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曦吃了半个馒头,询问了下两个割麦机师傅的住宿安排,就回去了自己家里。她是真的累了,写了会工作日记,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早地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割麦机在一片片的田地里收割,收割好粮食的住户也把粮食晾晒到了各家的平台或者村里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一副繁忙的景象。
又过了一天,村里所有的麦子都收割完了,家家户户都在晒粮,村里也进了几个开车来的收粮小贩子,小麦的价格一斤一块三,不少家都卖了一些。
乔曦询问了不少的人家,山里的地产量一般,一亩地也就是七八百斤,一家能有三四亩地,能收入三四千块钱。等到秋后的玉米熟了,也能有差不多的收入,这也是小泉子村大多数家里一年的总收入。
所以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出去打工,村里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
钱喜凤蹬着自行车到了居委会门口,把车子支好,进门朝着乔曦笑道:“乔书记,张瘸子的火化补贴费下来了,俺刚才去镇上拿了回来,整整一千块。”
她没想到火葬真的有补贴,这一千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把钱还有一张需要签字的单据,放到了乔曦的办公桌上,“乔书记,您去给送过去吧!”
乔曦摆了下手,“还是你去送吧,你是村里的会计,这样没有人说闲话。”
钱喜凤咯咯的笑了起来,“那也行,那俺就给送过去!”
张瘸子的火葬也是乔曦给安排的,没料想乔曦根本就没有邀功的意思。
张瘸子死后,家里没有了任何的进项,他的老妈妈和小女儿囡囡都没有劳动力,地里的麦子全是邻居张老三帮着收的。
老妈妈盘腿坐在炕上,带着老花镜给囡囡在缝衣服,时不时看去趴在炕上画画的囡囡。
囡囡画的很认真,小小的铅笔头在纸上画了奶奶,又画了她,想了想抬起天真的眼睛,“奶奶,姐姐说等囡囡上了大学,爸爸就会回来,我把爸爸也画上好不好?”
她说的姐姐是乔曦,这个善良大姐姐说的话都被她记在了心里。
老妈妈妈眼睛流露出了一丝伤感,强忍着笑了笑,“画吧,把爸爸画上。”
囡囡咯咯的笑了起来,低头在纸上画起了记忆里爸爸的模样,画着画着,大眼睛里泪光闪动,一颗颗泪珠滴落在了画纸上。
爸爸,囡囡想你了。
………………………………
第19章 镇上来人
“囡囡怎么哭了?”钱会计走进了里屋,因为是要给他们家送火葬的补贴款,这一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她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当她看到趴在炕上正在落泪的囡囡,还有她手中拿着的画纸。
她沉默了起来。
失去爸爸的孩子,是那样的无助和可怜。
揉了揉囡囡的脑袋,默默地把一千块钱送到了张瘸子老妈妈的手里,躲开囡囡,眼底声音道:“大娘,这钱是大哥火葬的补贴钱,您收好了。”
老妈妈抬起呆滞的目光,毕竟岁数大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很快那双枯老的手掌把这一叠钱用力的抓紧。
她低下了头,带着几分颤音道:“我知道了,谢谢你钱会计。”
钱喜凤原本来邀功的心全都没了,叹息着走了出去。
“奶奶,姨姨为什么给我们这么多钱啊?”囡囡搂着老妈妈的肩膀,眨动着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老妈妈努力让自己露出笑意,把囡囡拉到了身边,“姨姨这是要给囡囡买新衣服的钱,我的乖孙女可以有新衣服了。”
“囡囡有新衣服喽。”囡囡开心的咯咯笑起来,在炕上蹦蹦跳跳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为她隐瞒着一个真相,她的爸爸已经离开了这世上,这一千块钱是她爸爸最后为这家里争取到的一点钱。
老妈妈露出一脸的慈爱,继续缝着手里的衣服,抬了下头,“囡囡别摔着了,乖,继续去画画。画好了给奶奶看!”
“好!”囡囡重新趴到炕上,画起了她的爸爸。
“大姑,在家吗?”随着门帘撩开,张泉水打了个酒嗝走了进来。
他最近很烦躁,家里老二在镇里上高中,又打电话回家要交杂七杂八的费用,家里的钱已经见底了,麦子觉得过段时间能涨价,想再放一放,不一时间犯了难。
还有一件添堵的事情,乔曦向镇上提议罢免他的党员,连每次开会的十块钱都没有了。
他和张瘸子一家沾点亲,论辈分给张瘸子的老妈妈叫大姑,他在家里喝了不少闷酒,晃晃悠悠的就找了过来。
“泉水,你怎么有时间过来了?”老妈妈从炕上下来,搬了把椅子给他。
张泉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去了衣柜上放着的一千块钱,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大姑,你家的麦子卖了?卖了不少钱啊!”
“算是吧!”老妈妈犹豫了下,慢悠悠的把钱塞到了枕头下,有囡囡在场,没有过多的解释。
“大姑,您要不借点钱给我吧!”张泉水搓了搓手,说出了此番的目的,“您家不是已经要入五保户了吗?以后吃穿也不愁了,把钱给我解解急。”
老妈妈低下了头,半晌小声的开口,“泉水,这钱我得给囡囡留着,就不能借给你了。”
张泉水有些不喜的看了眼在画画的囡囡,嘀咕道:“一个女娃娃需要花什么钱,早晚是要嫁出去。”
“囡囡要永远留在奶奶身边。”
囡囡似懂非懂的看过去,到了老妈妈的身边,把枕头下的钱全都搂在了怀里。
张泉水朝囡囡伸出了手,笑呵呵道:“囡囡乖,把钱先借给叔叔,等叔叔卖了了麦子就还给你。”
囡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这些钱要给奶奶买衣服,要给囡囡买衣服,还有,还有……”
她磕巴磕巴了大眼睛,脑袋垂了下来,“还要给爸爸留着,爸爸的腿不好,囡囡想让爸爸能把腿治好。”
张泉水愣了一下,接着就重哼了一声,“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爸都死了,还要钱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人死了是什么意思,就是被烧成了一堆白灰,埋进了地里,再也活不过来了。”
“泉水,你干嘛跟囡囡说这些。”老妈妈惊吓住了,赶紧推了下张泉水。
囡囡哇的一声哭了,从炕上扑到了老妈妈的话里,抽噎的喊道:“奶奶,我爸爸没死,爸爸会回来的是不是?姐姐说等我考上了大学,爸爸就会回来。囡囡要给爸爸存着钱,给爸爸治腿,下雨天他就不疼了。”
老妈妈轻轻拍着囡囡的后背,安慰道:“囡囡不哭,别听你泉水叔的,爸爸会回来的。”
张泉水又打了个酒嗝,冒着酒气就过去把囡囡手中的钱夺了过来,喊道:“你这熊孩子怎么听不进话,你爸已经死了,死了!你还留着钱干什么?给他买纸钱烧吗?”
张妈妈放下囡囡,气的直打张泉水,张泉水酒精上头,一伸手就把老妈妈给推倒在地上。
囡囡一看奶奶摔倒在了地上,像个愤怒的小豹子一样抱着张泉水的大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张泉水把囡囡扔到了炕上,看了眼囡囡画的一家人,伸手就给撕了,见囡囡扑着又要来咬他,按着囡囡就朝着她的屁股狠狠打了下去。
囡囡被打哭了,手忙脚乱的把撕碎的画纸搂在怀里,就好像爸爸会因此消失了一样。
“张泉水,你在干什么?”一声怒喝声响起,乔曦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推开了他,把囡囡抱在了怀里。
“姐姐!”囡囡搂着乔曦的脖子,哭得全身都在颤抖,“泉水叔叔说我爸爸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囡囡就当考上大学也回不来了!”
乔曦一双凛冽的目光看去了张泉水,咬了咬牙,朝他喝道:“道歉,现在马上给囡囡道歉!说你刚才说的全是醉话,是混账话!”
张泉水看到乔曦,酒劲醒了一半,嘟囔着喊道:“一个小屁孩,我道什么歉?”
老妈妈从地上已经爬了起来,乔曦把囡囡放到炕上,替她扑打干净身上的灰尘,问道:“大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妈妈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乔曦震惊了,过去把张泉水手里的钱一把抓了回来,一直在盯着他。
“张泉水,你令我很失望,你不仅作为一名党员不合格,你做人也不合格!”
张泉水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等等。”乔曦冷冷的喝止了他,“我不知道你了解过未成年保护法没有,你刚才不仅打了囡囡,还用你冷酷无情的话,伤害到了他脆弱的心灵。国家一直都重视孩子们的心理健康问题,你恰恰做了一个反面教材。”
乔曦走出里屋,朝着院子里喊道:“孙书记,您进来一下。”
孙洪刚正领着两个镇上扶贫办的人在看着张瘸子一家的房子,拿起手机不断地拍照。他们是来核实张瘸子一家申请五保户的情况,还要对村里其他的低保户进行重新核实。
有些住户不再达到贫困户的条件,会拿下贫苦户的待遇,而有些住户虽然不是贫困户,但是符合国际扶贫的条件,会被定为低保户。
孙洪刚是镇党委书记,他亲自来了小泉子村,是因为要处理的工作一大堆。
还有小泉子村的落实危房改造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情,关于张泉水违反党纪的调查。
孙洪刚一进到里屋,就把张泉水给吓住了,镇党委书记亲自来了。
“孙书记,他就是张泉水。”
乔曦把老妈妈告诉她的经过,重新告诉给了孙洪刚,还有她进来的时候张泉水正在打囡囡,还口口声声说囡囡的爸爸已经死去了等等。
孙洪刚一张脸变得铁青,指去张泉水的指尖都在颤抖,一时气的说不上话。
张泉水也害怕了,哆哆嗦嗦的说道:“孙书记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孙洪刚冷冷的瞪着他,然后让老妈妈把囡囡抱到了另一个屋子,这才朝着身边扶贫办的马主任喊道:“老马,马上打电话给派出所,让他们过来领人。抢人家的钱,打人家的孩子,以为没有国法了吗?不关他几天,你还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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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争执
一听孙书记要让派出所过来,张泉水直接吓得哆嗦起来,此时的酒劲也醒了,抓着孙洪刚的胳膊道:“孙书记,我刚才是犯了混,千万别让派出所的同志过来,那我可丢死人了。”
“现在知道丢人了!”孙洪刚一脸的威严,声音都在颤抖,“这家小孩的爸爸才过世,你就把真相强加给她,你有没有想过她会不会承受的住?要是你自己家的孩子,你会这么残忍吗?”
对面的屋子里还能听到囡囡的哭声,一直叫着奶奶,让奶奶帮她把爸爸找回来。
扶贫办的马主任打电话通知了派出所,张泉水的心也跟着凉了,坐到外面院子的地上一根根吸着烟。
孙洪刚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让张瘸子老妈妈出来屋子,填写了一些五保户的资料,还有危房改造的相关事宜。
“大娘,到时候村委会能给您一张银行卡,里面的救济钱是按季度领取,有什么问题就找乔曦。”孙洪刚笑了笑,“她的责任就是照顾好你们,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老妈妈眼眶红了,两只手搅在一起,喃喃自语道:“国家没有忘记俺们这些穷人,这时代真好,真好。”
乔曦走到了院子,一直看着地上坐着的张泉水。
张泉水始终低着头,忽然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为自己刚才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了忏悔。
派出所的人很快就赶了过来,和孙洪刚确认了一下,朝着张泉水说道:“张泉水,跟我们走吧,到派出所里好好反省一下!”
乔曦悄悄的拉着一个派出所的同志走到了一边,小声询问道:“同志,能告诉我会怎么对待他吗?一家老少还等着他养活,可别太重了。”
派出所的同志看了一眼走向门口的张泉水,对乔曦解释道:“教育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如果态度好,两三天就放回来了,这也是孙书记的意思。”
乔曦放下了心,看着前方的张泉水忽然说道:“张泉水,刚才听张大娘说,你来借钱是因为你儿子在高中要收费了。”
张泉水回头看了看乔曦,低头嗯了一声。
乔曦想了想,“现在学校给贫困孩子都设有助学金,如果需要村委会给开证明,你以后可以来找我。”
张泉水眼睛抬了起来,深深凝望着乔曦,半晌忽然深深地弯下腰,眼底有了泪光,“谢谢你,乔书记。”
乔曦不再言语,希望张泉水能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只要肯改,她依然欢迎他重新回到了居委会,能帮助群众的事情出谋划策。
“乔曦,去你们居委会看看。”孙洪刚让镇扶贫办的人去挨家挨户核实情况,他则是j示意乔曦走出了门外。
张瘸子老妈妈手里拿着孙洪刚给的二百块钱,久久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基层干部就要肯做事,做实事,孙洪刚一直谨记着这句话,这些年也一直这样做的。他在乔曦身上看到了他曾经的影子,乔曦来小泉子村这么长时间了,他也一直放心不下,担心她处理不好居委会的关系,硬挤出时间赶来了这里。
乔曦在路上就打电话给了张守业,还有钱喜凤和陈锋。
他们几个都在居委会门口等着孙洪刚,一看见孙洪刚走过来,张守业笑着赶紧走了过去,“孙书记,你这个大忙人还能挤出时间来我们的村子,真是让人感动啊!”
孙洪刚和他握了下手,拍了拍张守业的肩膀,笑呵呵道:“我的老村长,你这是不欢迎我了?我可告诉你,你们村子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们有没有把国家的政策落实下去。”
张守业的脸上微微发红,这些年许多的政策,他都没有当回事,也觉得跟他们村子没有什么关系,直到现在才清楚了这一款款政策可是实打实的利民政策。就在刚才他已经听说了,扶贫办的人开始对村里低保户还有危房进行核查,这些都是乔曦一直在负责的,初审的名单也是她给的扶贫的人。
根据乔曦实事求是的性格,她所给出的名单,几乎都在政策受益者。
二十二户的危房会被政府拨款改造,六家也会进入扶贫低保户。
当然也有三家的低保户可能会被拿下来,他们已经不符合国家的扶贫标准了,有的是因为孩子在城里打工,已经有能力帮助家庭的生计。有的是因为之前评定贫困户的时候说谎了,远没有说的那样苦难,这都被乔曦查了出来。
在居委会里面,孙洪刚听了最近小泉子村的工作,还和众人讨论了危房改造的事情。
“政府会把款项拨到你们村委会,有你们给困难群众把好关,给他们请人修缮房子。”
“孙书记,这件事情我来负责。”张守业点烟袋,抬头道。
孙洪刚看了他几眼,起身拿起暖壶给他的杯里填满了水,“这件事情,我已经有了人选。”
张守业的眉头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额头的几道皱纹更深了起来。
孙洪刚看去了乔曦,“你是小泉子村的第一驻村书记,危房改造你要替镇党委把好关,每一笔款项的用途都要核实清楚。”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乔曦负责危房改造的事情,是他选好的人。
“不行!”乔曦还没有说话,张守业沉着脸开口,“这件事我反对,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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