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品市场这里来看货订货的外地客商流量大,所以带动着这一片的小宾馆,小饭店也是多达几十家。
陆远在小商品市场下了小巴后,直接住进了旁边的银佳宾馆。这都是之前洪刚在出发前,就已经订好的宾馆,有电视有空调,单间,一个晚上48块。
办完入住之后,他用前台座机拨通了洪刚给的那个手机号码。
嘟嘟~~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通了,是个极好听的声音,而且是个女人的声音!
陆远微微有些错愕,洪刚只说对方姓卢,没说她是个女的啊!
“喂?哪位?”
对方见陆远久久不说话,也不着恼,又问了一句。
陆远顿时反应过来,赶紧介绍了一下自己。
“哦,你这么快就到了啊?你住银佳几零几?”对方问道。
“302。”陆远回道。
“好的,你稍等,我马上过来。”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陆远刚回到房间,屁股还没坐下,就听见笃笃笃的敲门声。
他开门一看,是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她扎着马尾,白皙的皮肤略施淡妆,穿着一条低腰的紧身牛仔裤,衬得双腿修长苗条,搭着一件粉色T恤,更显女孩青春活力。
“你是陆远吧?我是卢佩姗,我们刚通过电话。”说着,女孩挥了挥手上的手机。
陆远注意到,这女孩用的是当下流行的三星翻盖双屏手机,很潮啊,比洪刚那个直板的诺基亚8250要时髦很多。
再看看自己,连个呼机都没配,他又想起早上洪刚突发情况找不到自己的情形,他不由暗暗决定,攒上几个月工资,一定要先买台手机,不然真是太不方便了!
“hello?”
卢佩姗见陆远站在门口怔怔发呆,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说道:“总不能让我站门口和你谈事吧?”
“啊?不好意思!我是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这刚挂完电话。”陆远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把人请了进来、
“为了方便做生意,我直接在小市场边儿上租了个房子办公。离银佳宾馆就只有五六十米。当然挂完电话就到了。”卢佩姗说着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后,卢佩姗从牛仔裤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陆远,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卢佩姗,这是我的名片。”
陆远接过名片一看——杭州塔瑞斯商贸有限公司 总经理 卢佩姗
年纪轻轻,居然还是个公司总经理!
陆远暗暗震惊卢佩姗的身份,难怪洪哥早上电话里说来城厢镇会找人协助自己,原来是找了个大腕儿。从金安民的老婆吴娜,到眼前这位年轻靓丽的总经理卢佩姗,洪刚都在展现着他的人脉。看来跑业务做销售的,人脉真的很重要啊。
陆远知道这些人脉肯定不是洪刚十天半个月攒下的,都是日积月累的,暗暗实名羡慕。
虽然杭三棉厂是国企,不兴印刷名片那一套,不过他们销售二科是另类,主要针对的客户群体是民营公司和厂家,所以郑一鸣向厂办申请,给他们销售二科所有人都配了名片。
陆远也拿了自己一张名片递给她:“你好,卢总,我是陆远。”
卢佩姗接过名片看了看,念道:“杭州第三国营棉纺厂,销售二科,业务专员,陆远。”
念罢,卢佩姗微微摇头,说道:“这种名片不好。”
陆远不明,问道:“哪里不好?卢总。”
“哈,别误会。”
卢佩姗微微露齿轻笑一声,说道:“我是说名片上的头衔,不该写业务专员。像你们这种出来跑的,应该挂个销售经理副经理,或销售主任副主任,再不济你也挂个销售干事,这样名片递出去才有说服力。不然你一个业务专员,一看就是做不了主的跑腿人员,别人为什么一定要花时间听你说?”
陆远说道:“可我就个刚进单位的业务员,给我挂个经理也不像啊。”
“咯咯~~”
卢佩姗被陆远逗得莞尔一笑,打量着陆远,点点头说道:“也是,看着的确不像经理,一看就像刚从学校里出来的新人。我听洪刚说,来城厢镇拜访金盛家纺的同时,走访竞品厂家的方案是你想的?”
陆远嗯了一声点点头,洪刚这回倒是没有抢功。
“蛮聪明的,能够由点及面的看问题,知道从金盛家纺和他的竞品这里做突破口。那你猜猜看,我是来干什么的?”卢佩姗问道。
陆远想了想,回道:“我听洪哥提过,他手上城厢镇那几个厂家的资料是卢总提供的,说明卢总至少半只脚是在我们纺织行业的。刚才你又说为了方便做生意,在小市场附近又租了房子办公,名片上又写着商贸公司,我猜卢总的客户群体应该就是来小市场这里看货的南北客商。再加上洪哥早上电话里说,到了城厢镇就找你,你会协助我的。你又不是杭三棉厂的人,我猜你应该是电话里跟洪哥早就达成了协议。所以,综上所推论,卢总应该是干掮客的!”
“咦?”
卢佩姗瞪大了眼珠子,有些惊诧地看着陆远,随后摇头说道:“不过掮客这两个字不好听。”
陆远看她的样子,听她那么说,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笑着问道:“那叫什么呢?”
卢佩姗说道:“杭州塔瑞斯商贸有限公司,是一家专门为目标客户做第三方服务的机构,我们是卖服务的,为客户双方最终达成交易而服务的。”
陆远先是一愣,还以为自己猜错了,仔细一想,说来说去,还不就是掮客那套?
他说道:“既然卢总已经和洪哥达成了协议,我就不问了。接下来两天,就要靠卢总的公司为我提供相关资料信息和安排了,我是人到城厢镇,两眼一抹黑啊。”
“放心,我会协助你的。”卢佩姗道。
还真是亲力亲为啊。
毕竟是一家商贸公司的总经理,陆远还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随即他客气道:“不用卢总亲自出马了,安排个下面的人就行。”
卢佩姗耸耸肩,说道:“哪有什么下面的人?就我自己啊。”
陆远道:“你不是塔什么斯商贸有限公司吗?”
“塔瑞斯!”
卢佩姗纠正了一下公司名,然后说道:“整个公司就我自己啊,总经理、财务、业务、跑腿,我一肩挑啊!我这是创业诶,能省点是点,能自己做就自己做嘛,请人很费钱的!”
陆远:“……”
这敢情儿是个皮包公司啊。
还取个不中不洋的公司名字……塔瑞斯……
听着高大上,原来是绣花枕头。
卢佩姗见陆远这个表情,不服气道:“喂喂喂,公司小,但服务绝对是专业的。再说了,你们洪经理都和我达成协议了,你还想怎样?”
洪经理……
陆远发现洪刚也挺不要脸啊,对外居然宣称经理,销售二科总共三五个人,还自称经理,果然能跟卢佩姗能凑到一块儿。
不过既然洪刚是这单业务的负责人,他和卢佩姗已经达成了协议,接下来两天也的确需要她这个地头蛇来打开局面,他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他点点头,说道:“那接下来就辛苦卢总了。”
卢佩姗摇摇头,笑道:“不辛苦,我也不是白帮忙的嘛。还有,既然接下来两天我们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你就别叫我卢总了,听着生分。卢总是给外人叫的。嗯,你就叫我姗姗姐吧。”
“姗姗姐?”陆远问道。
卢佩姗回道:“嗯,你才毕业,我肯定比你大两三岁,让你叫一声姗姗姐,还委屈你了不成?”
陆远摆摆手,“不委屈,不委屈。”
“得嘞,姗姐先带你去吃点东西,顺便跟你讲讲城厢镇这几家竞品家纺厂的情况,也跟你说说金盛家纺厂厂长金安国这个人,你下午可是要去金盛家纺拜访他的!”
这些都是商业信息,陆远自然不敢轻视,感谢了一声,说道:“那随便找个小饭店吃点好了,别破费了,姗姐。”
卢佩姗的眼睛都笑成月牙儿状了,摇头说道:“不破费,又不是我结账,当然是你结账啦。洪刚跟我说,你们出差吃饭能报销的。”
陆远:“呃,是能报销。”
卢佩姗:“咱们都是朋友,吃饭总不能便宜别人家饭馆子吧?所以,去我姑妈家的大排档吃吧!”
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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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金盛家纺金安国
第013章 金盛家纺金安国
陆远出差前被马佐治打土豪济了贫,单位的差旅经费又还在走流程,浑身上下就剩一百块钱。开了宾馆,又交了押金,几乎所剩无几。如果不是出门前老妈吴秀琴偷偷塞给了他两百块,说是出门在外,穷家富路。恐怕今天这顿饭,就要在卢佩姗面前出洋相了。
谁能想到洪刚不临时变卦?
但这也不能怪洪刚,家里老人突然过世,任谁都是手忙脚乱的,哪还有心思出差?
好在这顿大排档也不贵,几个炒菜也就三十块钱不到,纺织小商品市场周边都是这种平价的小饭馆子。吃饭的时候,卢佩姗给他提供了很多的有用信息,尤其是关于金盛家纺厂和金家兄弟的情况。同时,卢佩姗也跟他介绍了另外几个竞品家纺厂的情况,其中三家是金盛家纺厂有力的竞品单位,这些年来一直处于你上我下、你追我赶的状态,分别是昆泰家纺,思羽家纺,艾科斯家纺。
卢佩姗把三个家纺厂的市场现状,优势劣势及对家纺四件套领域的业务动向等等,逐一分析了一遍,头头是道,有重点,更有针对性。陆远听着频频点头,由衷暗赞卢佩姗的专业。
难怪她说不要叫她掮客,的确,掮客没有这么专业,更不懂的科学分析法。
这个卢佩姗不简单啊。真是小看了她的皮包公司。难怪洪刚放心自己这个菜鸟替他跑这一趟,而且电话里交代自己,到了城厢镇一定要先找卢佩姗。原来有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外援啊。
跟卢佩姗吃完饭,两人分头行事。卢佩姗去约见昆泰、思羽、艾科斯这三家做家纺的,陆远打了出租,去拜访金盛家纺的金安民。
金盛家纺厂在城厢镇的工业园区。
……
在金盛家纺厂的接待室,陆远再一次见到了金安民。
上周五,洪刚在电话里已经跟金安民约过,所以对陆远的到来,金安民并不感到意外。但是不见洪刚一起来,他倒是有些奇怪。因为他记得上次饭局的时候,陆远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帮着洪刚挡了几杯酒。他印象里,这个年轻人貌似在上次饭局的时候,没有怎么说过话。
陆远看出了他的疑惑,也没打算隐瞒,直接把洪刚岳母今早突发心梗去世,洪刚不能脱身来城厢镇之事告诉了他。金安民微微惊诧,然后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洪刚的电话,慰问了一番,让其节哀顺变云云。
挂完了电话,金安民笑着说道:“小陆,洪刚说这次由你代表他来谈,你都可以拿主意,看来你这个大学生很厉害哟。上次光顾着跟你喝酒了。”
虽然陆远没听见金安民在电话里提过自己,但应该是洪刚在电话里跟他说了,此次来城厢镇拜访商谈,这单业务全权由自己作主之类的话。
陆远还真是佩服金安民的情商,看着是当着自己的面打电话慰问洪刚,实际上却是跟洪刚确认自己的份量,这种做法让人感觉不到半点的怠慢和冒犯。
“金总谬赞了,一来是事出突然,二来也是洪哥信任我。我也是按照他的意思和想法过来谈的。”陆远谦虚了一下。
金安民指了指接待室隔壁,说道:“我大哥人在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好。”
陆远点点头,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能全权做主,他今天恐怕是见不到金盛家纺厂的真正掌权人——厂长金安国。
进了厂长办公室,陆远见到了金安国。
金安国跟金安民的年龄相差有点大,金安民才三十多岁,但金安民已年近五十,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两鬓微微泛白,肤色黝黑,一看就是年轻那会儿吃过苦的人。
根据卢佩姗提供的信息,金家三兄弟里,金盛家纺一直都是金安国掌舵拍板。不单单是长兄如父,更是当年金家兄弟的父亲金盛在创办家纺厂的时候,老二金安邦和老三金安民还在读书,唯独年纪稍大的金安国是一直跟在父亲金盛身边做事的。所以,金安国也算是金盛家纺厂的创始人之一。后来金盛过世,看似把家纺厂的股份三兄弟都有份儿,但其实真正的担子还是交到了金安国手中。
自从金安国接班后,金盛家纺厂在他手中渐成规模,越做越大,金盛家纺的几次变革都是金安国一力拍板和主导的。包括上一次从银行贷款扩大厂房和车间,吸收杭二棉厂下岗的技术工人,还有这一次进入家纺四件套领域,进行产品和业务的变革。
在金盛家纺厂,金安国是如日中天的一厂之长。在金家三兄弟中,金安国更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在整个城厢镇家纺行业里,金安国眼光独到,对家纺市场的商业嗅觉极为灵敏。所以城厢镇上的很多小厂经常跟风,金盛家纺最新款式的窗帘刚刚投放市场,不到两个礼拜,就有跟风的款式出来了。
卢佩姗还跟他说,城厢镇最近要成立家纺行业协会,金安国正在私底下积极运作,镇里领导对他也很看好,他应该是城厢镇家纺协会的第一届会长。
……
“小陆是吧?快请进!”
金安国没有大厂子的架子,反而很接地气地站了起来,热情邀请着陆远来到办公室的会客偏厅。
“金厂长,你好。”陆远把名片递给了过去。
“请坐请坐,”金安国坐在会客的沙发上,认真地看着陆远的名片,赞道,“年纪轻轻就代表杭三棉厂这种国营大厂出来谈业务,小陆,年轻有为啊!”
“金厂长,您真是过誉了!”
尽管知道金安国说得是客套话,但陆远不得不佩服他讲话的艺术,有一种让人顿生好感的魅力。
寒暄一阵过后,陆远就开门见山,直接进入主题来了:“我这次过来,还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想谈一下金盛家纺厂年需求量20吨的高密度细纱的这个业务。”
“嗯,带着诚意好,没有诚意,做不成生意嘛。”金安国对陆远的直奔主题并无意外,显然,金安民上次饭局之后,也将相关事宜都向他大哥汇报了。
金安国说完之后,看了一旁坐在沙发上的金安民一眼。
金安民心领神会,说道:“小陆啊,上次我在饭桌上就跟洪刚说了,如果低于市场价20%,我们金盛家纺每年吃你们杭三棉厂20吨高密度细纱。如果你们能以这个价格跟我们谈,我想这就是最大的诚意了!”
“金总,你应该晓得的,”陆远转头看向金安民,笑道,“我们销售二科是杭三棉新近成立的业务部门,和一科不同的是,他们是跟我们国营的兄弟单位合作,我们服务的目标客户群体是民营企业和工厂。但有一点我们是相同的,就是不能私调棉纱价,尤其是我们,必须向市场价看齐。”
“嗯?”金安民微微一怔,问道,“如果是同等价格,我们为什么要向你们杭三棉厂采购?我大可以跟我们的棉纱供货厂家合作啊。嘿嘿,小陆,你要知道,这么多年来,没有你们国营厂的棉纱,我们民营家纺厂照样机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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