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校长叔叔在闻圣勤读五年级的时候找了个老婆。这个女子性格爽朗泼辣,烧得一手好菜,但她极度厌恶洗碗,因为不喜欢双手在脏水里面浸泡的感觉。因此,小闻圣勤就承包了这一家务,直到他高中毕业去读大学才停止。
对闻圣勤来说,校长叔叔于他有知遇之恩。比起闻爸,叔叔更像他的父亲,在他的人生成长道路上给予了莫大的支持和关怀。后面校长叔叔的事业出现了较大的波动,孤立无援之际,闻圣勤就成为了他最可依靠的力量。
闻尔作为女娃,虽然没有被养在校长叔叔身边,但在学校教育中也受到了他的关系网的照拂。闻爸闻妈每年则花费大量的钱将她全托在老师家里,每周一到周五的吃喝住行全由专业的教师来照料。所以,闻尔虽出生在一个经商家庭,但成长于充满浓郁教育气息的环境中。这些不得不说是闻爸闻妈的远见了。
有时候,闻尔会觉得父母是很矛盾的。因为他们重视对你的教育,但却对你的学习成绩有着很强的包容性。他们几乎不会主动问起你的过程性考试,即使是期末大考之后,也需要你自己主动汇报。但这一次,闻尔不知道闻爸看到这样的成绩是否还能稳坐如山,心如止水。
家长会如期举行,放在了周日的早上。闻尔和叶子、杜斐他们待在寝室里等待。
“尔尔,你紧张吗?”
叶子靠坐在书桌前,边用手拿着她那面很珍爱的小镜子,边用梳子打理她的长发。
“我不紧张,说不准我爸看到成绩后,回来只会对我说一句话:你自己要上点心。然后,就没然后了。”
“不会吧,你爸爸这么宽宏大量,我妈就没那么好了。她现在可关注我的成绩了,因为她要我学好去教我弟。说白了,她不是在乎我,而是在乎我弟。”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很羡慕你爸妈还会时刻问你的学习。”
闻尔想,她跟闻圣勤在闻爸闻妈心里终归是有所不同的。两人从小都在外求学,但闻妈说起哥哥闻圣勤的学业来,如数家珍,能小到小学时候的一次作业表现,能细到高中时期的每一次周考。但对闻尔,他们似乎格外小心,总觉得会伤害到她那颗敏感细腻的心,却不知在整个青春里她都在暗暗倾羡这种带有压力的“关爱”。
“斐斐,你考得那么好,你爸妈肯定觉得很骄傲。”
寝室的另一个姑娘邵倩倩对杜斐早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了。说来也真的令人佩服,杜斐自从初一开始,就一直稳定在前三名,至于第一名的宝座,她和盛若琛会进行一番角逐较量。不过,和盛若琛不同的是,杜斐在学习上没有用尽全力。如果说,她有十分精力,那学习最多分走三分。而盛若琛在所有老师和同学眼里一直都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宝宝”。
“一般般吧,数学错了一道题,英语也没有拿满分。”
杜斐正在用剪刀把《名侦探柯南》的贴贴纸一张张剪下来。这是闻尔星期五回家路过一家饰品店门口,看到挂在铁架上的柯南贴纸,买下来送给杜斐的。
“斐斐,剧场版你追到哪一集了?”
闻尔凑到杜斐旁边,拿出自己的剪刀帮她一起剪。
“这星期的没看,不过,我有一种大胆的怀疑,阿笠博士可能是幕后最大的boss。”
“不会吧!阿笠博士绝对是好人,他一直在帮助柯南。”
寝室里的另一个倩倩听到杜斐的观点,立马发出了反驳。这位林倩倩不仅和杜斐一样,是《名侦探柯南》的忠实粉丝,而且还是柯南和小兰的cp粉。她一直都期待着缩小后的柯南和小兰会发生点什么,每次看到小兰对柯南表现出的点滴关心,她就会在寝室里“嘿嘿嘿”地傻笑。
闻尔也偶尔追一追“柯南”,但她最感兴趣的画面就是新一的回归和出现,因为她粉的是新一和小兰这对cp。在她看来,柯南始终不是本真的新一,他的孩童外形限制了他与小兰之间的情感发展。
“哇,这张柯南好帅啊!”
闻尔打断了她们即将要开始的“大讨论”,这要放在平时,但凡涉及到“柯南”的人物和剧情,林倩倩和杜斐总要展开一到两个小时的激烈辩论,有时候战火还会波及到旁边默默观战的无辜人士。
“哪里哪里?”
林倩倩一听到柯南,立马贴了上来,她伏在闻尔的背上,说道:
“我想要这张,能不能送我?”
“可以啊,杜斐,送给小倩倩了哦!”
闻尔用手肘碰了碰杜斐,象征性地征求她的意见。
“嗯。”
杜斐已经将自己喜欢的贴到了一个专门的本子上,只见上面满是《名侦探柯南》的卡通人物贴纸。
“这张我有了。”杜斐指着其中一张说。
“那给我吧,我正好贴到日记本上。”
闻尔默默地把这张贴纸从桌面上拣出来,并把其他的贴纸一一叠起来,放好。
对杜斐,闻尔有着超乎一般的耐心和包容心。甚至可以说,她对杜斐是疼爱的。缘由何在,这要追溯到初一上学期的冬天了。
………………………………
第十六章
“好冷。”
闻尔的手臂一伸出被窝,就被空气中的寒意逼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连忙拉起被子重新躺了回去,准备再回暖一下。
“尔尔,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在尖叫?”
对床上铺的林倩倩也醒了,她边套毛衣边问道。
“什么?”
闻尔的身子在被窝里不自觉地僵硬了一下。
“我昨晚起来上厕所后,正躺着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你发出了几声很响亮的‘啊啊啊’的叫声。叶子,杜斐,大倩倩,你们有没有听到?”
林倩倩不甘心,她坚信自己的耳朵是不会听错的,所以急着向寝室里的其他几位女生求证。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也有听到。”
邵倩倩正窝着腰,站在上铺的床上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状。
“叶子呢?”
林倩倩已经穿好了衣服,她慢慢地沿着上铺铁质的爬梯往下走。
“我从来都是睡死过去的,应该没有听到。”
叶子每天早上都要赖在床上几分钟,尤其是到冬天,她往往成了寝室最后出门的那一个人。说完这句话,她微微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闻尔,见她一言不发,用被子蒙住头,转向内侧,就静静地躺在被窝里。叶子忽然有点担心,她虽然觉得林倩倩的问话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但这对闻尔来说或许是一件很难堪的事情。
这时候,杜斐洗漱完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她把牙杯放回到书架的第二格,转过来对林倩倩说道:
“晚上要是做噩梦了,叫几声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了,你自己刚来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还说梦话了。”
“你说我吗?”
林倩倩听了杜斐的话,一脸震惊。
“对啊,那天晚上,我听完英语歌,正准备下床上完厕所好睡觉,就听见你在睡梦里喊‘妈妈,妈妈’,然后还砸吧了好几下嘴。”
“不会吧,我那天晚上到底在干嘛呀!”
林倩倩倒显得很不好意思,因为她知道按杜斐的性格,她是不会撒谎的,也没必要骗她。而且杜斐老是听歌到三更半夜,夜猫子一个。
“小倩倩,你肯定是想妈妈了,说不定还梦到她给你做好吃的,所以在梦里都砸吧嘴了。”
叶子爬下床,坐在凳子上边梳头,边打趣她。
“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到现在才说。”
“因为我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啊,每个人都会有做噩梦,说梦话的时候,这很正常。”
杜斐此时已经拿好书准备出门了,她对着闻尔床的方向说了声“走了”就踏了出去,背手关门的瞬间带起一阵冷风。
闻尔轻声地回了一句“嗯”,就再也没有答话。面对雪白的墙壁,她睁大眼无声地流着眼泪。其实,睡觉中途会偶尔大声尖叫,闻尔自己是一直都知道的。
那是个炎热的夏天,闻爸闻妈难得从外地回来看望寄托在爷爷奶奶家的小闻尔。吃过中饭后,闻爸和闻妈就躺在里屋睡午觉,闻尔和同在奶奶家的小姑姑的大女儿一起在外面的空地上玩耍。
当时小闻尔才五岁,堂姐陈菲比闻尔大五岁,读小学四年级了。两个孩子在空地上玩了一会儿办家家,觉得厌倦了,陈菲就用废弃的旧报纸折了一只纸船。她们来到空地旁的池塘边,放起了小船。
“尔尔,小船漂出去了,快把它捞回来。”
小小的手努力向小船伸去,身子一点点地向池塘里倾斜。
“姐姐,你拉我一下。”
小闻尔把另外一只小手递给后面的陈菲,然后身子继续向前移动。
事情就发生在那么一瞬间,陈菲并没有抓住闻尔递过来的手,她掉下去了。小小的身子在水中剧烈地扑腾,似乎想要向岸边的人传达最直接的求救信号。
“尔尔,尔尔。”
“尔尔,尔尔。”
陈菲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池塘边,看着水中的小手慢慢地沉下去,嘴巴里轻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池塘中的扑腾声越来越弱,忽然,闻爸闻妈从屋里冲了出来。
“尔尔!”
闻妈嘶声裂肺地哭喊了一声。
闻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通”一下跳进了池塘。
最后,小闻尔被捞了起来。等她醒来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闻妈坐在床边哭得眼睛通红,闻爸、爷爷奶奶和一堆亲戚都坐在屋子里看着,一脸担忧和愁容。
“醒了,是不是?难不难受,跟妈妈说句话好吗?”
闻妈靠过来轻声细语地摸着小闻尔的脑袋说道。还没等闻尔回答,她又红了眼睛,自行地哭了起来。
“尔尔,让医生看看。告诉爸爸,还难不难受?”
爷爷奶奶家是在乡下,离县城的医院很远,所以只得请了小诊所里的医生来看。
后来,闻爸告诉闻尔,他跟闻妈两个人本来都在房间里睡着了,突然耳边听到一些断断续续、若隐若现的呼唤声,一直在叫着“尔尔,尔尔。”他们一开始觉得只是普通地叫着名字,但不知为何心里很不安,于是走到门口去看看,这才发现闻尔掉在池塘里了。
闻妈补充说,闻爸跳下去时,小闻尔整个人都已经没在水里了,但那双小手依旧在挣扎着,扑腾着。所以,她相信,老天爷是可怜闻尔的,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夺去小小的生命,那以后一定会一直平平安安,健康到老的。
没有人去责怪陈菲,大人似乎对未成年的孩子都抱有极大的宽容,反而觉得这个孩子当场也被吓住了,这才没有第一时间跑去叫大人。但在闻妈的心里,却永远地留下了一个心结,她知道,陈菲呼唤闻尔名字的声音有多轻,就算当时她冲到屋外,也几乎听不到。所以,她死也不承认她和闻爸在屋里听到的声音是陈菲发出来的。她相信,那是老天爷对闻尔的怜悯,所以让自己和闻爸感知到了。
后面的几年,闻尔一直处在梦魇当中。她会半夜突然睁开眼睛,爬起来,然后像在白天一样在房间里乱走,嘴里一直说着:
“妈妈开灯,妈妈开灯,好黑,好黑。”
闻妈会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一遍又一遍地回答:
“灯已经开了。”
闻圣勤因为太早离家,所以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妹妹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有一次放假回家,他亲眼看到这样一个孩子在深夜里孤独地梦游着,不停地寻找光明,他的内心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至此以后,他对闻尔慢慢地上了心,开始真正把她当作自己的亲人来看待。
………………………………
第十七章
闻尔的梦游症随着年龄的增长,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唯一的那么一次在小学三年级。
小学六年闻尔都是全托在一个数学女老师家里,除了闻尔之外,还有其他不同年级的很多孩子。跟三年级的闻尔住在同一个房间的是两个五年级的女生。她们就像大姐姐一样带着闻尔一起玩,一起在夜晚的房间里扮演着各种角色。皎洁的月光照进落地窗里,也照在了三个女孩披着床单,在床上来回走动的身上。
她们老爱让最小的闻尔当电视剧里的“鸨母”,自己则演着那命运多舛、倾城绝世的的妓楼名妓。她们教闻尔唱流行古装剧《天外飞仙》的主题曲《一眼万年》,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小七和童远之间的凄美爱情。她们会偷偷买来卫龙、周小玲等辣条,用被子蒙住脑袋,躲在被窝里边分享美味,边悠闲接唱着音乐课上新学的歌曲: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种在校园中希望花开早”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
“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
……
直到门外响起女数学老师频繁的敲门声,提醒着所有人可以进入睡眠了。
这一晚,闻尔比其他人先做完了家庭作业,于是,就被安排先上楼洗漱睡觉。谁知,她刚走到四楼,就被躲在转角处的两个大姐姐吓了一大跳。
“呜~吓死我了!”
闻尔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哈哈哈,我们就知道你肯定会被吓到。”
对面的两个女生为自己的恶作剧成功而感到喜悦。
她们一个牵起闻尔的手往房间里走,一个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闻尔受惊的心灵。
“今天晚上我们聊天的主题是说说小时候的趣事。你看怎么样,尔尔?”
“好呀,我听姐姐们的。”
小闻尔这时已经忘记了刚才被吓到的那个小插曲,因为这样的捉弄是大家常常会玩的一个小游戏,没有什么坏心,纯属好玩。只不过,她属于易惊体质,需要慢慢平复心绪。
她们拿出停电时用剩下的白蜡烛,“噌”,划动火柴,点燃三支蜡烛。
“尔尔,去把灯关掉。”
闻尔本来跪坐在床尾,看着旁边书桌上的那包跳跳糖,听到一个女生的吩咐,连忙爬到床头按下电灯的开关键。
房间里瞬间黑下来,书桌上蜡烛的火苗有节奏地跳跃着,两个高年级的女生先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有的有趣,有的惊恐,有的略带点无聊。但三只小脑袋凑在一起,烛火把她们年轻的脸庞照得透亮,墙壁上投影出她们的影子,很大很清晰。
最后轮到闻尔了。她先等嘴里的跳跳糖慢慢平复躁动的步伐,才开口讲道:
“我小时候很不乖。”
“不会吧,你可是我们这里最乖巧的女孩子了,数学也学得好,叶老师最喜欢你。”
其中一个女生插嘴说道。
“不,我以前读幼儿园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不愿意穿衣服。用我妈妈的话来说,就是非常作。不仅不要穿前一晚她给我准备的那套,就连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不要穿。”
闻尔微微停顿了一下,看向身旁的两位大姐姐,轻声问道:
“你们小时候会这样吗?”
她们摇了摇头。
“那你们觉得我这样作吗?”
没有获得她们的共鸣,闻尔此时内心有点忐忑地问了一句。
“我觉得小孩子都会比较调皮,虽然我不这样,但我弟弟每天早上起床也都要哭闹很久。”
“好了好了,你继续讲。”
“被我这样反反复复弄烦了之后,我妈妈就会打我。用那种细细长长的毛竹枝,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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