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春风里- 第88部分

　　　　“去王大脑……王叔家？”

　　　　陆远犹豫了一下，虽然这会儿陆青山不在家，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子，说道：“妈，你知道我爸烦王…王叔。我怕回头我爸知道我去了王叔家，他削不死我！”

　　　　“他敢！这个家，谁做主？”

　　　　吴秀琴把袖子一撸，双手叉腰，像一头威风凛凛的雌虎。

　　　　这话既是给陆远撑腰，也是说给陆远听的，对嘛，你小子掂量一下，这个家谁做主啊？

　　　　好吧！

　　　　妈，母上大人，您做主！

　　　　陆远秒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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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晚归

　　　　一周后，不出张大年所料，关于厂办食堂对外承包的提案，尽管在厂党委会上遭到不少人的反对，但赞成的人还是占了多数，最终得以顺利通过。其中厂党委书记向忠海，也举手投了赞成票！

　　　　在会上，向忠海把接下来食堂对外承包的相关工作，交给了改革办。会议结束之后，厂工会主席刘伟光找到了向忠海，向他提出来，厂工会也希望能够参与进来，和改革办一起负责食堂对外承包的相关工作。

　　　　刘伟光在会上是竭力反对取缔厂办食堂，对外承包出去的。这会儿却突然要求参与进来。这个请求看似很突兀，很矛盾，但向忠海很快就释然了。

　　　　他明白，刘伟光这是退而求其次，既然无法阻止厂里要取缔食堂福利，那么就在食堂对外承包上，多给厂里职工们争取一些福利啊。

　　　　这么做，他当然也是为了他们厂工会的工作更好的发展。但也由此足见，刘伟光这个厂工会主席是为广大职工谋福利的，是称职合格的！

　　　　随后，向忠海同意了他的请求，用内线电话把关良义和秦卫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交代了此事。

　　　　一番商议之后，对食堂对外承包的工作定下了调子，由改革办主抓，厂工会协助，由秦卫明这个改革办的常务副主任，具体负责整个食堂对外承包工作。

　　　　最后，向忠海希望他们能够抓紧进度，现在离春节只有二十来天了，他希望是在放假之前，就确定好食堂承包商的人选。等着春节假期一结束，厂里开始上班，厂里的食堂就换由承包商经营，新年新气象嘛！

　　　　这个时间是有点紧。

　　　　秦卫明有些犯难，他是向忠海一手提拔上来的，了解向忠海的性格，嘴上说希望，说尽量，看着是用商量的口吻，但实际上这就是命令，一定要做到！

　　　　随即，他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应承了下来。

　　　　没办法，接下来的工作，只能让改革办的同事们多加加班了。

　　　　回到改革办之后，他第一时间把张大年叫到了办公室里……

　　　　……

　　　　……

　　　　两天后，礼拜四。

　　　　陆远早早下班回家，趁着老爸还没回来，第一时间钻进厨房，从包里变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交给了吴秀琴。

　　　　这是他之前答应吴秀琴和王大脑袋，替他们草拟的承包方案定稿，一式三份。这个承包方案除了报价之外，还讲了他们承包食堂所存在的优势，以及对将来食堂在经营上进行了详细阐述，让厂方对未来食堂的经营有一个细致的了解。

　　　　以上这些，陆远是综合了吴秀琴，王大脑袋和他自己的想法而成。

　　　　不止于此，他还在方案里面补充了一些针对厂里职工用餐的优惠措施，他相信这些是厂里愿意看到的，也是厂里希望看到的。

　　　　今天下班前，他在销售科里把承包方案打印好，直接带回了家。

　　　　厨房里。

　　　　吴秀琴把湿漉漉的双手在围裙上擦拭了几遍，然后接过厚厚的一沓方案，高兴道：“好儿子，妈没白疼你！”

　　　　“妈，等明天上班了，你跟王叔王婶带着这个承包方案，跑一趟改革办，找秦卫明秦主任。他现在负责食堂对外承包的工作。张大年跟我说，吴娜他们今天中午就把食堂承包方案交上去了。”陆远提醒道。

　　　　“他们这么快吗？”吴秀琴一听，急了，“那我跟你王叔王婶他们也得抓点紧。”

　　　　陆远笑道：“再抓点紧，也得明天上班了才行啊。妈，先把方案收起来，回头让我爸看到了，你俩又要闹别扭了。”

　　　　“闹就闹呗，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吴秀琴嘴巴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厚厚一沓的方案书，踮着脚尖藏到了吊柜里。

　　　　陆远见状，哑然失笑。

　　　　吴秀琴把陆远赶出了厨房，让他回屋玩会电脑，她再炒两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很快，饭菜好了，吴秀琴喊陆远出来吃饭。

　　　　不过陆远却发现，老爸陆青山到现在还没回来。

　　　　照着以往，老爸都会比自己要早个十来分钟下班到家的。因为这一年来厂里都在搞减产，生产车间里的工作比以前清闲了许多，不存在加班加点的现象。

　　　　今天陆青山不仅晚了半个多小时，而且还没到家。

　　　　陆远看着吴秀琴双手端着汤从厨房里出来，问道：“妈，我爸今天怎么这么晚？”

　　　　“嗯？”

　　　　吴秀琴把汤放到桌上，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也是奇疑道：“还真是哈，这都快六点半了，怎么还没着家？”

　　　　陆远默默地心疼了一下老爸，在家里真是没存在感，都快吃饭了，老妈才发现你没回来。

　　　　奇疑归奇疑，吴秀琴还是自顾自地给陆远盛了饭，说道：“估计是跟他车间里的那几个酒友下班去喝酒了。不用管你爸了，咱娘俩自己吃。”

　　　　陆远想了想，也有可能。不过以前老爸不回来吃晚饭，都会给家里来个电话。

　　　　转念一想，最近他和老妈在“内斗”呢，不打电话也正常。

　　　　“行了，吃饭吧，不等了。”吴秀琴说道。

　　　　……

　　　　等陆青山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这会儿，吴秀琴已经睡了，毕竟凌晨三四点还要起来。

　　　　陆远刚洗完澡，还在客厅里看电视。

　　　　“爸，你回来了。”陆远站了起来。

　　　　陆青山没有答话，脸上喝得通红，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用力一靠，浑身的酒气随之散了开来。

　　　　陆青山把头枕在沙发上靠着，眯着双眼，一言不发，吭哧吭哧喘着酒气。

　　　　陆远暗暗心惊，今晚这顿酒没少喝啊！好久没见老爸喝成这样了！

　　　　他默默地去给陆青山倒了一杯热茶，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方便老爸一会儿起来喝茶解酒。

　　　　就在他准备回屋时，就见着陆青山微微睁开双眼，双手用力揉搓了几下脸庞，轻呼一声：“儿子，陪爸聊两句。”

　　　　“嗯。”

　　　　陆远点了一下头，缓缓坐了下来，说道：“爸，我知道你最近跟老妈闹别扭，心里不痛快。但也不能喝这么多闷酒啊，对身体不好！”

　　　　“嗤……”

　　　　陆青山轻笑一声，乐道：“谁喝闷酒了？你爸我今天心里痛快，这顿酒也喝得痛快！”

　　　　昂？

　　　　陆远一怔，难道老爸不是因为被老妈气得，在外面喝闷酒吗？

　　　　陆青山微微坐直了身体，看着陆远，笑道：“你小子跟你妈一个德行，瞧你老子不起，是吧？觉得老子在三棉厂当了一辈子的工人，没啥大出息，是吧？”

　　　　“爸，哪有儿子瞧不起老子的？”

　　　　陆远连连摆手，赶紧解释道：“当工人怎么了？我不也进了三棉厂工作了吗？我从小就吃得工人子弟这碗饭，我不觉得丢人。爸，你喝多了，咱不说气话。”

　　　　“我没喝多！你妈不是瞧不起我吗？不是说，我陆青山没出息吗？”

　　　　陆青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骄傲道：“哼，老子今天就干了一件牛逼事，以后看她吴秀琴，还敢不敢张嘴闭嘴说老子没出息，没本事！”

　　　　“爸，你今天干了什么事啊？”陆远顿时好奇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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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老爸出差记

　　　　“爸，你到底干了什么……唔？”

　　　　“呼…呼呼……”

　　　　陆青山话说一半，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陆远哭笑不得，叫醒他回屋睡觉，肯定是不行了。这个时候又不好去主卧吵醒老妈，所以他只能去自己卧室拿了条毛毯，给陆青山盖上以免感冒。

　　　　一夜无话。

　　　　翌日清早，等陆远醒来时，吴秀琴早就出摊开市去了。

　　　　虽然最近她在和王大脑袋跑食堂承包的事，但食堂一天没有承包下来，早点铺子这个生意她就没法扔，也不敢扔。

　　　　至于陆青山，陆远发现他也没家里。依着往常，这个时间，他应该会和陆远一起出门去吴秀琴的早点铺吃早饭，然后再去车间上班。但他今天却一反常态，自己先出门了。

　　　　陆远到了早点铺，就看见老妈和金凤阿姨正忙得飞起，毕竟这会儿是上班高峰期，来吃早点的人最多。

　　　　他看着上班时间还早，就过去帮忙收收银找找零，顺便替客人拿点包子馒头什么的。

　　　　忙活了有半个来小时，上客潮才稍稍褪去些，陆远也有饿了，便从蒸屉里拿出一个包子啃着，然后问吴秀琴道：“妈，我爸早上没过来吃早饭吗？”

　　　　“吃了，早上天刚亮那会儿，他就过来吃了。”吴秀琴说着，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稍稍歇会儿，忙前忙后一早上，双腿有些吃不消了。

　　　　陆远哦了一声，笑道：“我爸起这么早去车间，是不是想评厂里今年的先进啊？”

　　　　“去什么车间？”

　　　　吴秀琴揶揄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你爸上班这么积极了？现在车间里生产任务不重，他们平时也是上班摸鱼。他今天是要出远门，所以起个大早，赶早公交去南站。”

　　　　“出远门？”陆远一愣，奇疑道，“怎么没听我爸之前提过啊？昨晚还见他在外面喝了酒回来，不像是第二天早上要出远门的样子。”

　　　　吴秀琴摇摇头，道：“他之前也没跟我提过这个事，今天早上六点左右，他拎着个袋子来摊上，跟我说他们车间领导派他去广西出差学习，要去呆半个月左右。走前还跟我要了一千块钱！”

　　　　“出差学习半个月？”

　　　　陆远有些费解，道：“再有半个月都春节放假了，厂里怎么会派人去外地学习？”

　　　　吴秀琴道：“是啊，你金凤阿姨也是这么问他的，他说是厂里派车间里的技术老骨干去广西学习，他们车间就他一个名额，机会难得。”

　　　　“扑哧，”陆远闻言一笑，乐道，“我爸在车间里开了二十多年的叉车了，什么时候成了技术骨干了。”

　　　　“随他吧，他要去学习就去学习，反正春节前就回来了。”

　　　　吴秀琴说道：“正好最近我在忙食堂承包的事，他不在，我也眼不见心不烦，没人在家里叨叨个没完。”。

　　　　春节放假前，食堂承包的事儿就要敲定承包商了，陆远昨天听张大年提过一嘴，老妈和王大脑袋夫妇三人都属下岗职工，他们联名合伙来承包厂里食堂，赢面还是很大的。只要方案不比别人的差，那稳基本上操胜券了。

　　　　所以，老妈最近的确需要心无旁骛做这件事。

　　　　随即，他点了点头，道：“回头我找人事科的人问一下，我爸他们这批职工去广西学习，是谁带的队？我回头抄个领队的电话，我爸有什么事，也好通知咱们。”

　　　　“他能有什么事儿？一去广西没人管他了，他还不心里乐开花了？”

　　　　吴秀琴微微鄙视了一下陆青山，然后看了一下手表，对陆远催道：“行了，都八点十几了，别磨蹭了。赶紧拿点吃的，上班去吧。”

　　　　陆远嗯了一声，赶紧让金凤阿姨给他再装俩包子，然后骑上自行车直奔了厂区。

　　　　……

　　　　……

　　　　年底了，各个部门各个科室都在搞汇总，陆远他们销售科也一样，虽说这个时间段不宜开拓新市场新客户，但老市场老客户还是要做运维工作的。做销售的都明白，做好老客户老市场的运维工作，就等于完成了来年70％的KPI。

　　　　不过现在销售科是由当初一科和二科合并而成的，里面涉及到一个对公销售业务和对私销售业务。对私销售业务，陆远还算比较了解。但对公销售业务，涉及到老市场老客户，就离不开姚达康和田宁他们这些老一科的人了。

　　　　因此最近陆远没少对老一科合并过来的人，施行大棒加胡萝卜政策。好在姚达康这老小子最近提到临时销售主管之后，争气了许多，替陆远分担了一些工作，大有焕发工作第二春的迹象。不过销售工作和其他工作属性不一样，能力不行就是不行，即便姚达康想要紧抱陆远大腿，但奈何能力还是差田宁太远。好在陆远一开始提他上来，目的并不是在业务指标上，而是一种驭下的管理手段，所以期望不高，失望也不大，能帮上一点忙也是好的。

　　　　等着春节后回来上班后，销售科这帮人敲打和磨合差不多了，姚达康的任务和使命也就完成了。到时候，陆远就分组，让罗大伟带一个组，田宁带一个组，把姚达康这个临时销售主管撤掉。当然，届时姚达康也就不能留在销售了里，不过总归是有贡献的，他找张大年或者郑一鸣托个人情卖个面子，看看能否把姚达康调到哪个清闲部门去，坐等退休呗。也不枉他替陆远做了一回刀！

　　　　在办公室里呆到快下午五点的时候，陆远才想起来，下班前要去一趟三楼的人事科，问一下这次他老爸去广西学习的带队负责人联系方式。

　　　　随即，他匆忙从五楼下到三楼。

　　　　人事一科的科长戴红梅，陆远是认识的。当初进场报道的时候，是戴科长和陆远谈的话，当时二毛的女朋友小丽替他填得表。

　　　　对于陆远的到来，戴红梅自然是欢迎的，毕竟陆远也算她招进来的大学生。

　　　　她当初就和小丽讲过，小陆这个年轻人，以后会很有前途的。

　　　　没想到一年不到，陆远就证明了戴红梅的眼光，不仅受到了厂领导的表扬，还成为了厂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科长。

　　　　当然，厂里还有一个更年轻更有前途，职务级别更高的副科长，那就是改革办第三科的展鹏飞。

　　　　但是展鹏飞是关系户，又不是戴红梅招进来的，所以这个人她可不认，她只认陆远！

　　　　陆远在人事一科里，向戴红梅咨询了这次厂里派遣技术骨干去广西学习的事情。

　　　　但是戴红梅的反应让他很吃惊。

　　　　她作为人事科的科长，居然对这次出差学习一无所知。

　　　　她以为是人事二科组织的这次学习，于是当着陆远的面又打了隔壁办公室许科长的电话，但是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二科并没有安排厂里职工出差学习。

　　　　陆远心里莫名有了一些惊惶，他托戴科长帮忙打个电话给他老爸所属的第三车间，向第三车间的李主任了解一下广西学习的情况。

　　　　戴红梅觉得这是举手之劳，于是当着陆远的面，给第三车间的李主任挂了一个电话，咨询了此事。

　　　　得到的结果是，

　　　　第三车间根本就收到任何一个上级部门的通知，安排车间职工远赴广西学习！

　　　　陆远让戴红梅又问李主任，他爸陆青山的情况。

　　　　李主任在电话里如实相告，老陆昨天就跟车间请了半个月的事假，车间正好最近都没什么生产任务，也很清闲，于是就批了他的事假。

　　　　陆远听完，彻底傻眼！

　　　　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老爸跟老妈说的，厂里派他去广西学习半个月这个事！完全就是老爸自己凭空杜撰出来的子虚乌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