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富伸手拿起，书案上的黑色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张纸币。
“哦，南枝，我差点忘了，我今天发工资了，工资涨了五元，给你。”
“发工资了？涨了五元啊，我正发愁，马上开学了，要给孩子们准备学费了，我这个名办老师还在放暑假，没几个工资的，”
宋南枝把钱数数，拿出五元，说
“振富啊，你自己不留几块钱，你每个月工资，全部都给我，那怎么行呢？”
李振富把五元钱装回包里，对宋南枝说
“你和孩子们去稻谷场看电影，我来看家”
第二天李振富休息，吃过早饭，李清和李凤，还有村上来的几个小孩，正坐在大门口的竹床上，看小人书。
李振富坐在堂屋餐桌边，抬头朝外喊
“清儿，来”
“我爸喊我，我去一下啊，你们想看哪本自己找”
李清跨进大门，站到李振富面前。
李振富笑呵呵开口说
”清儿，昨天，你妈为什么那么狠劲地打你，还罚你跪竹椅？以前，只是象征性打你两下。。”
李清一声不吭的，听着李振富做思想工作，眼睛瞅着李振富，慈目善目，笑呵呵的。
心想
“还是爸爸好，爸爸从没呵斥过我们，更没打过我们，都是笑嘻嘻的，给我们讲道理。”
………………………………
第五章 抬不动
李清认真的，听着李振富的话，时不时，还点头答应着“嗯嗯”
“好，去玩吧”
“回来回来，清儿，去你小叔家，借一把柴刀，我来砍竹子，编鸡笼，你妈说，旧的鸡笼不能用了，”
“哎！”
村里的小孩说
“小清，我们回家吃早饭了，等会再来你家，看小人书。”
“好”
李清迈开两条细腿，腾腾腾，朝小叔家跑去。
“爸，是这把刀吗？”
“对，”
“我家也有一把这种柴刀呀？”
“我家那把没磨，不快”
“太阳快照到门口了，凤儿，我两个把竹床抬回家。”
“好的，二姐”
李清把一堆小人书，装进一个纸箱里，放回堂屋书案旁。
李凤手里拿着一本，低头正在翻看，
“嗯~二姐，这本，我还没看完呢“
“哈哈，凤儿，你拿到家里看就是”
李振富戴上草帽，穿上旧的长袖中山装和旧长裤，一双旧黄鞋，带一双纱手套，右手握着柴刀，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一歪一歪，向西边竹林走去。
李清也从西屋木柜里，翻出一套旧的长袖衣服，穿上一双旧步鞋，戴上一顶草帽，只找到一只纱手套，套在右手上，踮起脚在碗柜顶上，找到了家里的那把柴刀。
李清右手提着柴刀，迈步到了竹林，身子左闪右闪进了竹林里。
看见李振富正弯腰，左手握住竹子，右手拿刀，把竹根旁边的落叶划开，用柴刀刀尖挖个小坑，竹子根部露出了。
李振富右手一上一下挥舞着，一刀，两刀，笔直的竹子歪倒了，斜靠在旁边其他竹子上。
李振富抬脚，把刚刚挖出的松土填进小坑。
“爸爸，我也来砍竹子”
“清儿，你来这干嘛？那把刀太钝了，砍不动竹子”
李清不信，也用左手握住竹子，右手挥起柴刀，“卡卡”直径有乒乓球那么粗的竹子，只留下两条细细的刀痕。
“咦？还真砍不动”
“清儿，那是今年的新竹子，你别砍，把我砍倒的竹子，拿到大门口去吧，”
“好吧”
李清穿梭在竹林里，双手握住砍倒的竹子的根部，两脚蹬地，身子往一边倾斜，使劲往竹林外拖拽，拖到大门口，李清用刀把竹枝削掉。
李振富总共砍了七八根大竹子，十几根小竹子。
大竹子用刀破开，再破成一条一条，准备编鸡笼。
李清从家里端来小木凳，李振富坐在小木凳上，编起来。
“你妈讲到秋天，买几十只小鸡仔，让我编个密一些的鸡笼，呵呵”
“那捆小竹子呢？”
李振富将差不多长短，粗细也相仿的小竹子，捆好，靠着土墙竖起来。
宋南枝和李凤也过来了，在旁边整理竹枝。
“明天到街上去把小竹子卖掉。”
“清儿，马上初三了，要好好读书啊，你大姐不读书了”
“大姐成绩那么好，不准备复读啦？“
“她自己死活不去，班主任都带信来了，让她去复读”
“街头有个小商店，是村里的，要三个人合伙经营，她非要去干哦，今天吃过早饭，已经去商店啦”
李凤蹲在李振富后面，咧嘴笑道
“爸爸，你编的鸡笼不好看，嘿嘿”
“你爸又不是专业篾匠，自己家里用，差不多就行了。”
李振富哈哈笑着。
“哎呀，十点半了，我听收音机在报时嘛，”
“振富啊，下午，上街买两节电池，自从你买了收音机，清儿就离不开收音机了，倒也省得你天天讲故事哦，晚上还抱到床上去听，”
“哈哈，我晚上听睡着了，一觉醒来，丝丝丝声音，我就关掉了”
“清儿，你去菜园摘几个辣椒，我中午来炒豆腐干，挑青色的哦，红的我要留着做剁椒”
“哎”
李清两腿快速移动，像飘一样进了厨房，踮起脚，把柴刀放到碗柜的顶上。
提着小竹篮，嗖一转身，到了西墙边，过竹林，踏上了，屋后一条窄窄的田埂。
面前一条细细的小溪，拦住了去路。
小溪欢快的流淌，流进一块块青青的秧田，河里有好多小鱼小虾。
李清一抬腿，跨过小溪，甩开胳膊，哧哧哧哧，一阵小跑到了小菜园。
用手拿掉铁丝扭成的小环，推开小树枝编的小菜园门。
四周扫了一眼，直奔低矮的辣椒株，辣椒株都挂满了辣椒，青色的红色的。
李清弯下腰，摘了五六个青色辣椒，闻了闻，一股辣味扑鼻，放进竹篮里。
转身快步走出菜园，拉上树枝门，铁丝环套好，哧哧哧，健步来到了小溪边。
李清把辣椒，倒在田埂上的青草上。
用竹篮闸住溪水，竹篮口朝着小溪上游，双手按住竹篮，两分钟后，再把竹篮提起。
好几条，小指头大的小鱼，在竹篮里活蹦乱跳。
鱼太小了，李清将小鱼又倒入河水里，小鱼儿欢快的摆动着尾巴，顺水游走了。
“振富啊，歇会吧，吃过饭再编。”
“我下午还要去乡里”
吃过中饭，休息了会儿，李振富骑着自行车，上班去了，李清和李凤，在隔壁，和村里小孩，抓石子玩。
到五点钟，宋南枝喊李清去菜园浇菜，
“清儿，走，我们去把菜园浇浇，你大姐还没回来，我俩去抬”
“哦”
李清咚咚咚跑到堂屋，大门后面，拿起一根长些的木扁担，走到房间宋南枝面前。
宋南枝从房间角落里，把粪桶移出来点。
李清把扁担，从毛竹片制成的桶夹下穿过，宋南枝用手接住扁担一端，放在右肩上，李清手扶着扁担另一端，
“走啦”
宋南枝右手将粪桶夹，往自己跟前拉了拉，扶住。
两人抬着粪桶往屋后菜园走，到西墙边宋南枝把粪瓢拿到，放进粪桶里，两人一晃一晃，走到小溪边。
“清儿，停下，我来加些水”
“哎”
李清停下，将扁担用手托住，移下肩膀，
宋南枝也将，扁担移下肩膀，
李清顺手，将扁担抽出粪桶夹，将扁担竖起，握在手里站在一边。
四处都是青青的秧苗，光溜溜笔直狭窄的田埂，田埂旁种满了一株株毛豆，在微风中轻轻点头。
宋南枝双手握住，长长的粪瓢柄，将粪瓢从粪桶里拿出来，伸到小河里舀水，一瓢一瓢，直到粪桶快满才停下。
宋南枝将粪瓢握在左手，和李清抬起粪桶
“清儿，行不行啊？太重了吧，歇会儿，要么等下就少舀点水”
“行，不重，我抬得动”
抬到菜园里，放下，宋南枝双手握着粪瓢长柄，一瓢一瓢将水泼洒在菜上，有的浇在小菜株的根旁边。
李清在菜地里，到处摸摸看看，一株株矮壮的青椒株下，挂着好几个辣椒，还有椭圆形鼓鼓的光滑的茄子。
两米高的小竹竿，支成的长豆角架子上，爬满了长豆角藤，藤上垂着细长嫩绿的长豆角，透过层层的绿叶。
栅栏边是空心菜…一天一个样，菜园里生机勃勃。
李清有事没事，就往菜园跑，看看，豆角长多长了？青椒还在开花吗？
宋南枝和李清，抬了四五桶水，才将菜地都浇遍。
“回家吧，明天还要浇，这个蔬菜呀就跟人一样的，
老是天晴受不了，老是下雨也受不了，哈哈哈”
“我们老师讲，蔬菜也是有生命的”
“那当然喽”
从菜园里回来，李云已经把粥煮好了，
“清儿去抬粪桶啊，能抬动吗？”
“抬不动也要抬啊，清儿肩膀都歪歪了，锻炼锻炼不是坏事，你七岁，不就开始烧饭吗？”
“呵呵，我是家里老大，没办法”
李云对李清和李凤说
“隔壁村子买了电视机，我们去看电视吧？清儿，听说，在放武打片，霍元甲”
“要收钱的吧，一个人五分钱”
“要带小板凳吗？”
“不用，她家有凳子，一排一排的”
“妈，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你们三个去，我和你爸看家”
………………………………
第六章 偏科
转眼李清就中考了，要去县中学参加考试。
李振富骑着自行车接送女儿，李清感觉父亲骑车太慢，别的考生家长，骑车驮着孩子，一个个，从后面唰唰唰的超过去了，扭回头，还故意向李清父女俩打招呼。
李清轻叹，哎，父亲‘
第三天，李清看见，李振富坐在，竹林边的小木凳上，往脚指头上贴膏药，宋南枝也蹲在旁边。
李清走进，宋南枝说
“你爸脚上起了两个鸡眼，走路都疼，还非要骑自行车，送你去考试”
很快，中考成绩下来了，李清中考的分数，很尴尬。
李振富问李清
“清儿，你是复读还是上高中？”
“爸爸，我想复读”，
去复读班读了一星期，李清才发觉自己基础太差，十几门功课，竟然没有一门拔尖的。
李清站在李振富面前，低着头说
“爸爸，我不想复读了。”
“只有去上这所职业高中，还要住校，普通高中你差5分啊，上不了”
李清是最后一个，到职高报道的。
父亲带李清，办好入学手续后，离开了学校。
李清斜背着黄书包，急匆匆向班级走去，正是上课时间，到教室门口，
李清一脸严肃，立正挺胸抬头大声喊
“报告！”
讲台上的男老师三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头发短短的三七分，小眼
睛，薄嘴唇，尖下巴，转身看了一眼李清，用极不标准的普通话，温和的道一声，
“进来”。
李清走进教室，用眼睛快速的扫视了全班，迈步走向后排的空位，
“张梅？”
张梅圆脸尖下磕，面带善意，冲李清微微一笑，又抬头看黑板，李清放下书包，轻轻
落座，抬头看黑板，有机化学！黑板上歪歪斜斜的写着密
密麻麻化学方程式，
高中化学比初中化学难度大多了，何况李清还断了一周的课程。
李清一头雾水！头皮发麻脑袋嗡嗡直响！噩梦就这样开始了。
下课，李清一翻书包里，领来的新书，语文数学物理化学，还有好几本农作物栽培，植物保护一类的课本。
“李清，你也到这学校来了？我们以为你去复读了”
“张梅，这课本不全呀，文科的课本都没有吗？”
“学的就是理科啊，职高嘛”
“还有这个作物栽培，这什么呀”
“你家不种田，现在让你好好学学，怎么种田呀？呵呵呵”
“啊！韭菜和小麦我都分不清的，我还特地跑到这里学种田？”
李清心想，真是命运捉弄人，阴差阳错！
李清怕上课铃声，盼下课铃声。
幸运的是语文课还有，语文课堂上李清全神贯注听课，考试前把书翻一翻，考的分数，每次都在班上拔尖，语文老师，非常肯定李清，多次在班上表扬，李清的作文和朗读水平。
上数理化课的时候，李清眼睛看着黑板和老师，心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李清自己也努力地，想集中精力去仔细听，好好理解。
可那些仿佛天文数字，实在进不了大脑。
多少次化学老师，边讲课边把手里的粉笔头，扔向李清。
偏偏班上重排座位时，李清还被安排坐在第一排。
“下面我请两位同学上来，把这个化学方程式左右配平”
李清心里一阵惶恐，双手举书，竖在课桌上，把头低下，脸都快贴到课桌上了，心里想这样老师就看不到自己了。
暗暗祈祷，老师求你了，千万别喊我呀！
“李清同学，你上来，还有，张梅同学，你也上来，你们俩各写各的”
李清双手无耐的把书放在课桌上，装作没听见，张梅看着李清小声说
“李清，老师喊你呀”
“啊？”
李清慢腾腾的，从坐位上站起来，低着头，双手放在课桌上，右手大拇指抠着，左手大拇指的指甲，真想直接告诉老师“我不会做”
化学老师看着李清又说
“李清同学，上讲台来”
李清只好硬着头皮，晃晃悠悠，走到讲台旁，从讲台上拈了小截粉笔头，
“李清，来，这里有粉笔呀”
化学老师，看着讲台上的粉笔盒说。
“哦”
李清转身，从方形的小纸盒里拿出一枝粉笔，又转向黑板。
李清手里握着粉笔，看着黑板上的化学方程式，发呆，侧脸看张梅。
张梅在黑板上刷刷地写着，一会儿张梅写完，下了讲台，回到了坐位上，
李清心想，不能就这样站着呀，刷刷地，在黑板上把原来的方程式，抄了一遍，前面随便加上几个数字，转身放下粉笔，低头走下讲台。
化学老师走上讲台，手里捏着一支粉笔，
“同学们，现在我们来看看，她们两个写的，先看看张梅同学写的，嗯…你们都算出来了吧，完全正确！”
“我们再来看看，李清同学写的，你们说对不对？我也不知道，李清是怎么算出来的？
是神算还是大蒜？”
“哈哈哈”
化学老师拿粉笔，在张梅写的题上，打了个大大的对子，在李清写的题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子。
“同学们，上课一定要注意听，不懂随时可以，问老师和同学，自然来到了学校，就要好好学习，李清啊，据我所知，你和张梅，初中时在班上成绩差不多呀？还有大家的作业，一定要按时交”
下课了，有的同学写作业，有的出去玩。
李清手握着钢笔，
翻着自己的化学作业本，叉叉叉，难得看到一个对勾。
李清看看张梅坐在坐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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