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溜到了下午,闻尔和室友们一一道别后,就背着书包,拉着箱子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尔囡囡回来啦!”
一推开回家的大门,闻妈立马从厨房里迎出来,她一手接过闻爸手中的行李箱,一手把书包从闻尔的背上卸下来。
“你爸出门前还说你要5点才到车站,我就说你肯定会早到。幸亏我叫他早点开车去车站接你,不然又要坐在那里等着了。”
闻妈从闻尔进门后,就唠唠叨叨地说了许多。其实闻尔坐在闻爸的摩托车后面,一路已经细细汇报了自己的学校生活,但架不住闻妈的热情问话,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这时候,闻爸总会在旁边插嘴补话,以显示自己提前了解到女儿生活的那份自豪。
“你哥说晚几天才到。”
“大学生不是都早放假吗?为什么今年比我还迟?”
闻爸插话:“听说你哥这次和一帮同学约着过年到处玩,他们先到其中一位家乡去旅游了,过几天就到我们这里来。”
“要住在我们家里吗?”
“他们一共七个人,听说有三个女生。反正我们家三楼和四楼平时都没人睡,这次刚好趁机打扫打扫,让你哥的同学都住下来,多热闹啊!”
闻尔看闻妈早已经做好打算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毕竟她从来都对这些家里的琐事不太关注和上心。
“听说,三个女生中有一个是你哥的女朋友。”闻爸总是能八卦地说出一些重要信息来。
“老闻,不要乱说,孩子只说是喜欢的人,要我们多照顾一下。”闻妈斜了闻爸一眼。
“闻圣勤厉害了呀,都交上女朋友了。”闻尔大力地啃着一块糖醋排骨,还不忘抓住一切机会打趣她哥。
“尔尔,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老叫你哥名字,要叫哥哥。”
闻妈在称呼这一方面有着自己的执念,她十分在乎闻尔是否叫闻圣勤“哥哥”,似乎这一声“哥哥”就能将兄妹两人的关系牢牢绑住。
“那别人兄妹也没老是“哥哥妹妹”地叫啊!”不知为什么,在这一点上,闻尔就是不愿意顺着闻妈的想法来。
“别人是别人,我们家是我们家。”
“你老是这样,所以说,我就不爱跟你说话。”闻尔悲哀地发现,自己跟闻妈相处最和谐的时候大概就是刚迈进家门的那片短暂时刻,之后总有明枪暗箭在两人之间穿梭。
“你不爱跟我们说话,你还想跟谁去说?”闻妈又抛来一句。
“我说的是你!没有指爸爸,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带上别人!”闻尔重重地把筷子扔在餐桌上。
“尔尔,把筷子拿起来,不要每次回家都跟你妈妈争执。”
闻尔其实很多时候对闻爸还是畏惧的。比如在餐桌礼仪方面,绝不可以把筷子竖着插在饭里,也不可以吃完后把筷子架在碗上面,而且无论如何生气,都不能把气撒到饭桌上。闻尔记得有一次,自己因为不愿意拔牙,哭闹着死也不去医院,闻爸就操起一根竹条打了她几下。本来打过之后就告一段落了,但闻尔憋着一股气死也不愿意上桌吃饭,还把闻妈塞到手里的筷子扔到了地上。
闻爸这时真的被气到了,拿起刚才的那根竹条就往闻尔身上招呼。当时闻圣勤也在家,闻尔就往他身后躲,哪知他灵活地闪到了一边,闻爸就一杆子抽到她的小腿上。可能下手重了,闻尔一下就被打倒在地上。躲无可躲,救无可救,闻尔只得躺在地上打滚闪躲,手掌心都被水泥地蹭破了皮。
几家邻居听到闻尔响亮的哭闹声,都纷纷前来劝架。哪知越劝越无用,闻爸下手更狠了。闻尔当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嘶哑了,还打起了嗝,但她的脑子却清晰地告诉她:这些邻居绝对是故意的,他们主要目的是来看热闹,顺带劝架,而且每次都是越劝越凶。当然,闻尔心里最恨的还是闻圣勤,他就像一个无事人一样站在一旁,他比这些不嫌事多的邻居还可恶,因为他连劝都不劝,就一脸无表情地看着。
闻尔忍不住把那时候能想到的所有咒骂的词汇用在闻圣勤身上,但奈何岁数太小,她对闻圣勤最恶毒的诅咒也就停留在“到时候,你自己生了孩子,就算你打死她,我也会冷冷地站在旁边,不会劝说一句”这样的程度上。
或许,就像闻妈在某一次和女儿怄气后叹息的那样,闻尔来到这个世上是来向父母讨债的。他们的关系要么停留在最亲密的“仇人”,要么就是最疏离的“陌生人”,能否找到中间这个平衡点,和谐相处,这都还未可知。
现在,上了初中,闻爸闻妈倒不会动手打了,但吵架却是难以避免的。那个时候,闻爸闻妈对“青春期”“叛逆期”这些心理词汇不甚熟悉,所以他们就简单地归结于孩子越大越不听话,这或许也是那一代父母和子女产生隔阂和裂痕的局限性吧。
每一次和父母吵完架后,闻尔都一个人跑回到房间,锁上门,躲在被子里默默地淌眼泪,闻爸闻妈这时候也默契地不来理睬她。待哭过一阵之后,她会选在9点多闻爸闻妈都洗漱进房间后,偷偷跑到楼下,先给杜斐打电话,讲着刚才发生的事。杜斐绝对是个很好的听众,在闻尔倾诉期间,她只会偶尔发出“嗯”作为回应。一般和杜斐说完后,闻尔的情绪就会得到平复,然后她就会回到房间安然入睡。过几天,要是想起来,她再给任吱吱打电话说一下,这个热情开朗又心思细腻的男孩子,此时就会化身“话痨”,安慰和开导的话语一套又一套,最后逗得闻尔开怀大笑。
很久很久以后,闻尔都觉得自己能放下一些无谓的执念和偏见,要感恩生命中出现的这两位朋友。是他们在少女最敏感的时期为她打开了一扇窗户,让温暖的阳光照进来,驱散了她的孤寂与冰冷。
………………………………
第二十四章
在陌生人面前,闻尔总会显得局促不安,她内心其实是不愿主动和陌生的人接触的。所以当闻圣勤带着他的一帮大学好友出现在客厅里时,闻尔就躲在二楼的房间里迟迟不下楼。
“尔尔,下来吃鸡蛋桂圆茶了!”
每次家里有客来时,闻妈都会按照当地习俗为每个人碰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桂圆茶。这要是放在物资贫困的年代,还只能是刚生产完做月子的孕妇才可以吃到呢!现在,习俗流传下来,这份吃食被作为了热情好客的心意的代表。
对于闻妈的呼唤,闻尔自动过滤掉,当作没听到。因为在她的脑海里,已经能够幻想出自己下去之后的窘迫和尴尬,连位子坐哪里都不知道。
“尔尔,吃完饭后,你领着哥哥他们去景区里面看看。”
闻尔的家乡是个美丽的海滨小城,有着广袤无垠的大海,金黄柔软的沙滩和天然形成的山洞,一个连着一个,可以整整接起好几座大山。这些美丽的大自然风景在2000年后被有商业眼光的人相中,开发成了旅游景区,近年来游人络绎不绝。
听到闻妈的嘱咐,闻尔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现在她的周围都坐着闻圣勤的那些同学,他们热闹地聊天、讨论,爽朗的笑声不时传来。闻妈也是在厨房和饭桌之间来来回回,高兴地招待着他们。
“阿姨,您别忙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你们先吃,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客气啊!”
“阿姨,你做饭很好吃哎!”
“都是一些简单的饭菜,你们喜欢吃就好!我们家圣勤在大学里还要你们多照顾呢!”闻妈此时看起来非常满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整个人似乎都镀上了一层光。闻尔看着闻妈的身影,不禁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够和她这样相处,没有争吵和隔阂,只有暖暖的快乐。
“圣勤,这个海鲜叫什么?”
闻尔一直都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耳朵却变得异常灵敏,听到闻圣勤左边的女生的声音,她马上微微抬起了头。因为刚才她下楼到厨房帮忙拿碗筷的时候,闻妈就拉着她悄悄告诉她,这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就是闻圣勤喜欢的人。
“这用普通话说叫蛏子,这个是血蛤,你看,它里面的肉是鲜红色的。”
闻圣勤温柔地为身旁的女生普及着海鲜名称,还主动为她主动剥虾,这一幕在闻尔的眼里看来总觉得有点讨厌。
哎,好想扯下闻圣勤“虚伪”的外皮啊!他根本不温柔好嘛,简直就是冷漠无情的典型代表了!闻尔恨恨地想着。
看来,儿时对一个人的印象一旦形成,是很难改变的,尤其像闻尔和闻圣勤这样的兄妹,相处时间过少,自然就更不能扭转两人的关系了。
“圣勤,你妹妹长得好可爱哦,人也文文静静的,都不说话。”这个女生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闻尔的身上,用充满母性柔和的目光看着她。
闻圣勤接话道:“她可不文静,熟起来可会闹腾了,而且,有时候厉害得不行哦!”
听到闻圣勤的评价,闻尔真的可以冲过去和他干一架了,要不是外人在,她绝对要让闻圣勤尝尝她现在的力量。
还真把我当小时候那个只会躲和哭的小孩子吗?算了,给你点面子,懒得跟你争辩。闻尔忿忿地想。
吃完中饭后,闻尔就给这群人当了一回免费向导,带着他们到处转。期间,闻尔还发生了一件丢脸的事情。为了显示自己的主人翁身份,闻尔主动提出要带他们抄一条近路去山洞景区,结果在下坡的时候,闻尔一不留神就被脚下的石子绊住,重重地滑了一跤,屁股生疼。
“尔尔,你没事吧?”哥哥的漂亮女朋友连忙走上来关心她。
“没事,我一点事儿都没有。”闻尔只能咬咬牙忍住痛,但感觉脚也崴到了。
这时候,闻圣勤和他的同学都围了上来——
“尔尔,脚是不是崴了?”
闻圣勤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这么了解我!闻尔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几句。
“还能走吗?我要不打电话让老爸开车来接你回家。”说着,闻圣勤把闻尔扶到旁边的石头上坐着。
“嗯,脚有点痛,可能走不了了。”既然这样,闻尔也就不强撑了,丢脸就丢脸吧。
闻圣勤给闻爸拨了个电话,大致说明一下情况,话毕,他弯下腰对着闻尔说道:
“那你坐在这里等一下,老爸马上就过来,哥哥先带他们去山上。”
闻圣勤一边说,一边还伸手安慰式地摸了摸闻尔的脑袋。
这是在摸小狗吗?闻尔又不禁联想。但不得不承认,此刻的闻圣勤确实有点温柔,难怪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最后,闻尔的导游任务算是半途而废,还在床上躺了几天。
过年的钟声即将敲响,闻尔大清早就被此起彼伏的炮仗声给震醒,在床上‘瘫’了那么久,是该要下楼好好活动一下了。
吃完早饭,闻尔和闻圣勤就被闻爸催促着张贴大门口的对联。每年的春联,都不用自家买,因为一到年节,银行就会打出各种优惠政策和福利,老客户们总能领到雨伞、大米、食用油、纸巾等各种生活用品,当然还有应节的对联、小灯笼之类的物什。
“左边一点,哎哎哎,移太过了,再往中间移回来一点。”
闻圣勤正站在凳子上贴着门楣上的横批,闻尔则在一旁负责指挥工作。
“好了!就这里。”
“快把胶带给我。”
闻尔麻利地用嘴咬下一截透明胶带递给闻圣勤。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完成了迎新的装点任务。
“尔尔,把粽叶拿出去放桌上。”
一到过年,闻尔就成了闻妈的小助手,不是剥颗蒜,就是洗把葱。但对于这些传统吃食,闻尔简直是一窍不通。就拿粽子来说,在闻尔的家乡,端午节是不太吃粽子的,这一习俗还是到后来随着网络的普及,年轻人的作兴慢慢带起来。他们通常会在大年三十这一天煮粽叶,包粽子,然后煮上个几大锅,一直吃到年后,持续个二三十天的也大有人家在。
“老妈,我也想试一试。”
看到闻妈闻爸和闻圣勤手法熟练地包好一个又一个的粽子,闻尔站在一旁无所事事,观赏久了也兴起想试一把。
“你不是一直都包不来吗?”闻圣勤凉凉地抛来一句话。
“闻圣勤!你厉害,全世界就你最厉害!男孩子也会包粽子,我还真长见识了!”闻尔立马开怼回去。
“哦,难道老爸不是男的?”
闻尔真的要被闻圣勤气死,抓起碟子里的一颗枣就扔过去。
“好了,不要每次你哥回家,都跟他闹个没完。看,妈妈给你找了片窄一点的粽叶,你拿去包。”
闻尔接过闻妈递过来的一片粽叶,也有模有样地交叉,中间围起一个锥形空间,然后用糯米填满,最后在上面放入一颗晒干的红枣。把锥形两边的粽叶翻折上去之后,就到了最后一个步骤——用撕成条的棕树叶将粽子绑紧。
闻尔学着闻爸闻妈的样子将粽叶条的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紧紧地围着粽子绕几圈。结果,“啪”的一声,闻尔拉得太紧,还没系就断了,糯米撒了一桌子。
“哎呀,我感觉自己这辈子是学不会包粽子了。”闻尔一边将掉落的糯米一点一点捡回到盆里,一边挫败地感慨道。
“不会包也没什么要紧的,以后到超市买来吃,再不行,去你哥家拿。”闻妈笑着打趣着女儿。
“闻圣勤那么小气,说不准连个粽子都不舍不得给他妹妹。”
“我看你就喜欢没事说你哥,占一点便宜也是好的。”闻妈算是看穿这个女儿了,一天不怼她哥心里就不痛快。
………………………………
第二十五章
这一天,除了包粽子,家家户户还要杀鸡宰鹅,尤其是各类海鲜,纷纷上桌亮相,成为年夜饭必不可少的主角。
到了晚上,闻妈将楼上楼下的灯全部打开,意寓着来年生活越来越红火,一片光明。放完鞭炮之后,一家人就打开电视机坐等春晚的开始。在这之前,闻爸会拿出两副扑克,一家四口会乐趣性质地小玩几把“斗牛”,俗称“牛牛”。
“我押一元。”说着,闻尔在自己前面放了5元钱,并且折了一个小角,代表这是一元。
“不行,必须五元起押。”闻爸拒绝了闻尔的要求。
“为什么不行?我是小孩子,没有那么多钱。”
“刚才收的压岁钱呢?拿点出来。”闻圣勤在旁边撺掇着。
“不!压岁钱拿出来万一输完了怎么办?”
“我在尔尔这里也押十元。”闻妈说着,在闻尔面前放了一张十元纸钞。
“还是老妈好!”
“这时候知道妈妈的好了吧!”闻妈笑着说。
“老爸,我问你一个问题哦,你打算给压岁钱给到什么时候?”闻尔一边拔牌,一边拿起一块芝麻糖丢进嘴里。
“你想到几岁呢?”闻爸反问道。
“那肯定是越久越好,嘿嘿~”闻尔又剥了颗开心果,手里一直不得空闲。
“那就给到你结婚吧,等你有了自己的家,以后都叫你老公给你压岁钱。”
“干嘛说这么远啊!”十三四岁的少女是听不得这些关乎终身大事的话的,总觉得离自己十分遥远,现在谈到这些还是很羞涩的。
大概玩了三四局后,春晚就在朱军、董卿等一列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中拉开了序幕。闻爸闻妈最多撑到十点就要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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