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的心情并不轻松，但是比起以往，却显得多了几分平静。
亲人的离开，自然让人伤心，但是人总要学会长大，学会接受生死离别。
这一次再去见父亲的时候，她的心中比以往有更多的勇气。
楚文瑄的墓地，在郊外的一座向南的山坡上。
一路顺着石阶上去，远远就能看到山坡上灿烂的花植。
行到幕碑前，楚南熹第一个走上前去，将手中的花束放到父亲的墓前。
又从包里取出纸巾来，认真将整个墓碑擦拭一遍。
“爸，上次我和你提过的阿年，这次我带他一起来了。”
注视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楚南熹少有地露出一个微笑。
每一次来这里，她都会哭一场。
但是今天，她不想再哭。
她相信，父亲在九泉之下，一定更希望她过得开心快乐。
“您肯定也看到了吧，我已经把您给我的那道疤拿下来了，您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以后我也一定会勇敢地活下去，活得快快乐乐的，您就放心吧！”
心里想着说不哭，可是说到最后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一点哽咽。
厉寒年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取出手帕送到她手里。
接过手帕拭拭眼角，楚南熹伸过手掌握住厉寒年的左手，再次对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开口。
“爸，他就是阿年，他对我很好，我们两个已经决定结婚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墓碑无声，照片上的男人无声地微笑着，阳光映着他深邃的眉眼，似乎也为那眼睛染上一抹亮色。
注意到远处的人影，楚南熹站起身。
不远处的树林一角，三个人影缓缓靠近。
坐在轮椅上的楚锦望膝上盖着毯子，季清秋走在后面小心地推着轮椅，跟在后面的助理捧着一束白色雏菊。
“我过去看看。”
楚南熹迈步迎过来，厉寒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重新收回视线。
注视着墓碑上男人的脸，他低声开口。
“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
男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太多的矫情和花言巧语。
爱一个人，也从来不需要太多证明。
看到走过来的季清秋等人，厉寒年从草地上站起身迎过去。
“爷爷好！”目光落在季清秋脸上，他淡淡开口，“季老师好。”
季清秋与他目光对了对，轻轻点头。
“爷爷，我推您过去！”
楚南熹没有和季清秋说话，只是接过轮椅，将老人家推向前面。
几人重新回到墓碑前，助理走过来，将花送到季清秋走上。
上前两步，将花束靠在墓碑上，季清秋蹲下身，注视着墓碑上男人温润儒雅的脸庞。
睫毛颤了颤，眼圈就红了。
………………………………
第408章 当年的秘密，母女之情（2）
伸过手指，轻轻抚过那人的脸，她努力控制着情绪，可是那发颤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的难过与悲伤。
楚南熹站在一旁，却只是冷着小脸。
这会儿，楚锦望也从轮椅上站起身。
“爷爷！”
楚南熹担心地扶住他的胳膊。
“爷爷没事！”向她点点头，楚锦望自己走过来，伸手扶住季清秋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清秋，别难过了。”
季清秋轻轻点头，背对着众人用手帕拭拭脸，重新站起身。
“你们……你们和他聊吧，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知道，楚南熹不愿意看到她在这儿。
转过身，她迈步走向远处，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抬起手掌。
厉寒年侧眸，注视着季清秋的背影，微微皱眉。
楚锦望扶着儿子的墓碑站起身，“寒年啊，你去看看清秋，我和南熹说几句话！”
“好！”
厉寒年点点头，拍拍楚南熹的肩膀。
“好好照顾爷爷，我到山下等你。”
向老人家点点头，他大步追向季清秋。
走过来，扶住老人家的胳膊，楚南熹小心地将他扶回轮椅上坐下，蹲下身，认真地帮老人家用毯子盖住腿。
“冷不冷？”
“没事！”楚锦望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墓碑上儿子的脸，“今天，你们两个都在，文瑄啊，我当初答应过你，要替你保守秘密，但是……我觉得，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南熹她也应该知道实情。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南熹已经不是小孩子，我想应该把实话告诉她，你说，爸爸说的对吗？！”
墓碑上的楚文瑄当然不会回答，一旁的楚南熹却是疑惑开口。
“爷爷，您在说什么呀？”
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楚锦望一脸严肃。
“今天，你要和你谈谈你妈妈的事，南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也知道，那件事情不是她的错。”
老人垂下脸。
事实上，她从来没有因为那晚的事情恨过季清秋。
之所以无法原谅季清秋，只是因为对方抛弃她和父亲。
“那件事情我从来没有怪过她，但是……我不会原谅她抛弃我和爸爸！”
“小熹！”楚锦望的手掌落上她的肩膀，语气少有的深沉严肃，“离婚的事情是你爸提的！”
爸爸？
“不可能！”楚南熹抬起脸，“爷爷，我知道您心软，她就是骗子，不要相信她……”
好几次，她都看到父亲在悄悄看以前一家人的合影，还有母亲的照片。
他那么爱她，怎么会提出离婚？
“小熹！”楚锦望的声音里少有的染上严厉，“我不许你这么说妈妈！”
“爸爸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会提出离婚的？”
“那是因为……”楚锦望深吸口气，“正是因为他太爱你妈妈，才故意提出离婚的。”
老人家一脸严肃的样子，怎么样也不像是在撒谎。
楚南熹站起身，摇着头退开两步。
“就算是那样的话，她为什么一次都不去看我，我不信！”
小的时候，她不懂大人的感情。
后来长大了，每每想起母亲的时候，都会委屈。
………………………………
第409章 当年的秘密，母女之情（3）
就算她不爱爸爸了，难道也不爱她这个女儿吗，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过她哪怕一次？！
“当时你出事之后，你妈妈一直非常内疚，每晚都自己一个人哭着喝酒，只有把自己喝得大醉才能睡得着……”想起那时候的事情，老人家一脸地心疼，“你爸爸实在不忍她折磨自己，所以才故意提出离婚的，不许她再来看你！其实，每年爷爷送你的礼物，都有一份是你妈妈给你的，她因为内疚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所以没脸去见你，想你的时候就只能偷偷到学校或者家的地方看看你。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每次你过生日，爷爷都喜欢带你出去玩儿吗？因为只有这样，你妈妈才能远远地看你几眼！”
楚南熹整个人傻在原地。
多少年来，她一直以为是妈妈抛弃自己和爸爸，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你妈妈比任何人都疼你，我知道你从那件事情里走出来不容易，她也一样！和你爸离婚之后的五年，她拍了十部电视剧、三部电影，每天的工作排得满满的，因为她只有全身心的投入工作的时候，才会不想你，不想你爸，才能不那么自责。你妈妈用你的名字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用来帮助那些被欺辱过的女性。这么多年，她能坚持过来，也都是因为你。”
这些话，老人家已经闷在心里许久。
现在终于能把这些说出来。
“我和你爸聊过几次，他原本打算，等你能坦然面对那件事情的时候，再把真相告诉你，可惜……”老人家侧脸看看幕碑上儿子的照片，“他没能等到这天。现在你已经从那件事情里走出来，爷爷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当然，你也别怪爸爸，他这么做，也是因为爱你们母女。”
楚文瑄爱女儿、爱妻子，楚锦望这个当父亲的自然是比谁都清楚。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没有别的选择。
那时候的季清秋，整天都被自责煎熬着，楚文瑄不忍心妻子那么痛苦，才会选择这样的方法把她从痛苦之中解脱出去。
说到儿子，老人家的眼睛也是盈上泪水。
“如果你和母亲能重归于好，我想他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
……
墓地下山的台阶上，厉寒年停下脚步，“我想和您谈谈！”
助理知趣地离开，季清秋转过脸，“你想谈什么？”
“是关于您当年和楚叔叔离婚的事情。”厉寒年转脸向山上的方向看了看，“爷爷专门和我聊过，这件事情的原由，他想让我告诉您，当年楚叔叔提出离婚的真正原因。”
季清秋皱紧秀眉，“什么原因？”
当时是楚南熹出事之后不久，她无时无刻不在被内疚折磨。
但是在女儿和丈夫面前，她却努力保持着乐观。
为了照顾女儿，她推掉所有的工作和通告，每天陪着孩子，安慰她，带她去玩儿，试图让她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只是在晚上和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放任情绪，为了排解内心的痛苦，不得不借助于酒和药物。
那段时间，不过一个月，她就瘦了七八斤。
原本就已经很清瘦的人，几乎瘦得像个纸片，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有一天，实在扛不住晕倒。
楚文瑄将她送到医院，等她在医院休养两天，身体好转。
那个一向对她宠爱温柔的男人，突然大发脾气，在她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大声骂她，要和她离婚，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和女儿面前。
当时季清秋整个人都傻了，她哭着问他哪里做错了，楚文瑄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因为你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
只是这一句，就将她击得没有半句还口之力。
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答应他再也不出现在女儿面前。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另有理由。
“他是故意提出离婚的，因为他知道你服用药物的事，所以才用那种方式把你从那个痛苦环境里解脱出来。”厉寒年将右手伸进口袋，将一封信递给她，“这是楚老让我转交您的，楚叔叔临死之前写给您的信！”
季清秋颤抖着接过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那个男人的字一向漂亮，但是，信纸上的字却写得有些歪歪扭扭。
想象着那个男人在弥留之际，颤抖着手指写这些信，季清秋的视线模糊起来，几乎要看不清上面的字。
“清秋：
真得很报歉，我当初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把你赶走。
我和医生勾通过很多次，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方法帮你。
自始至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如我当初所说，那件事情从来不是你的错！
报歉，不能当面向你说对不起。
我不奢望你原谅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怪女儿。
虽然她从来没说过，但是我知道她一直在想你，一直想要见你一面，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而已。
那孩子是个可怜的孩子，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母女，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信未看完，季清秋已经是满脸泪水。
捏着信纸，她急步奔上台阶，踩着高跟鞋奔过树林，一眼就看到对面的山道上走过来的楚南熹。
母女二人注视着对方，同时在山路上停下脚步。
最后，还是楚南熹哽咽着开口。
“妈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胡说！”季清秋冲过来，哭着帮女儿抚掉脸上的泪，“都是妈妈不好，都是我不好，如果我那天没有去片场，如果我留下来陪你，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都是妈妈不好！”
“我……我从来没有因为那件事情怪过你。”
“妈妈都知道，我的熹熹是最懂事的孩子！”
母女二人，倾诉着，哭着抱在一起。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各自站在山路的一端。
楚锦望捏着手帕拭拭眼角，扬起唇角。
文瑄啊，现在你也应该能放心了吧？！
另一端，厉寒年深吸口气，将脸转过去，看向远方。
时近正午，正是阳光灿烂时。
金色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有几分夏意。
他想，当时楚文瑄为女儿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也曾经照耀着这样的初夏阳光，才会想到这样一个温暖明亮的名字。
………………………………
第410章 丑媳妇儿见公婆（1）
中午时分，一家四口一起到楚锦望最爱吃的餐厅吃饭。
坐到桌边，看着桌上楚文瑄最爱的菜，母女二人和楚锦望都有失了几分神。
厉寒年捧起杯子，打破沉默。
“今天，我还有一件想要告诉爷爷和阿姨，我和熹熹我们已经决定结婚了。”
一句话，三人都回过神来，楚南熹也捧起杯子。
“对不起啊，这事我没有和你们商量，希望爷爷和妈妈别生我的气。”
季清秋和楚锦望对视一眼，都是露出笑容。
“小熹，你已经是大人，当然有权力自己做决定！”季清秋的目光落在厉寒年身上，“起初，我对寒年还有几分偏见，甚至还背着你偷偷找过他，但是……经过这些事情，我能看得出来，你们是真心相爱的，妈妈祝福你们！”
“是啊！”楚锦望也笑着把自己的茶杯端起来，“老话说，风雨之后见彩虹。经过这些事情和磨难，我相信你们两个也会更加珍惜对方，爷爷也祝福你们！不过，医生不让我喝酒，所以我就只能喝茶了！”
楚南熹白他一眼，“您要是再敢喝酒，我可就不认您这个爷爷了！”
“不敢不敢！”楚锦望笑着。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四个杯子就碰在一起。
楚南熹收回杯子送到唇边，微微侧眸，正好撞到身侧厉寒年看过来的目光，她勾唇回他一笑，将酒杯送到唇边，一口饮尽。
果味气泡酒，度数很低，更多的是入口的清香，酒水入腹，齿间还有甘甜。
冰释前嫌，这一顿自然也是吃得极外地香甜。
饭后，季清秋主动提出送老人家回医院，楚南熹和厉寒年原本也要一起送，却被二人很固执地拒绝。
大家都知道，厉寒年最近因为演出的事情忙得不亦乐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也希望给二人多留一些独处的时间。
两个年轻人拗不过长辈，只好将二人送到车上。
目送着车子走远，楚南熹伸过手掌拘住厉寒年的胳膊。
“说吧，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侧眸，注视着她灿烂的侧脸，厉寒年微微侧了侧脸。
“那……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
楚南熹笑应。
两人一左一右地坐进车子后座，厉寒年就向司机报出一个地名。
“镜春园！”
听到这三个字，楚南熹扶在他手臂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你去那做什么？”
侧眸，厉寒年伸臂扶住她的手掌，“我想去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如果你不想去，我们现在就掉头。”
楚南熹抿抿唇，轻轻摇头。
车子向前，看着熟悉的街景，她也是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收紧扶在男人臂上的手指。
感觉到她的情绪，厉寒年的手臂安慰地在她肩上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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