,肥胖壮硕,一副凶恶的模样,让我想起了黄楼的厨师。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我半天,最后同意了,前提是要交出我的一切身份证件,既然没在餐厅干过,工资先不确定,要看表现再定。

    条件很苛刻,但是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

    假期已经过去一半了,我太需要这份工作了,于是,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下来。

    餐厅老板收走了我的身份证明,马上换了一副嘴脸,收起了笑眯眯的表情,要我立刻换上他准备好的工作服,马上去厨房开始工作。

    白色的工作服不知道被多少工人穿过,应该是穿了很久,洗了不知多少次,尽管明显是刚刚洗涤过,还是一股难掩刺鼻的油烟味,工作服袖子上面已经破了几个洞了,但是被仔细的缝补过。

    厨房里收拾的很整洁,一个厨师和两个帮手正在洗菜,捡菜,看着穿着工作服的我进来,面无表情,他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菜弄好,接着又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这让我想起了工业园区小作坊里的工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所有人目不斜视,看都不看彼此,只是像机器一样干活,一道工序完了,马上机械的进行另一道工序,像机器一样转个不停。

    站在厨房里,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自己应该从何处着手。

    我感觉到老板坐在在大厅的椅子上,对自己恶狠狠的注视。

    于是,赶紧笨手笨脚的走到厨师面前,希望能得到一点提示,厨师扫了我一眼,翻了个白眼,一句话也没说,用手指了一下洗碗池。

    洗碗池里,没洗的碗筷堆积如山。

    我心领神会,立刻走过去开始清洗。还没等我洗完,又有工人人推进来一车锅碗碟盘,堆积在一起,放在洗碗池边上。

    。。。。。。

    餐厅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一天的工作下来,我腰酸背痛,洗了成百上千个碗碟,双手长时间的被冷水浸泡,加上低温的影响,晚上开始红肿起来。

    晚上十一点多,关门前,所有的餐厅工人聚集在一起,开始用餐,吃的就是客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整个用餐过程,大家都很沉默,照样一点声音都没有,只听见彼此的咀嚼食物的声音,我心想,“大家也许都累得没有力气说话了吧!”

    晚上,按老板的指示,我被厨师和另外一个工人带到餐厅的宿舍睡觉。

    宿舍的环境是无法用词语修饰的,脏污狼藉到极致,与餐厅的整洁相比,有天地之别。

    没有洗澡的地方,只有一个公用的卫生间,却很久没有冲洗,卫生洁具上黄黑的污垢不知累积了多少年。

    宿舍臭气熏天,被子棉絮也是一团一团的,床单龇牙咧嘴的咧着口子,我奇怪,这种环境生活的工人是如何把工作的厨房收拾的洁净整齐的,餐厅的整洁,也许只是一种冠冕堂皇的表像?

    厨师和几个工人回到宿舍,衣服也没脱,倒下就睡,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疙疙瘩瘩的床铺上,满脑子都是老板恶狠狠的眼神。

    好不容易刚刚有点睡意。

    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却被厨师推醒,我看了看外边的黑乎乎的夜空,有些茫然。

    “上班了!你赶紧起床到餐厅去!”,厨师说完,理也没理我,急匆匆的先走了。我看了看表,是凌晨3点钟。

    宿舍到餐厅很近,只有几百米的样子,我脑袋昏沉沉的,腿似灌了铅一样,酸软无力,感觉确是走了很久。

    我到达餐厅,里面已经灯火通明了,所有人都到齐了,大家还是老样子,彼此毫无交流,面无表情,各忙各的。

    。。。。。。。

    我自以为能吃苦,能坚持,然而这种日子过去了近半个月,也几乎要崩溃,每天不停的重复高负荷的单调工作,睡觉不超过4个小时,自己瘦弱的身体实在吃不消,于是,鼓起勇气找到老板打算辞工,老板非常干脆的告诉我,现在餐厅很忙,谁也不能走。

    我绝望了。

    我不仅没走得了,还被增加了很多工作任务内容,除了洗碗、扫地、整理餐具,我还必须要完成煮面条,煮饺子,端盘子的额外稍高级一些的餐厅任务,更难受的是,我还要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在客人吃剩的菜中用手挑出还能重复利用的绿叶、肉丝,可以熬汤的骨头等等。冲洗一下,炒好了,再重新给端到另一拨客人的餐桌上去。

    恶劣的工作环境,压抑的生活氛围,使得我的身体很快变得很羸弱,我吃不进去东西,每次看到端到眼前别人吃剩的残茶剩饭,我的胃都会翻腾很久。

    每天透过厨房后边通气的小窗子,远远的看到研究所绿茵场上阳光下跑来跑去的同龄人,我是多么的羡慕啊,我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充满了对自由的向往。

    不仅如此,时间长了,和餐厅其他的工作人员变得熟悉一些,有人偷偷的告诉我,凡是被老板收了身份证明的人,都必须老老实实的按他的要求干活,私自走掉的,除了一分钱不给外,还会被拖回来狠狠的教训,至于如何教训,大家都讳莫如深,噤若寒蝉。

    由于吃不进东西,高负荷劳作,居住条件恶劣,年轻瘦弱的我身体吃不消,很快就病倒了。

    我去找餐厅请假,但是老板通知我,不准假,必须坚持。

    我拖着病体去干活,当天餐厅没有客人,按惯例,要对外销售自住餐。

    老板要求我把炒好菜的托盘端到大厅的桌子上。

    我感觉双腿轻飘飘的,托盘很重,而且很烫,由于没端稳,一个踉跄,托盘没有脱手,被抛在了餐桌上,溅出许多汤汁。

    老板闻声跑过来,看到桌上一片狼藉,恶狠狠的冲我骂道:“你瞎了!怎么搞得,嗯?”,“我。。。。我没拿稳。”我望着他凶狠的表情,惊慌失措。

    “啪………”,他甩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你他娘的干活毛手毛脚,慢慢腾腾的,就不能利落点?”他高声骂道。

    似乎不满的情绪积压了很久,我眼前一黑,脑袋嗡嗡的响个不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厨房的人听到响动,都探头偷看一下,又都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这事本身与他们毫不相干。

    我感觉很屈辱,双手扶地站起来,泪水顺着脸汹涌的淌出来。老板瞪了我一眼,嘴里又骂了一句什么,自顾去了。

    老板骂的对,也许的确是我的动作不够麻利,害的他少赚了不少钱呢!

    。。。。。。。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的一切活动在老板的监督下,不对的必须立刻整改,不管身体多么不适,不管自己喜不喜欢,必须无条件的执行,马上执行,跑步执行。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我洗碗的动作都比原来快了两倍,端盘子都是如急行军一般,而且必须越来越稳。

    老板恶狠狠的注视里,有了一丝满足,仿佛看到自己改造的赚钱工具终于合格了,也能随时榨取出他所需要的价值来了。

    然而,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行事风格的进步,这样的生活我还是坚持不下去了,觉得在这样干下去,自己会死掉。

    一天晚上,我偷偷的摆脱老板眼线的盯梢,给阿鹏打了电话,求他来研究所的快餐厅来解救我。

    阿鹏很快赶来了,带了十几个伙伴。

    大家冲到餐厅,找到我,看着穿着一身油腻工作服,瘦骨嶙峋的我,他眼睛都红了,嘶吼着喊老板出来要和他拼命。

    老板没有露面,他让人把身份证明还给我,同时破例的扣除伙食费,给我结了工钱。

    我在阿鹏和伙伴们的簇拥下,骑着自己的破单车,兜里揣着炼狱般生活赚来的辛苦钱,走出研究所大院。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呼吸着来之不易的自由的气息,我如同蹲了几十年大牢,突然被释放的犯人一样,想大声呼喊释放自己,然而最终什么也呼喊不出声,却泪如雨下。

    多年以后,我做事一直雷厉风行,从不拖沓。

    那是因为我一直记着我大学以外的社会大学里,生活给我的那一记响亮的耳光。

    磨难往往伴随着成长,不是吗?

    科研所旁的小区开始有人零零散散的放起烟花,夜空中,色彩斑斓,璀璨亮眼。

    春节快来了。
………………………………

第十九章 生存的信念

    阿鹏离家很近,把我接回校园后,像大哥一样,第一次对我啰里啰嗦的说了半天安抚的话,并叮嘱了半天,要我注意安全,注意身体,然后就带着伙伴们散去了。

    送走阿鹏后,整个楼内静悄悄的。

    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洗漱完,坐在熟悉的宿舍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宿舍里,床铺上堆满书籍散发的气息,让我的味蕾一点点的恢复过来,淡淡的书香抚慰着我一度紧张的神经。

    近一个月的打工经历,让我一下子学会了珍惜,也更加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未来生存的不易。

    我想起了两年前自己高考失利后,县中边小饭店里,父亲对我说过酒后的话语。

    “你这么瘦弱,你出去打工,能做什么?。。。。。。。”,在外边打工很难,你以为被人呼来唤去的日子好过?。。。。。。”

    “好好读书吧,孩子,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啊!。。。。。。。”

    躺在床上,回想自己炼狱般的打工经历,父亲蓬头垢面的面庞,凄苦无助的表情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父辈的打工经历,难道比我这点点经历,要容易很多?

    这么多年,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又何曾对家人诉说过什么?

    当我曾任性的一味索取的时候,我又何曾想过父辈身后的故事?

    想到此,我不经有些汗颜。

    我们必须要承认,促使你认识自己,鞭策你改变自己的,即使是痛苦、羞辱和苦难,不管你是否情愿,是否接受,是否认同,它都会在你尚未向世人敞开的心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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