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生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过去了很久很久。
一年、两年、十年……终于，顾恒生忍不住了，朝着前方迈出了一步。
“唰”的一声，顾恒生的身体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强大吸力给控制住了。
紧接着，有狂风不知从何处呼啸而来，吹的顾恒生的衣服嗤嗤作响。
“你就是墨依白选的第九弟子，看起来不过如此。”
有声音伴随着狂风钻进了顾恒生的耳中，分辨不出男女。
“你是谁？”
顾恒生不知声音来自哪里，立刻稳固心神，质问道。
“十万年前，我曾看过你一眼，确实不凡。
可今日近距离一看，真是让人失望哪！”
古老的声音一直回荡在顾恒生的耳畔。
“你是……雪帝！”
能够在万葬山脉呼风唤雨的人物，其身份不言而喻。
“红尘剑道，很强吗？”
质问声再一次响起，似乎还有一丝嘲讽的味道。
顾恒生咬牙的抵抗着黑暗中的狂风，一言不发。
这风如刀似剑，狠狠的刮在了顾恒生的身上，让他身上多出了很多血淋淋的伤口。
“前路漫漫，仅凭一颗无畏之心可远远不够。
若是你重走十万年前的剑道，这时候兴许已经重登大世巅峰了，何必要另辟其它的剑道呢？”
声音直接传到了顾恒生的灵魂深处，似是在拷问。
“重走以前的道，终究还是会失败，又有何用？
即便再现恨天剑仙之名，也不过是昙花一现，打破不了天道禁锢。”
顾恒生紧咬着牙关，低沉嘶吼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我就不会后悔。
纵然身死道消，又有何妨？”
“错！大错特错！”
雪帝直接斥责道：“你知道有多少人把命运赌在了你的身上吗？
你若死，不等北宫昕出世，这个天下便已经毁了！”
“赌在我的身上？”
顾恒生似懂非懂。
“大道三千，九为极数。
浮生墓把命运压在了你的身上，还有一尊尊惊艳万古的存在，他们都在赌，赌你可以成功。”
“虽然希望渺茫，但终究值得期待。
你若死，希望破灭，大道崩溃，天下将会在这一世被终结，永世沉沦。”
“双道合一，红尘剑道。
还不够，远远不够。”
雪帝的声音逐渐变得凌厉，每一句话似乎都夹杂着道音，深入顾恒生的内心。
慢慢的，顾恒生的双眼开始迷茫，他看到了自己身为恨天剑仙之时所经历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是那么的清楚，没有一丝模糊，宛若昨日。
红尘道音如涓涓流水，围绕着顾恒生流淌着，涌入到了他的体内。
顾恒生迷茫的双眼开始恢复了清明，他好像看到了未来的红尘剑道的一个大致轮廓，知晓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道路。
不知从何时起，狂风已散，巨大的吸引力消失。
顾恒生盘坐在黑暗之中，陷入了顿悟。
悟道不知岁月，只知道心通明，对红尘剑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当顾恒生睁开双眼的时候，那无尽的黑暗已经不见了。
三师兄面带微笑的站在顾恒生的身侧：“醒过来了，看起来收获不小。”
“三师兄。”
这一次，顾恒生可以看到三师兄了，也看到了此地的景色：“我刚刚怎么了？
这又是哪儿？”
遍地雪花，白茫茫的一片。
这里真的是万葬山脉的地底吗？
为何看起来倒是像一个世外桃源呢？
“算是尊主给你的一份礼物吧！”
三师兄轻声说道。
万葬山脉的尊主，不就是曾镇压一个时代无敌手的雪帝。
顾恒生立即起身，刚想出口询问，却发现漫天的雪花退到了两边，在那雪花的尽头似有一个人正缓缓走来。
“尊主。”
见此，三师兄面色一变，立刻行礼。
万葬山脉的尊主不仅苏醒了，而且还打算现身。
这事儿，着实超出了三师兄的推测。
上一次三师兄跟着师尊墨依白过来，都没有看到尊主雪帝的真容，不曾想这一次居然让雪帝亲临了。
顾恒生站在三师兄的身边，一同行礼。
雪花飘落，没有落到那个人的身上，为其增添了几分曼妙出尘的气质。
“都起来吧！”
女的！听到这声音，顾恒生猛然抬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
雪帝，是女子之身！古籍记载，雪帝不是一个男子吗？
怎么回事？
难道眼前之人不是雪帝本人吗？
不可能。
能够生活在万葬山脉地底，并且还让三师兄如此恭敬以待，眼前女子定是雪帝无疑。
雪帝赤足，步步生莲，俨然施展的是红尘道的一种秘法。
她面容一般，生得不是很惊艳，但却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
“怎么了？
很惊讶吗？”
雪帝的声音空灵悦耳。
“古籍有言，雪帝乃是男子之身，这……”亲眼看到了雪帝真容，顾恒生怎能不惊？
三师兄知道的明显要比顾恒生要多，没有过多的惊讶，很是平静。
“我有说过自己的性别吗？
无非是世人以外貌而定论，当不得真。”
雪帝凝视着一脸错愕的顾恒生，反问道。
顾恒生哑口无言。
雪帝征战天下一个时代，其女子之身，居然没有一人知晓。
仅凭这一点，便知雪帝的手段非同一般。
“师伯，没想到你本尊会走出来，倒是吓了小三一跳。”
以前三师兄来过一次，雪帝直接唤其为“小三”。
以雪帝的身份，这么称呼三师兄没有一点儿毛病。
“我有同意让你这么称呼我吗？”
雪帝转眼直视着三师兄，凌厉问道。
“师伯今天的心情貌似不错。”
三师兄怡然不惧，对视而道。
………………………………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打赌
说这话的时候，三师兄诸葛昊空的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雪帝一脸威严的盯着诸葛昊空，最后失笑摇头：“浮生墓满门，只有你小子让我看不透。
要不是你从小跟在墨丫头的身边，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上古时期的老妖怪了。”
“师伯说笑了，小三只是有点儿小聪明而已。”
诸葛昊空谦虚的说道。
“推演大道，算计诸帝，你口中的小聪明可不小。
这一次，你是想要打我的算盘了？”
雪帝意味深长的问道。
“只是想请师伯帮个忙，谈不上算计。”
眼前之人好歹算得上自己的师伯，三师兄一直保持着晚辈的姿态。
雪帝一直很讨厌自己的女子之身，称之为师伯倒是没有问题。
要是叫她一声师姑，估计三师兄和顾恒生会被当场拍飞。
这也是为何世人一直认为雪帝是男子的原因。
天下无数人，知晓雪帝真实性别的人，绝对不超过十指之数。
浮生墓之中，如七师兄楚逍遥等人，都不清楚雪帝的来历和浮生墓之间的关系。
这种事情，师尊墨依白没有说，三师兄自然不会到处宣传。
顾恒生痴愣的站在原地，没曾想当年威慑天下的雪帝不仅是女子之身，而且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师伯。
西门雪，打遍天下无敌手，证道大帝，号雪帝。
雪帝在位一千年以后，销声匿迹，无人知晓其踪迹。
虽然只是短短千年的时光，但其震铄古今，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什么忙？”
雪帝瞥了一眼顾恒生，转头问着三师兄。
“死亡深渊的那件东西，请师伯可以借给小三。”
三师兄行礼请求。
大雪纷飞，寒风瑟瑟。
雪帝于雪中而立，如同一朵傲梅，冷艳高贵。
“你相信他吗？”
雪帝没有回答三师兄的请求，而是将目光凝聚在了顾恒生的身上。
三师兄慢慢起来，同样将眼神汇聚向了顾恒生，没有迟疑的道出：“信。”
突然被雪帝和三师兄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顾恒生浑身不自在。
不过，顾恒生极为冷静，默默无言。
“为什么？
他虽然有妖孽之资，但算不上万古第一之资。
他曾经虽被冠名亘古唯一，但终究没有迈入大帝之位。”
“不说上古时期的证道帝君，就说百万年以来的大帝。
若论天资，如青帝，生而天地异象，青莲花开百万里，一人一枪镇压冥海，言出法随，何等盖世。”
“若论毅力，如伏龙大帝，曾经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鲤鱼妖，为了自己的理想和族群，以一人之力压的天下妖孽不敢抬头。
最终鲤鱼跃龙门，以凡躯证道，帝威浩瀚。”
“小三，你为何笃定他一定可以成功？”
雪帝看着顾恒生，似乎想要将顾恒生看个透彻。
“他是我浮生墓的小师弟，这一点便足够了。”
三师兄坚定道：“师伯，要是你不相信小九的话，也就不会特地出来见他一面了。
所以，在师伯的内心深处，同样对小九充满了信心，难道不是吗？”
“我只是想看看让浮生墓赌上一切的人，到底是何模样。
至于信心，我只相信自己。”
雪帝的双手轻轻贴在腰前，冷傲而道。
“师尊选择了小九，那么小九就是我浮生墓的人。
无论如何，我都会相信小九。
这一世，他一定会证道，一定会打开那仙道之门。”
为此，三师兄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守护住顾恒生，为顾恒生保驾护航。
“事到如今，我除了赌一次，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雪帝叹息了一声，她努力了这么多年，终究没办法看到仙路的一丝痕迹。
顾恒生肩膀上的压力，陡然间加倍了。
很多人都在下赌注，赌顾恒生可以打破天道禁锢，打开仙道之路。
若非如此，天下早就动乱了。
“师伯，你不会失望的。”
一直以来，三师兄对顾恒生的信任从未动摇过。
雪帝沉默，静静的看着顾恒生。
顾恒生不惧的和雪帝对视着，终于开口了：“师伯，我这么称呼你应该没有问题吧！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师伯一点，仙道之路我暂且不知。
但是，这一世，我必会证道！”
傲！顾恒生的这一番话给雪帝的感觉，便是桀骜不驯，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雪帝的心里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质疑。
因为顾恒生的话，自灵魂深处而发，剑气冲霄。
恍惚间，雪帝看到了十万年前恨天剑仙的影子。
不对，应该说顾恒生本就是恨天剑仙，他只是不愿走以前失败的道路罢了。
要是顾恒生重走以前的路，现在早已成为仙台巅峰的人物了。
不过，顾恒生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想问鼎帝位。
“凭什么？”
一会儿后，雪帝朝着顾恒生轻轻一踏。
呼哧——帝威扑面而来，不断撕裂着顾恒生的肉体和灵魂，万箭穿心也不能形容他此刻的痛苦。
即便如此，顾恒生同样没有往后倒退半步：“凭我手中三尺剑！”
“仅凭三尺剑，便妄图证道，不可笑吗？”
雪帝继续逼近，威压更甚。
“当初我以三尺剑战幽帝，这一世我便可以打破这天道禁锢，证道为帝。”
顾恒生紧咬着牙关，扬声而道。
“幽帝虽算不上震慑万古的盖世大帝，但可称之为惊艳诸多时代的人物了。
你曾和他打成平手，可称亘古唯一。
不过，一直沉浸在前世的胜果，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雪帝再次质问。
“我若是沉浸往昔风光，便不会自断与前世的羁绊。
我若留恋那亘古唯一的名声，便不会重走剑道。”
“于我而言，恨天剑仙的那一世是失败的，没有世人所谓的威风凛凛，只有错了。
当初走的路错了，那么这一世就要另辟他路。”
“师伯，如果你不信的话，咱们可以打个赌，你敢吗？”
顾恒生承受着雪帝的恐怖威压，全身的骨头吱吱作响，双瞳血红。
三师兄静静的站在一侧，没有任何反应。
打赌？
雪帝动容了，停住了前行的步伐。
“说说看。”
雪帝很好奇顾恒生能够说出什么花样来。
“千年之内，我必证道。”
时间很紧迫，顾恒生必须要逼迫自己一次。
这个时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是千年内没办法证道，以后将更加困难。
“若是我做到了，届时请师伯出世，镇守星空尽头，以定天下大势。
若是我失败了，这条命任由师伯处置。”
顾恒生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他一边要抵挡着强大的帝威，一边还要开口说话。
“你的命与我无用。”
雪帝轻轻摇头。
“师伯，我替师尊作主，拿浮生墓的尊严来对赌。”
这时候，三师兄诸葛昊空缓缓走了过来，开口说道。
闻言，顾恒生愣了一下：“三师兄……”三师兄示意了顾恒生一眼，让顾恒生不必忧心：“小九是我浮生墓的弟子，自然可以代表我浮生墓的意志。
他既然和师伯对赌，那么便赌上我浮生墓的荣誉和尊严吧！”
真是一群护犊子的人哪！墨丫头护犊子，她教出来的徒弟也是一个性子。
雪帝恍若回想起了自己和墨依白曾一起修行的日子了。
那一段岁月，很艰难，却也是最为纯朴的时候，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权谋算计。
后来，一切都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怔了一下，雪帝回神，点头沉吟：“好，这个赌我同意了。”
对于浮生墓的尊严，雪帝还是很有兴趣的。
“师伯，小九毕竟是你的晚辈，没必要这么残酷吧！”
三师兄瞥了一眼苦苦支撑着的顾恒生，用请求的语气说着。
而后，雪帝收回了自己的威压，转身朝着茫茫大雪的深处而去。
“呼——”顾恒生长吁一口气，大汗淋漓。
刚刚他的骨头发生了很多次的错位，差点儿就撑不下去了。
“师伯，东西呢？”
三师兄看着雪帝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声喊道。
“山脉西域的尽头，那里有一汪清潭。”
雪帝点到为止。
听到这话，三师兄终于放下心了。
他知道，此行算是圆满了。
“顾恒生。”
当雪帝走到了大雪的深处，让人看不到身影之时，她的声音忽然传来：“你很不错，我会在万葬山脉等着你证道的那一天。”
“师伯放心，必不会让您失望。”
顾恒生鞠躬行礼，大声回应。
下一刻，雪帝便从顾恒生的眼前彻底消失了。
雪花飘飘，承载了雪帝无尽岁月的孤独和寂寞。
也许，世间能够让雪帝惦记的人，只有浮生墓主墨依白了。
“小九，咱们走吧！”
说完，三师兄便以玄气拉着顾恒生，离开了万葬山脉的地底。
西方有一清潭，三师兄要找的东西，便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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