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睿赶紧抓起手机来回道:“没办法,媳妇儿要求的。”
不到三秒,对方回过来三个哭哭的表情,又追了一段文字:
“讨厌,别在我面前秀恩爱啊!我不请她啊,她应该请我吃饭给我赔罪才是。当年告我黑状的事情,我都没跟他计较呢。快夸我大度!”
朱睿有些懵,她脑内对话道:
“这个人也认识我。那我应该也是认识的。”
这些年,她虽然为人清高,不爱与同事打交道,尤其是做了领导后,总是与下属们隔了一层。但她自问还是个公正讲理的人,怎么可能去告谁的黑状。她闭着眼睛回忆着,突然一下子把眼睛睁开了,整个人紧张起来,一个想法在她脑子里冒出来,她一定要去验证!
于是,她在对话框里敲出两个字,发了出去:
“刘雯”
没有任何标点,没有任何其他的表达,她只是发出了那个她猜到的名字。
墙上的挂钟走动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大了,朱睿感觉到了它的声音,像命运的钟响那样,让她等待着判决。
终于,对方回了过来,她说:
“干嘛?”
朱睿的脑袋嗡一下炸了,她想好了如果认错该怎么圆场,却没有想好如果认对她需要再做些什么。
那一瞬间,她只是觉得急火攻心,头脑空白……
这一段对话,仅仅用了不到三分钟,朱睿却感觉像三年那样漫长:
他们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保持着联系,简直,不可思议!
陈志远今天冲澡也冲的格外的快,十分钟不到,他就出来了。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找着什么。
朱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獐头鼠目的到处观望,心中充满鄙夷,冷冷的说道:
“今天好快。手机没带在身上,害怕了吧。”
陈志远还在玄关附近,搜寻着,他洗澡时仿佛听到了自己手机的响声,后悔自己没有把手机带去浴室。三两下冲完,赶紧出来。
此刻听到朱睿说的阴阳怪气,不免有些紧张,他目光怯怯的望过去,回道:“不是,我好像听到我手机响了。”
他一边靠近朱睿,一边愈发确认,她手里的手机是他的。他步子急了起来,冲过去夺过自己的手机,吼道:“你没事儿拿我手机干嘛。”
他的动作不轻柔,拽的朱睿胳膊都吊了起来。手机自动锁屏了,陈志远的食指一放上去,显示出来的界面简直要把他的心脏弄停,他进入了男人的应激状态,竟然先下手为强的喊道:“你怎么回事儿!乱翻我手机还跟人讲话!有没有一点儿隐私?讲不讲一点儿人权?!”
朱睿嗤之以鼻,眼睛里带着杀人的寒光,回道:“狗急跳墙了吧。是,我翻了,怎么了?怎么了?!你给我解释啊,这个人是刘雯是吧?我简直是愚蠢!你还跟我说你跟她没事儿。我就信你了!五年了,五年过去了,你们两个是在我眼皮下面暗度陈仓啊。高级,真高级,陈志远,我还真小看你了。”
她这段话说的是抑扬顿挫,有情有理,说的陈志远心虚又心慌。
他气势弱下来,说道:“没有,你听我解释……”
“滚!别碰我!”朱睿伸手推开他,推得这个大块头生生往后退了一步,她手上的力气还没有发泄完,又把茶几上的杂志都掀翻在了地上。啪啪的声音,引得孩子们都跑了过来。
孩子们的跑动把一直听着墙根的陶春花也给撞了进来,她所幸跟了进来,指着陈志远骂道:“你个没良心的,真不是人啊!我女儿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在外面乱搞。我打死你!”说完就冲过去拉扯陈志远的衣服。
陈志远几时经历过这样的泼妇阵仗,顿时慌张了起来,还手又不是,不还手也不是,好容易控制住岳母的两只手,她竟然对着他的脸上啐了口唾沫,把陈志远恶心坏了。
“你走开,别再我孩子面前胡来!”朱睿上前扒拉下母亲。
陈志远赶紧跑去洗手间,开了水龙头,一顿搓脸。
陶春花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瞪着尖利的眼珠子喘着气,看到女儿,又巴巴的贴上去,讨好道:“妈给你出了气了,妈疼你!”又有些赞许的说道:“你做得对,也不能打坏了,妈手上有数的。天下哪儿有不偷腥的猫,你拿得住他就行。”
“闭嘴!”朱睿看着两个有些吓傻的孩子,厌恶的吼道:“凭你也能说这个!”
………………………………
第六十二章 逃离
陈志远先是给自己的脸泼了一阵子水,擦完脸闻闻自己的手指头,仿佛还能闻到腥臭的味道。
他恶心又懊丧,眉头皱得像游来游去的蝌蚪,又挤了一大坨洁面泡沫,胡乱搓起来。
好容易有了海洋般清新的气味,他一个一米八四的大汉,竟然眼头一热,想哭起来。
“妈的!”他的手撑在洗手池上,控制不住的骂了一句。胸膛里的怒火值不断激增,终于爆了。
他走出浴室,把镂空的木门带的山响。直直的冲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朱睿拉过两个宝贝,安慰着他们,把他们劝到房间去睡觉。听见陈志远的动静又不得不出来,站到他面前,问道:“你要干嘛?”
“看不出来?!老子要走!”陈志远抬起头,第一次和朱睿正面硬扛起来。
朱睿气得浑身发抖,她好像不认识陈志远一样,完全想不明白,他是哪里来的底气闹。
“是我做错了么?!明明是你的问题好么?!”朱睿质问道。
陈志远拽直了箱子,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没错,我什么都没做!你没做错?!是,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全家都要听你的,全世界都要听你的,全宇宙都要听你的,才对!”
说完他一把推开朱睿,冲了出去。
跑出门的他一头扎进了出租车,坐在后座喘气。出租师傅在中央后视镜里审视他,问道:“你去哪儿?”
陈志远其实脑袋是空白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师傅又催到:“小伙子,你不坐车就赶紧下去啊,不能影响我做生意啊。”
他瞄了一眼镜子里的师傅,眼神凶恶。他这么大的块头,发起怒来,架势还是有的。师傅瞬间就闪开了。
“高铁站!”陈志远答道。
鬼使神差的,他在出租车的后座把回北京的票取消了,买了张前往杭州的高铁。
上了高铁后,他拿出手机,找到朱睿的微信,打开对话框不断的写着字,写了又删掉,删了又重写。他写的是各种各样的离婚表达:
“我跟你讲!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觉得我不好,去找更好的去,我不耽误你!”
“我真是烦你了,离婚算了!”
“过不下去别过了,离吧,房子给你,孩子归我。”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没责任吧?”
“可能是我错了,我的错行了吧!烦死了,离吧。”
……
慢慢的他的情绪从激愤变得悲凉,把后脑勺朝座位上砸过去,闭起来的眼皮不停的抖着。
周末这趟车很满,都是和他岁数差不多的人,一个人的都带着耳机刷着手中的屏幕,拖家带口的,女人大都在照顾着孩子。
一个孩子很调皮来来回回的跑着,陈志远的胳膊被他撞了无数次。他不耐烦极了,只想骂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是乘务员把他摇醒了。他只看到乘务员嘴巴一张一合,手指向外面杭州东的牌子。
陈志远摇摇头清醒了一下,听到乘务员讲到:“先生,到站了,您是到杭州东么?票给我看一下,您睡得这么沉,是不是坐过了?”
“我去北京。”他迷迷糊糊的答道。
“北京?”美女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您上错车了吧?这趟车到的是杭州,方向都反了。”
陈志远掏出车票,那女子看了一眼,又疑惑的看了一眼他,说道:“您买的是杭州的票呢。这是您的票吧?”
他这次清醒过来,起身说道:“是我的,我睡迷的。对不住啊。”
陈志远实在不知道去哪儿,便打车去逛了趟西湖。看着西湖的美景,他把手机掏出来,排了几张照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可能还是一种惯性吧。每次出差看了美的风景,都要拍下来带回去给朱睿看,然后跟她说:“这地方好啊,我带你去。”
陈志远甩甩头,苦笑了一下。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他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连着穿了几大口气,打开了朱睿的微信。刚准备发消息,就吓得站了起来。
那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可能是我错了,我的错行了吧!烦死了,离吧。”
“咦?哎!啊……”他发出一连串的心理动词,又看了看发送人是自己。明明没有发啊,不都删了么,怎么发出去了?他拍拍脑袋,皱着眼眉仔细回忆着,终于想起来,怕是那个小孩撞得他手抖误触了吧!
他哎呀了一声,声音大的把对面吃串的女孩子吓了一跳。
陈志远赶紧摆摆手,说了声对不起。又用左手狠狠的抽了自己的右手。对面吃串的女孩儿悄悄站起来,飞快跑开,以为自己碰到了躁郁狂。
“叫你抖,叫你抖!”陈志远一边打一边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破手!关键时刻乱来!”
他打完,自己把那条记录删掉了,但是他知道朱睿肯定看到了,虽然她没有回复。现在删掉了,也晚了,不过是自己不要觉得那么刺眼罢了。
虽然是误操作,但结果是他打破了和朱睿之间的底线规矩——千吵万吵不讲离婚。
陈志远想再打一句话,说自己打错了,但男人的自尊又在此刻冒了出来。他犹犹豫豫还是放下了手机。
胡乱吃了碗面条,陈志远打开12306,打算抢一张杭州到北京的车票,却发现最晚的车是八点多的,早就过了时间了。
他只好喊了一辆滴滴,车主就在附近,很快就来了。
陈志远上了车,师傅跟他确认到是去机场么?
“嗯。”陈志远应道。
上了滴滴,他就打开手机把刘雯的微信删了,这次没有犹豫,特别果断。
此刻他越来越觉得杭州是个危险的地方,他一刻也不要多待,只想赶紧走。
运气不错,还有一班非北京的夜机有不少空位,陈志远要了那张票,凌晨一点半的时候,他到了首都国际机场。
他还特意拍了一张夜色中的机场,发了个煽情的朋友圈。配文:北京,我爱你。
其实,他是发给朱睿看的。
如此,配文应该也要改一下:朱睿,我爱你。
才对。
………………………………
第六十三章 逃避无用
成年人世界里的问题,没有烟消云散。要么解决,要么埋下下一次的隐患。
陈志远躲回北京和朱睿打了一个星期的冷战,这一个星期他做够了大爷,有了一种久违的快感。他是下定好了决心,能当几天大爷当几天,回去再装孙子也不迟。
而日日在一起的王鲲与林岑,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们的距离太近,周围的催化剂又太多,注定了爆炸的命运。
林母的态度也让林岑深刻反思起来:
在她心里,王鲲是一顶一的好。他又细心、又耐心,身上也没有那些长得好看的男人的臭毛病,温暖又克制。
怎么到了母亲那里,就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满腹心计的猥琐样子。
她开始反思自己的责任,发呆成了产假最后日子里的习惯。
最近王鲲开始冷着林岑,因为有了自己的小窝,他常常捱到不能再捱了才回家。吃饭也在食堂,回家就是睡觉。
林岑开始觉得这一次王鲲是认真了。
他没有用言语逼迫自己,但是行动上却是非常的果决。分明就是再等她先开口。
林岑想到这里就会有一些生气:
“凭什么呢?就不能来哄哄我么?我也是不容易的啊,你还有地方躲,我去哪里躲着去?”
想到这里她眼圈都有一些红了。
这时婆婆喊了一声吃饭,她按了按眼角,走到餐厅里。
发现林革新正黑着脸,她心里有些慌,揣测着:是不是妈妈又跟爸爸告状了?
林岑坐下来,动作极轻巧,生怕有一点儿错漏,把林革新的情绪给点起来。
“你先吃,我去带小的去。”郭兰可能也是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擦了擦手,脱下围裙进房间去了。
郭兰的手艺是很好的。自从她来了之后,林母就把家里原来用的一个专门做饭的钟点工给辞掉了。每周请两次钟点工打扫打扫屋子,比从前节约了一些钱。
林父爱吃海鲜水产,郭兰每顿必保证有一盘鱼或虾,今天她做了五香熏鲅鱼,色泽浓郁,香气袭人。
林岑小心翼翼的夹了块鱼,有些讨好似的放到林父的碗里。
“今天晚上叫王鲲回家来吃饭。”林革新突然命令道。
林岑“哦”了一声,也不敢问是什么事儿,一顿饭吃的忧思重重,吃了没几口便说自己饱了,换了婆婆出来。
她怀里抱着小薇薇,那小肉球正唆着自己的大拇指,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林岑一边抱着她,一边掏出手机,坐下来百度到:
“婴儿总是唆手指怎么回事儿?
大部分的帖子都在告诉她这是一个正常的行为,吃手是宝宝发育新阶段的标志,也是宝宝了解世界、感知世界的最初方式。
但她的眼光偏偏被其中一个耸动性的标题给吸引了:
“注意!宝宝总吃手不是好事情!”
林岑架起二郎腿,把孩子的屁股放在陷进去的地方,让孩子的腰靠在自己的大腿上,她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一只手上下滑动起这篇推文来。
这篇点击率极高的文章,诉说了很多孩子吃手的弊端,其中有一段让林岑的眉毛皱了起来:
“……吃手可能是宝宝对你不够信任,身为家长应该主动寻找原因:会不会是因为和宝宝的关系出现了不够“融洽”的一面,还是因为对宝宝的限制过多,要求有些严格而导致宝宝不够开心。有关调查发现,缺少父母关爱和心灵上慰藉的幼儿易养成吮手习惯,他们依靠吸吮克服紧张的情绪。”
林岑小声的念叨着,念叨的过程里,小家伙又把饱满幼嫩的指头塞进了嘴里。
她把这一段儿截了个图下来,从微信上发给了冯楠,咨询冯楠可不可信?
冯楠回道:大了有可能,你们现在吃手正是开心的时候,洗干净就行。
林岑还是有些过于紧张,她看着孩子萌萌的脸,说道:“我在家里都待得憋屈,何况你这个小宝贝。”说完她结结实实的在宝宝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又点开王鲲的头像,给他留言道:我爸让你晚上回家吃饭。
“嗯。”
王鲲回得很迅速,只有这一个冰冷的字。
她跟着回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我爸脸色不太好。
“知道了。”
林岑本来还想跟从前一样,提前跟他对好应对父母的策略,但看到王鲲对的寥寥几字,失去了兴趣,又开始生起气来,嘟囔道:真小气死了!
她把手机按灭,扔得远远的,专心逗起女儿来。
晚上六点,王鲲准时回家。
开门的一刹那,林岑跟他对了个眼神。
王鲲手里提了一份上过《舌尖上的中国》的卤菜,绕过她,递给在厨房忙碌的郭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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