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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房门,家里一片漆黑。
黑暗中父亲的轮廓靠在沙发上安静得出奇,连鼾声都听不见。
少年的雪阳想偷偷走回房间,小心翼翼的移动脚步。
没有经历过惨烈家暴的人,你无法体会到那种担惊受怕的滋味,这种滋味却伴随着少年记事以来的每一天。
“回来了?”就在他迈进房间的那一刻,身后突然响起父亲低沉的声音。
“嗯!”
少年心跳逐渐加速,神经也紧绷着。
“灯打开!”
“灯”是名词,“打开”是动词,当两个词语组合在一起,并且是从父亲嘴里冷冰冰的说出来的时候,少年预感到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摸到墙壁上的开关,少年按了下去。
客厅一瞬间亮堂起来,他却比待在黑暗中更加惶惶不安。
父亲手中的白酒瓶已经见底,假寐的眼睛缓缓睁开,凝摄出凶戾的光芒。
在这样的气氛中,面对这个至亲的人,少年的声音竟忍不住轻颤:“爸,你还没睡呢!”
“你过来,爸有话要问你!”
少年只能低着头走过去。
“跪下!”
少年照做了,跪在父亲面前并不是出于孝道,而是人格尊严被践踏的屈辱。
“你们学校的老师今天到家里来了,听说你跟人家打架了?”
被父亲狠狠瞪着,少年如同被法官宣判了罪名的犯人一样低着头。
事实上,他没有跟人家打过架。
就在几天前体检的时候,老师发现少年遍体鳞伤,但他们并不知道那些伤都是他父亲打的。
然而少年始终不肯说话,所以老师理所当然的认为他跟同学打架了,今天还特意做了趟家访。
于是父亲就很自然地呵斥道:“你个小兔崽子有胆子跟人家打架?看来我还是打你打得轻啊!”
少女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打牌输了钱,心情很不好。
面对一个想拿你出气的人,再多的解释也是多余。
“艹你妈的!”
毫无征兆的,伴随着父亲一声暴怒,少年脸上多了五道清晰的指印,整个人都被踹倒在地上。
狗窝里的小京巴吓得“呜嗷”一声,夹着尾巴怯怯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迎接少年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狂风骤雨。
父亲一脚一脚跺在他身上,恨不得要杀了这孩子,嘴里恶狠狠地咒骂着:“你妈不要你了,是老子把你拉扯大的,养活你还不如养活一条狗……”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在你身上十好几万都搭进去了,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你就这样报答老子,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小杂种……”
“前几年给你要钱买复读机,
买回来也没看你学英语,
天天在房间里听音乐,
你看你买那些磁带,
老子给你钱就是让你买磁带的?
小时候一生病老子几千几千的给你花,你就这么糟蹋老子的钱……】
悲伤在这里变缓变慢,一帧一帧的定格,慢慢流淌着所有逃不走的青春和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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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的屏幕渐渐暗淡,雪晏用力地握着拳头,他的心情非常愤怒。
没错,影响中被虐待的少年,就是他自己。
………………………………
028章 校园往事
雪晏曾听居委会的张秀兰主任说过,他的过往并不快乐,所以有时能够忘记过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那时的雪晏不以为然。
你永远也无法体会到,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是多么痛苦。
他在这痛苦中日复一日的颓废度日,拥有的只是无尽的生命的空虚。
而现在,就连这空虚的明天,也随时可能在游戏中失去。
但真正直面过去不堪回首的黑暗时,他感受到的是愤怒。
“铃铃铃……”
房间的电话惨叫起来。
雪晏接起电话,里面传出一个女声,“你可以选择一遍一遍度过这样的一小时,也可以选择我们的快速退房服务!”
然后,雪晏身后多了一根上吊绳。
这就是所谓的快速退房服务吗?
把头一伸,脚一蹬,直接去见马克思,确实够快的。
冷静下来后,雪晏的愤怒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寒而栗的恐惧。
他终于知道电影里住过这个房间的人,为什么会自杀了,那是因为,这个房间能够窥视人心中最深的秘密。
尽管雪晏现在的身体是迈克,但内心仍然是他自己,所以在这个副本中,他和其他房客都一样,身心都将受到巨大的折磨,那种折磨必然比死亡来得更猛烈。
在雪晏果断拒绝快速退房服务后,此时的闹钟又开始重新计时,也将意味着会有无数恐怖的一小时,不断循环重复。
别管那些了,我还在副本对线,能活着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雪晏定了定心神,为了逃离这个可怕的房间,他发现通风口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下雪晏就跳到床上,用手将通风罩拆下来,他费尽地钻进管道里,匍匐着爬行。
逼仄的管道没办法掉头,他只能一直爬,十分考验人的忍耐力。
而且里面落了厚厚的灰尘,搞得雪晏灰头土脸。
这样爬了没多久,隐约间,他听到了前方响起女人的笑声。
等他好不容易爬到1403通风口,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海豚酒店。
这是……
这是一间教室,他曾经梦到过的教室。
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雪晏不仅看到了曾经少年的自己,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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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一班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少年如同一座冰雕般望着窗外,校服上印着‘闵江市第二高中’的字样。
早自习过后,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这位新同学刚转来我们班上,咱们让她介绍一下自己!”白金花站在讲台上说,冲身旁的女生笑了笑。
“我叫海遥,今年17岁,我出生在江南盛夏的七月,性格比较外向,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害怕两样东西。
我害怕有一天我不爱这个世界了,害怕我不爱生活了。
我第二个最害怕的事,就是我失去了爱的能力。
所以我时刻保持着非常强烈的好奇心,因为我妈妈告诉我,只要你怀有一颗充满热情的好奇心,你才会发现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你就永远都不会失去爱的能力。
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能够和可爱的你们成为朋友,一起度过我们人生中最美好青春年华!”
少女展现出来的由内而外的自信,将全班同学们都震慑住了,好一会儿教室里才响起热烈的掌声。
只有窗边的少年依旧望着天空,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海遥,你和雪晏坐一起,他是咱班倒数第一名,你要带动他考试的积极性!”白金花这样安排的本意,也是希望两个孩子的性格互补一下。
有清脆的脚步声在渐渐地靠近,雪晏抬起眼眸。
“你是雪晏吗?”
雪晏淡淡地凝望着女生,她梳着漂亮的发型,唯独有一绺发丝垂到两眉中间,弯出一道顺从的弧线。
这女生缓缓的抬起手,用中指轻抚一下自己的耳垂儿,那上面有一颗闪亮的红宝石耳钉。
然后,她低下头,温柔的笑着……
“你好,我叫海遥!”
那是只属于他的微笑,不忍碰触的温柔眼神,斑驳了少年眼底清澈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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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遥……原来我曾经认识她……”
雪晏回想起心理医生的话,“你发生车祸已经过去五年了,不是短暂性失忆,在医学上是属于永久性的,但如果你心中有一些重要的人和事,你经历了一些曾经熟悉的场景,也会触发过往朦胧的记忆,或者通过梦境反射出来……”
那个梦是真的!
雪晏恍然如是,再看下方的通风口……
“嘶——”
雪晏倒吸一口冷气,影像消失了,通风口也不见了,只剩下铺满厚厚灰尘的管道。
雪晏没有继续停留,强行压制住心中那份强烈的悸动,向下一个通风口爬去。
而下一处通风口,却上演着另一幕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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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总是活跃着男生们捧着盒饭打闹的身影。
他们愉快地互相往对方的盒饭里吐口水,喷饭粒,就跟新疆的羊驼似的。
女生们则是三五个闺蜜坐在一起,津津乐道地闲聊着校园里的八卦,一顿饭可以吃上一个小时。
海遥的性格和气质在这所公立高中是独一无二的,注定她很快便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那些女生都是妇联主任的优秀接班人,个个长着一张大嘴巴。
那嘴有多大?
毫不夸张的说,一张开嘴都能看见胃了。
所以当海遥打听自己同桌的时候,这些女生就如同打了鸡血一样。
袁志佳说:“他就是咱班一个怪胎,自打高一开始,就没人看见他笑过!”
王学美说:“我印象中,他好像也什么朋友,还经常跟外校的人打架,反正我没跟他说过话!”
于海娇说:“我听小溪说,他患有自闭症和抑郁症,就是人际交往障碍,说白了就是精神病!”
团支书兼语文课代表白小溪说:“我也是听老师说的,不过他学习是真的好,每次测验都是满分,一到期末考试就故意考零分,故意拖咱班的后腿,老师快被他气死了,平时团里的活动他也不参加!”
袁志佳转头揶揄地看着白小溪说,“我记得你还给他写过情书呢!”
白小溪脸颊一红,立刻急了,期期艾艾地说,“哪有,那是三班班花想跟他交笔友,我只是负责传个信,他也没给人家回信,反正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一般不都是男生和女生交笔友吗?”海遥不解道,其实她也清楚,所谓交笔友相互写的信,大多都是情书。
几个女生同时看着她,异口同声道:“雪晏是男生!”
“啊?”海遥大吃一惊:“他怎么会长得比女生还好看?”
“说不定他是个变态呢!”提起这事王学美就特别嫉愤,因为她暗恋的男生错把雪晏当成女神,曾写过一封肉麻的情书,还专门拜托她去送信。
“快看,咱班那个精神病也来了!”袁志佳喊道。
海遥猛地回头,立刻锁定了那个孤单的身影,只见少年站在食堂的窗口,用5元钱买了份两荤一素的午饭,然后找了一个没有人的位置坐下。
“真是精神不正常,那么多桌子,偏偏跑那么黑的角落里吃东西!”于海娇轻讽道。
海遥却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你们不要这样说,有一种具有神性的人,他们自甘隐匿在偏僻的角落里,不会理会世人的评价,也不会去迎合时代的趣味,也正因如此,他们通常得不到世人的理解,但即使在一片孤寂中,他们也能活成一道闪电,光芒如此华丽耀眼,以至于穿越了整片夜空,而后人借着他们发出的光,竟然看到了永恒!”
几个女生听得神乎其神,一脸鄙夷,觉得海遥是在吹牛。
“尼采和梵高,他们都是这样的人啊!”海遥说。
白小溪好奇道:“尼采是谁呀?”
“尼采也是一个疯子!”袁志佳女生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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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渐渐消失,又变成了冰冷的管道。
雪晏一时间心乱如麻,如果说他和海遥曾经是同学,那这个白小溪又是什么回事?
回想召唤师峡谷的幻影屏幕,白小溪的位面照片虽然和影像中有些变化,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她们是同一个人。
不会这么巧吧!
雪晏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曾经和我一起出车祸的女生,又到底是谁呢?
………………………………
029 中路危机
雪晏拼命地爬行,嘴里还愤愤地念叨着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一个失去一切的人,去看他曾经的幸福?”
而下一个通风口,转角又是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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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空并不阴暗,而是有一种明丽的蓝色,楼群在夕阳的照射下,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喵呜~”
几只流浪猫围着少年转来转去,显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喂养流浪猫了。
那时的雪晏没有朋友,没有得到过家庭的温暖,所以他对人对事不包容,总是抱着一种别人待我不好,我也不必待别人好的姿态生活。
世界以痛吻我,却让我报之以歌么?
可笑!
世界给我多少冷漠,我便将更多的冷漠,还给这世界!
自闭,是他的性格!
孤僻,是他的处事方式!
唯独这些流浪猫,能够让他产生强烈的同理心。
而这些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猫也非常可怜,遇到心理阴暗者,还会遭受非人间的残忍虐待。
有时他会觉得,自己就像这些猫一样。
恐惧着生,
恐惧着死,
却不知自己为什么而活着!
牛奶从雪晏手中流淌出来,在地面形成一滩乳白色的湖泊,几只猫咪围在一起小口的抵舔。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的目光才会变得柔和起来。
“滴——”
身后响起一声鸣笛,吓得猫咪四散奔逃。
雪晏向路边看去,一辆白色的奔驰缓缓停了下来,后座的车窗沉落,露出海遥笑盈盈的清丽面容。
“你家住在哪里呀?顺路送送你吧!”
“不用了!”雪晏转身想走,但司机已经将车头挡在他面前。
“你的胃还疼吗?”海遥关心地问道,她来到学校第一天,看见雪晏好几次捂着肚子。
“不疼了!”雪晏说,故意将脸转向窗外。
“张叔,你去前面的药店买瓶胃药!”
“好的小姐!”
“不,不用了……”
最终,雪晏没能拒绝这份好意,但他的胃疼不是病,而是昨天被父亲狠狠踹了一脚。
“姑娘,我让医师推荐了一下,这种药对急性胃炎效果特别好!”司机张建伟很快买回了药,瞥了眼雪晏脸上的伤痕,说:“我还买了消炎的碘酒!”
察觉到雪晏的脸色不悦,海遥冲张建伟嗔道:“张叔,他是男生!”
“啊?”一听这话,张建伟还揉了揉眼睛。
海遥已经拧开了药瓶,将水和药片一起递到他面前,还煞有其事地说:“不苦的,一张嘴就咽下去了!”
“我回家再吃……”
海遥娇嗔道:“人家都给你拧开了,你怎么这样矫情呀!”
迎着那双温柔的眼眸,雪晏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那片药吞进了肚子里。
看他听话的吃了药,海遥甜甜地笑了,“我没骗你吧,一点都不苦的!”
雪晏的表情很不自在,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接受,就会慢慢变成习惯,而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而海遥的笑容,就像是他生命中的第一缕阳光!
司机将汽车停在一栋旧楼下,雪晏攥着那瓶胃药,似乎说了什么才关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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